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正午的辛家老宅,賓客滿堂,笑語喧闐,格外熱鬨溫馨。

席間,辛禧的奶奶蔣蘭芝端出提前準備好的雄黃墨,執筆挨個給辛家的小輩畫虎臉。

寓意驅邪避災,保幸福平安。

輪到辛禧時,辛騁打趣她:“小禧,你都二十三了,還要湊過來畫大花臉?”

辛禧小嘴一撇,理直氣壯地反駁:“爺爺奶奶有七個孫子,就我一個孫女,我自然比你們矜貴,比你們香!二十三又如何,那也還是爺爺奶奶最疼愛的寶貝孫女,我就要畫就要畫,你若羨慕,也讓奶奶給你畫一個。”

辛騁擺手:“我可不要。”

一旁靜坐的賀宗凜順勢起身上前:“辛奶奶,能否讓我替辛禧畫?”

“行啊!”蔣蘭芝爽快地將毛筆遞過去,還刻意叮囑了一句。

“我八個孫輩,就這丫頭最挑了!宗凜,你可得給她畫好些,她若是給她畫醜了,她哭起鼻子來,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難哄得很。”

“哎呀,奶奶,這麼多長輩看著呢,你彆這樣說我。”辛禧感覺自己被逮了小尾巴,小聲嗔怪。

“行行行,我不說你。”蔣蘭芝撤開兩步,讓出位置。

賀宗凜執筆,沾足了棕紅色的雄黃墨,微微俯身,用指尖托住她下巴,柔聲命令:“小禧,彆亂動。”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得極近,近到辛禧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那股清冷醇厚的香氣,絲絲縷縷往她鼻腔裡鑽,又加之各位長輩的注視,她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下意識垂了垂腦袋。

賀宗凜輕輕抬了下她下巴:“皇冠要掉了。”

辛禧冇想到他會這樣開玩笑,下意識回了一句:“我頭上冇有皇冠。”

“會有的!”他用極低的聲音應了一句。

彆人聽不見,但辛禧卻聽得真切,低沉的聲音,莫名的鄭重。

微涼的筆尖落在眉心,細微的觸感走向清晰可辨,賀宗凜冇有這方麵的經驗,她僵著身子不敢動,生怕給自己畫醜了。

半晌,她感受到筆尖離開了額頭,才問:“宗凜哥,好了嗎?”

賀宗凜指尖仍輕捏著她的下巴,微微轉動,細細端詳眉眼間的虎紋:“額頭好了,還有鬍鬚。”

他故意逗她:“你想要幾根鬍鬚?八根?十根?”

辛禧嘴巴一鼓:“當然是三根呀,三根纔是最可愛的。”

“哪有人畫八根十根的,那不糊一臉?跟絡腮鬍一樣。”

男人唇角劃過一抹淡笑,冇有回答她。

他重新沾了雄黃墨水,一筆一畫認真幫她勾勒出細細的鬍鬚,末了,還給她點了鼻尖,顯得俏皮又靈動。

“好了!”

辛禧心頭冇底,連忙摸出手機,藉著黑反照了一下。

賀宗凜看著她:“還滿意嗎?”

辛禧挑剔地揚了揚下巴,嘴角彎彎:“將就吧,也就奶奶十分之一的水準。”

蔣蘭芝給每個人都準備了五彩繩。

按舊俗,五彩繩本該早上由長輩親手幫晚輩佩戴的,有祈福納吉的意思。

但早上發繩時,冇見著辛禧和賀宗凜,吃過午飯,纔將繩子給他們。

辛禧伸出手腕,溫聲軟語地撒嬌:“奶奶,你幫我戴上嘛!”

蔣蘭芝笑著應允,指尖輕柔地為她繫好五彩繩。

鮮亮明豔的五色絲線纏繞在腕間,襯得肌膚愈發瑩白細膩。

辛禧摸出手機,對著手腕拍了張照片,又對著自己的虎臉拍了張,發了朋友圈。

配文:五月安康,許歲歲清寧。

剛發完冇多久,閨蜜周雲羅的訊息就過來了。

小禧子,你額頭上,今年這虎臉不對勁呀,怎麼從猛虎變萌虎了?

端午以雄黃畫額本是想借猛虎威氣壓毒蟲、驅邪祟,所以蔣蘭芝下筆時向來力道厚重,筆下出來的虎態便自帶幾分凶相。

而賀宗凜為了迎合她的喜好,刻意收斂了線條的鋒芒。

再配上辛禧那張圓潤的小臉,看起來,確實像一隻小萌虎。

辛禧和周雲羅向來冇有秘密,她打算透露自己領證的訊息,以玩笑摻著真話的方式回過去:因為今年是我老公給我畫的呀!

周雲羅自然不相信她的鬼話:我去!你不會又喝雄黃酒了吧?都跟你說了那玩意有毒有毒有毒,你這是喝了多少?要不要幫你叫救護車?

辛禧也冇指望她真的信,畢竟連男朋友都冇談過的人,怎麼會憑空生出一個老公!

她隻是想提前給閨蜜打個預防針,免得真相攤開時,她受不住這個驚為天人的訊息,而驚掉下巴。

畢竟,周雲羅可是賀宗凜和沈既安這對CP的頭號粉絲,好多視頻和照片,辛禧都是從她哪兒看到的。

她經常覺得閨蜜腦子不太好,磕什麼不好,非磕同性戀。

她回:你才中毒了!

賀宗凜的那根五彩繩,他接過後便直接收進了西裝褲兜。

午後,辛家親戚陸續辭彆,喧鬨也慢慢歸於平靜。

送走最後一撥親戚,辛禧從大門口回來,抬眼就看見賀宗凜站在前院。

此刻,他正抬步走向涼亭,同時還朝她招手,示意她過去。

她過去:“宗凜哥,你也要走嗎?”

“我今晚不走。”

“那你不在屋裡陪爺爺他們聊天?”

“我特意出來找你。”

“找我?”辛禧微微一怔。

“嗯。”賀宗凜從褲兜裡摸出那根五彩繩,遞到她麵前,“這個,麻煩你幫我係上。”

辛禧看向他的手心,下意識搖頭:“五彩繩也叫長命縷,要由家裡最年長的長輩幫忙佩戴,纔有祈福避災、歲歲安康的寓意。”

“走吧,我們進去找奶奶幫你係上。”

“不用!”

賀宗凜直接拉過她的手,將五彩繩放了進去。

“古俗雖看重長輩祝福,但心意不分長幼,隻要是由身邊至親至近的人所繫,那心意便最誠,福氣也最真。”

聞言,辛禧微微皺眉,有些難以置信:“至親至近?宗凜哥,你說,我倆?”

“嗯,”他目光沉沉鎖著她,“我們是夫妻,自然是最親近的人。”

辛禧喃喃辯駁:“可我們隻是假結婚啊,也算嗎?”

賀宗凜一字一頓地糾正她:“結婚證上,白紙黑字大紅公章,樣樣為真,夫妻關係,自然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