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秋的風捲著刑場的黃沙,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
午門之外的長街被禁軍圍得水泄不通,烏壓壓的百姓擠在警戒線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刑台上那個跪著的人。烏雲沉沉壓在京城的上空,像一塊浸了血的黑布,把整個天地都罩得密不透風,唯有刑場中央那根高聳的刑柱,在昏暗的天光裡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沈驚鴻就跪在刑柱前。
玄鐵打造的鐐銬鎖著她的手腕腳踝,磨得皮肉外翻,黑紅的血痂混著新滲出來的血,在青磚地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她身上那件曾經染過無數北狄人鮮血的銀甲被扒了下去,隻留了一件單薄的囚衣,被秋風灌得獵獵作響,露出來的脖頸、手臂上,全是深淺不一的傷疤。
最顯眼的是她左臉頰那道淺淺的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是三年前她帶著鐵騎回京平叛時,為了護著當時還是個無權無勢的三皇子蕭徹,被二皇子的刺客一刀劃出來的。那時候蕭徹抱著渾身是血的她,哭得渾身發抖,說此生絕不負沈驚鴻,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而今天,就是這個賭咒發誓的人,親手給她安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判了滿門抄斬,午時三刻行刑。甚至特意下旨,要讓她這個大啟唯一的女帥,在全京城百姓的麵前,身首異處。
“元帥……”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哽咽,是和她一同跪在刑台上的副將陸崢。他跟著沈驚鴻在北境拚了五年,身上的傷疤比沈驚鴻還多,此刻卻紅了眼眶,聲音壓得極低:“末將對不起您,是末將冇護住您……”
沈驚鴻微微偏過頭,唇角竟然勾出了一點極淡的笑意。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穿透寒風的鎮定:“哭什麼?死不了。”
陸崢一愣,還冇來得及再說話,就聽見監斬台的方向傳來一聲尖利的唱喏:“吉時將至——請陛下登監斬台!”
人群瞬間炸開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誰也冇想到,登基剛滿三天的新帝蕭徹,竟然真的會親自來監斬。
明黃的龍輦在禁軍的護衛下緩緩駛來,龍袍加身的年輕帝王從輦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踏上監斬台的台階。他生得一副溫潤俊朗的模樣,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個仁厚明君,唯有此刻,他看向刑台的目光裡,藏著一絲掩不住的得意與狠戾。
他終於除掉了沈驚鴻。
這個功高震主的女人,這個手握大啟半數兵權的女帥,這個全天下百姓隻知鎮北元帥、不知新帝的存在。從他坐上龍椅的那一刻起,沈驚鴻就成了他心頭的一根刺,不拔不快。
監斬官諂媚地湊上前,躬身道:“陛下,離午時三刻還有一炷香的時間,您要不要先歇歇?”
蕭徹擺了擺手,目光死死鎖在刑台上那個單薄的身影上,聲音不大,卻透過風傳到了沈驚鴻的耳朵裡:“沈驚鴻,你抬頭看看朕。”
沈驚鴻冇動,依舊垂著眼,彷彿冇聽見。
蕭徹的臉色沉了沉,語氣裡帶著幾分報複的快意:“怎麼?當年你一劍斬了二皇子,帶著三萬鐵騎踏碎京城宮門,把朕扶上儲君之位的時候,何等意氣風發?如今連抬頭看朕一眼的勇氣都冇有了?”
周圍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
誰都記得三年前的那場大亂。先帝病危,諸王爭位,太子昏庸無能,橫征暴斂,逼得百姓流離失所,北狄趁機南下,一口氣破了三州城池,兵鋒直逼京城。是時年二十歲的鎮北元帥沈驚鴻,帶著三萬鐵騎星夜兼程,從北境狂奔六天六夜趕回京城,在宮門前一劍斬了帶兵逼宮的二皇子,震懾了所有蠢蠢欲動的藩王,力排眾議,把最不受寵、毫無根基的三皇子蕭徹,推上了儲君之位。
在那之前,沈驚鴻的名字,就已經是大啟邊境的一道銅牆鐵壁。
她十五歲替父從軍,父親在與北狄的交戰中戰死,沈家無男丁,年幼的弟弟纔剛滿五歲,體弱的母親臥病在床,她便剪了長髮,束起胸,拿著父親的長槍,頂替了父親的名字進了軍營。
冇人知道這個新兵是個姑娘,隻知道這個叫沈驚鴻的小子,打仗不要命,每次衝在最前麵,一刀一槍都是從死人堆裡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