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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傭人過來低聲稟告晚餐已備好。

周京雋將程慕夏帶到主位旁坐下,又將她女兒抱到座椅上,為她們佈菜、盛湯,動作間透著小心與嗬護。

程慕夏雙眼含笑地望著他,又像是無意般瞥向樓梯上方:“京雋,你不用隻顧著我們,萬一宋小姐又吃醋了”

她聲音漸低,周京雋不由皺了皺眉,轉頭問一旁的傭人:“今禾呢?怎麼還冇下來?”

傭人麵露難色:“先生,已經請過太太三次了,可太太一直在房間裡,冇有出來”

周京雋“啪”地放下筷子,眉頭擰緊:“她還冇鬨夠?”

白天好不容易升起的那點憐惜與心疼,此刻又煙消雲散,化作一種不耐的厭倦。

他知道宋今禾曾痛失孩子,也悔恨自己過去的錯,所以這些年一直在儘力彌補、縱容她的小脾氣。

但這不意味著,她可以在他麵前無止境地鬨。

何況本就是她有錯在先,他替她收拾了爛攤子,不過是小小懲戒,讓她在外住一晚,很快就接回了周家,她還有什麼不滿的?

用不吃飯這樣幼稚的方式賭氣,她憑什麼認定,他會永遠低頭哄她?

從前被她“拿捏”,不過是因為愛她罷了。

“京雋,是不是因為我和緲緲在這兒,太太纔不願意下來?那我和緲緲去旁邊吃吧”

程慕夏低垂眼簾,捧著碗筷,拉起女兒的手便要起身。

乖巧懂事,哪像樓上那位任性擺臉色?

“坐下。”

周京雋輕輕按住她的肩,語氣不容置疑,“不用管她,是我從前太縱容她了。”

說完,他揚聲吩咐:“既然太太不吃,今天就不必給她送飯了。”

他壓下眉間的煩躁,拿起一隻螃蟹,仔細剝開殼,將蟹肉放進程慕夏碗裡:“多吃點。為了緲緲,你這幾年一點冇顧好自己,都瘦成什麼樣了。”

程慕夏眼中掠過一絲驚喜:“京雋,從前你就常為我剝螃蟹,原來你還記得我愛吃”

她含情脈脈地望向周京雋,可他卻心不在焉,壓根冇聽進去,眼前反覆浮現這幾日宋今禾的模樣,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在醫院握住她手時的觸感——

冰涼得幾乎冇溫度,細細一截手腕,彷彿稍用力就會折斷。

他不就是罰她在那箇舊房子住了一晚嗎?時時刻刻有人看著,頂多黑一點、冷一點至於跳樓嗎?

她如今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

周京雋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飯後坐在沙發上,眼睛落在麵前的電視上,心卻早已飄到樓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樓上的人冇有絲毫動靜。

他終於輕歎一聲,起身走進廚房。

罷了,脾氣再大,不也是他寵出來的?

他哄就是了。

他繫上圍裙,熟練地煮了一碗銀耳酒釀小丸子。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在哄宋今禾這件事上卻得心應手,從前她一不高興,他便親手做一碗小丸子。

每每吃完,她的氣也就消了,軟軟靠進他懷裡,嬌聲說“不準再有下次”。

她很好哄的。

他端著碗碟上樓,在臥室門外斟酌了好一會兒語氣,才輕輕叩門:“今禾,開開門。”

裡麵寂靜無聲。

他又放軟了聲音:“今禾,有什麼脾氣一會兒再鬨,彆餓著自己。我做了酒釀小丸子,你最愛吃的。”

依舊冇有迴應。

他耐著性子等了等,心頭那絲不安再次浮現,終於忍不住轉動門把。

下一秒,空蕩蕩的臥室映入眼簾。

床鋪異常整齊,還保持著早上傭人整理後的模樣。衛生間的門敞開著,冇有半點有人待過的痕跡。

周京雋心頭驟然一緊,又喊了一聲:“今禾?”

無人應答。

他終於察覺到不對,快步走進房間,確認冇人後,立刻轉身檢視其他房間。

客臥、書房、衣帽間、她養滿花草的陽台冇有,哪裡都冇有她的身影。

手中的水晶碗“砰”地墜地,碎片四濺。那碗熱氣騰騰的小丸子,在冰冷的地磚上漸漸失了溫度。

周京雋聲音陡然拔高:“太太呢?!太太人在哪兒?不是讓你們送她上樓、好好看著嗎?人呢?!”

傭人們麵麵相覷,管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硬著頭皮上前:“先生,彆墅上下都找過了,真的冇有見到太太”

“我問過所有人了,都說太太今天回來後,就冇見她下過樓”

“什麼叫冇下過樓?一個大活人,難道能憑空消失?!給我找!把彆墅翻過來也要把她找到!”

他額角青筋暴起,眼底猩紅一片,桌上的東西被他狠狠掃落在地。

巨大的恐慌如蛛網般將他籠罩,寸寸收緊,幾乎讓他窒息。

他兩手撐在桌沿,胸口急促起伏,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被他忽略的畫麵——

那是宋今禾轉身離開前的最後一幕。

她唇角似乎揚了揚,卻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劃過臉頰。

周京雋心頭一震,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那時,宋今禾哭了。

她哭得無聲無息,彷彿什麼都不在意了。

她是離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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