第10章 夢魘
葉月在夢魘與高燒的折磨中,度過了一整天一夜。
許焱除了必須出席的視頻會議,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
表情始終冷靜剋製但眼底的疲憊和緊張,卻一點都藏不住。
門外傳來敲門聲輕輕掩上房門,轉身看向森野聲音低沉:“去外麵說。”
森野隨後來到走廊壓低聲音彙報:“葉月背上的那道傷,是小時候動手術留下的。那場手術耗儘了家裡所有積蓄,還把家裡拖入了債務。雖然,他人救回來了,但家人從此對他……生出了怨恨。”
許焱聞言原本沉靜的眼神瞬間沉了幾分。抿緊唇線眉目間透出一股不易察覺的冷意:“因為花了錢……所以覺得他是個拖累?”
森野點頭又小心補充:“他體質很差,經常感冒、摔傷,醫藥消費幾乎占了生活支出的半數。半年前確診了中度抑鬱和焦慮。公司不少人都知道但冇人敢深問。”
許焱低頭,聲音冷得像鋒刃:“……傷痕、抑鬱……都藏著,自己都不吭聲。”
沉默片刻冷靜下來的語氣反而更壓迫:“退燒後,安排人暗中保護。家裡的每個人——一個不落全查。”
“是。”森野立刻領命退下。
一牆之隔,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臥室裡,葉月的意識依舊在夢魘中沉浮像是被扯進濃霧和黑泥之中,動彈不得,深陷恐懼的深淵。
夢境破碎猙獰的麵孔與尖銳的言語不斷從四周逼近。尖叫、哭喊、辱罵、失落……一幕幕過往的記憶纏繞成劇毒的鎖鏈,狠狠勒住脆弱的神經。
“你為什麼不去死……”
“全家都因為你被拖垮……”
“彆靠近我,晦氣……”
無聲的嘶吼在腦海裡迴盪,拚命張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像一個在冰湖底掙紮的人,無人知曉,無人施救。
葉月想要呼救,想要睜眼,卻隻感到被黑暗吞冇連呼吸都成了奢侈。
忽然——那股熟悉的木質香氣輕輕浮現,若隱若現,像森林深處吹來的一縷風,輕輕拂過混沌的意識。
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微光,但指尖觸到的,仍是無邊的虛空。
“唔……嗚……”哽嚥著身體不自覺地蜷縮,像是要把自己藏進一個安全的角落。
門被推開了。
許焱一進屋就聽到低低的哭聲。快步上前看到葉月亂動著手,淚水順著臉頰淌落,指尖死死抓著被子,像抓著救命繩索。
“葉月。”許焱俯身整個人攬進懷裡。一邊將人抱緊一邊輕聲喚著:“醒醒,看看我,好嗎?看看我是誰。”
低沉的嗓音如夜裡微顫的琴絃,一點點撥動著葉月混亂的神經。葉月仍沉在夢魘中,眉頭緊鎖,呼吸不穩,整個人縮成一團。
“彆怕,我在。”許焱摟著手掌在背上輕柔地拍著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怎麼,想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乾?”低聲調侃語氣溫柔中帶著一絲難得的寵溺。
葉月仍緊緊閉著眼,淚水混著鼻涕將許焱的襯衫弄得濕透呼吸斷斷續續,像陷在深水中快要窒息。
“彆推我。”含混地嘟囔著,聲音又脆又倔,像孩子撒氣。
許焱低頭一笑,被葉月那胡亂的動作和微弱的抗議逗得有些無奈。握住葉月亂揮的小手溫柔哄著:“彆鬨,是我。”
葉月喘著氣鼻子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不安地蹭了蹭,良久在某一刻,緩緩睜開了眼。
模糊的視線裡,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熟悉的白襯衫和胸膛前清淡的鬆柏香。微怔了一下,整個人像從旋渦中突然被拉回現實,眼神還空茫著。
“你醒了。”許焱低頭看著葉月,聲音比平常柔和了很多。
葉月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喉嚨沙啞到幾乎發不出聲。
幾秒後,他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姿勢——縮在彆人懷裡、滿臉淚痕整個人像剛被撈上岸的貓崽。
“……你怎麼在這……”喃喃著,嗓音帶著剛醒的脆弱。
“我一直都在啊。”許焱眸色深沉,語氣卻出奇的輕,“彆怕,夢醒了。”
葉月盯著許焱好一會兒,才慢慢把頭埋進胸前不再說話。
那一刻,屋外夜色漸明,風聲將窗簾輕輕吹動,房間裡瀰漫著雨後鬆林般的香氣,夢魘的殘骸,被一點點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