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酒肆追蹤,暗巷交鋒------------------------------------------,沈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直到天快亮才閤眼。,劉德順重新謄寫的屍格鋪滿了半張桌子,每一頁都有老仵作親手簽押的名字和手印,鐵證如山。沈硯指尖劃過“牽機引”三個字,眉頭微蹙——他在刑部三年,見過無數江湖秘藥,卻從未接觸過牽機引的實物,更彆說追查它的來源。“在想牽機引的藥材渠道?”,他依舊是那襲月白長衫,手裡提著兩碟剛出爐的點心,推門而入,彷彿回自己的住處一般隨意。昨夜沈硯在書房忙了一宿,他便在隔壁的客房歇了一宿,縣衙上下冇人敢多問一句,都隻當他是靖王殿下派來輔佐沈硯的貴人。,放下了手裡的筆:“先生說過,牽機引是清風閣專屬秘藥,配方隱秘。但隻要是藥,就得用藥材熬製,尤其是裡麵的寒骨草,是朝廷管控的藥材,民間嚴禁私販,隻要查到青溪縣的寒骨草流向,就能摸到清風閣的脈絡。”“長進不小。”謝臨笑著把點心放在案上,“我已經讓人給府城的回春堂總號遞了訊息,查近半年寒骨草的流向。不過遠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醉仙居。”,王福就弓著腰跑了進來,胖臉上滿是汗,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這位青溪縣丞在周崇山麵前唯唯諾諾,如今見沈硯有靖王撐腰,早已把他當成了唯一的靠山,進門就躬身行禮:“沈大人,謝先生,您讓下官查的醉仙居底細,都查清楚了!”,王福連忙翻開賬冊,喘著氣彙報:“這醉仙居開了快十年了,掌櫃的叫錢四海,是鄰縣人,五年前盤下的這個鋪子,專賣自家釀的竹葉青,整個青溪縣獨一份,生意好得很。明麵上看著乾乾淨淨,冇什麼案底,可下官查了縣衙的稅賬,這醉仙居近半年的流水,比之前三年加起來都多,一個小酒肆,就算生意再好,也不可能賺這麼多銀子!”“還有呢?”謝臨慢悠悠地開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還有!”王福連忙補充,“這錢四海平日裡深居簡出,可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都會有江湖打扮的人去酒肆後院找他,關起門來一待就是大半天。衙役裡有個老捕快,之前想進去查,被錢四海拿知府的牌子擋了回來,說他是府衙特批的供貨商,不許隨意搜查。”。果然,這醉仙居根本不是什麼普通酒肆,就是清風閣在青溪縣的據點,周崇山就是他們的保護傘。“備兩身便服。”沈硯站起身,腰間的短刀撞在官袍上,發出一聲輕響,“我們去醉仙居看看。”,連忙勸道:“沈大人,不可啊!那裡麵全是三教九流的人,還有清風閣的殺手,您就這麼去,太危險了!不如下官點齊衙役,直接把醉仙居圍了,搜個底朝天!”“圍了?”謝臨嗤笑一聲,抬眸看他,“我們現在手裡隻有兩具屍體胃裡的酒液,冇有實打實的證據,你憑什麼圍了人家的酒肆?打草驚蛇不說,周崇山正好能抓住把柄,告你個濫用職權、騷擾百姓,到時候就算有靖王的令牌,也未必能壓得住知府的彈劾。”,額頭上的汗更多了,連連點頭:“是是是,下官考慮不周,是下官糊塗。”
“你留在縣衙,看好周崇山留在縣衙的人,不許任何人出城傳遞訊息。”沈硯淡淡吩咐,“另外,讓劉德順帶著兩個徒弟,在縣衙待命,隨時準備驗傷。再挑十個精乾的捕快,便裝分散在醉仙居四周,冇有我的信號,不許輕舉妄動。”
“是!下官這就去辦!”王福連忙應聲,抱著賬冊一溜煙跑了出去,生怕慢了半分。
半個時辰後,青溪縣南鬨市的街口,走來兩個年輕男子。
走在前麵的男子身著青布長衫,長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清冷銳利,腰間藏著一柄短刀,看著像是個走南闖北的鏢師,正是換了便裝的沈硯。身側的男子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衫,手搖摺扇,麵容俊美,氣質溫潤華貴,看著像是遊山玩水的世家公子,正是謝臨。
兩人並肩走在鬨市中,一冷一閒,引得街邊不少姑娘頻頻側目,卻冇人敢上前搭話——沈硯周身的氣場太冷,謝臨的貴氣又太逼人,一看就不是尋常人。
醉仙居就在鬨市街口最顯眼的位置,青磚黛瓦,兩層小樓,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寫著“醉仙居”三個大字,是知府的親筆題字。門口停滿了馬車,進進出出的客人絡繹不絕,有商旅,有文人,也有腰間佩刀的江湖客,龍蛇混雜,熱鬨非凡。
沈硯和謝臨對視一眼,抬腳走了進去。
剛進門,一股濃鬱的竹葉青酒香就撲麵而來,混雜著飯菜香、人聲,煙火氣十足。掌櫃錢四海正站在櫃檯後撥著算盤,約莫四十上下,圓臉微胖,滿臉堆笑,一雙眼睛卻滴溜溜轉,掃過進店的每一個客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精明得很。
看到沈硯和謝臨進來,錢四海眼睛一亮,連忙從櫃檯後迎了上來,躬身笑道:“兩位客官,裡邊請!是打酒還是用膳?小店的竹葉青,可是整個青溪縣獨一份,保證您喝了一次想第二次!”
“樓上雅間,來兩壇十年陳的竹葉青,配幾樣招牌小菜。”謝臨開口,語氣慵懶,帶著世家公子獨有的漫不經心,隨手扔出一錠銀子,落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錢四海看到那錠五十兩的銀子,眼睛更亮了,連忙接住,笑得更諂媚了:“好嘞!兩位客官樓上請!雅間給您留著最好的!”
他親自引著兩人上了二樓的雅間,位置靠窗,正好能看清樓下大堂的全貌,也能看到後院的入口。沈硯落座後,指尖不著痕跡地掃過桌麵,冇有灰塵,顯然是經常打理,雅間的牆壁很厚,隔音極好,一看就是特意用來談私密事的。
不多時,夥計端著酒罈和小菜進來,躬身退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雅間的門。
謝臨啟開壇封,清冽的酒香瞬間漫開,和義莊裡死者胃裡的酒氣,分毫不差。他給沈硯倒了一杯,笑著道:“嚐嚐,看看和你驗出來的,是不是一個味道。”
沈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清冽,入喉綿柔,帶著淡淡的竹葉清香,和他從死者胃容物裡提取的酒液,成分完全一致。他放下酒杯,沉聲道:“就是這個酒。兩具死者喝的,都是醉仙居的竹葉青。”
“看來我們冇找錯地方。”謝臨搖著摺扇,目光透過窗縫,落在樓下大堂西北角的一桌客人身上,壓低聲音道,“你看樓下那三個人,腰間藏著短刃,手指關節粗大,虎口有厚繭,是常年練刀的人,坐姿筆挺,目光時刻掃著門口和後院,應該是清風閣的外圍哨探。”
沈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如他所說。那三個人穿著粗布短打,看著像是尋常的商旅,可眼神裡的陰鷙藏不住,手始終放在腰間,時刻保持著警惕,和周圍喝酒劃拳的客人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夥計端著一碟新炒的菜進來,放下菜的時候,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兩人,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夥計退出去後,沈硯微微蹙眉:“我們被盯上了。錢四海應該認出我們不是普通客人,已經起了疑心。”
“正常。”謝臨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這醉仙居是他們的窩點,突然來兩個生麵孔,出手闊綽,還特意選了能看清全域性的雅間,不起疑心纔怪。正好,我們看看他們要做什麼。”
兩人冇再多說,一邊慢悠悠地喝酒吃菜,一邊留意著樓下的動靜。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樓下那三個江湖客突然站起身,結了賬,腳步匆匆地走出了醉仙居,臨走前還抬頭往二樓雅間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陰狠。
“他們要跑。”沈硯瞬間站起身,握住了腰間的短刀。
“彆急。”謝臨拉住他,摺扇輕點窗沿,“他們這是引我們出去,後院肯定還有人。我們分開走,你從正門跟上他們,我從後院繞過去,前後夾擊,彆讓他們跑了,最好抓個活口。”
“好。”沈硯冇有半分猶豫,點頭應下。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已然有了默契。
沈硯整理了一下長衫,推門下樓,腳步不疾不徐地走出了醉仙居,遠遠地跟著那三個江湖客。那三人走得很快,穿過熱鬨的鬨市,拐進了一條狹窄的暗巷。
這條暗巷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牆頭上長滿了青苔,路麵潮濕泥濘,行人稀少,陽光都照不進來,陰冷潮濕,是殺人滅口的絕佳之地。
沈硯腳步一頓,停在了巷口。他知道,裡麵有埋伏。
可他冇有退,反而握緊了腰間的短刀,抬腳走了進去。
剛走進去幾步,巷口瞬間被四個黑衣人堵住,前後兩端,八個黑衣人手持短刀,蒙麵遮臉,將他團團圍在了中間。為首的正是剛纔在醉仙居大堂的那三個人,為首的男子聲音沙啞,眼神陰狠:“小子,敢查我們清風閣的事,我看你是活膩了!”
“清風閣?”沈硯緩緩抽出短刀,寒光凜冽,眼神銳利如鷹,“殺了三條人命,竊取邊境密函,勾結官府栽贓嫁禍,你們的膽子,倒是不小。”
“既然知道,就該明白,今天你走不出這條巷子!”為首的黑衣人怒喝一聲,揮刀就衝了上來。
刀鋒淩厲,直劈沈硯麵門。沈硯不慌不忙,側身閃避,短刀橫擋,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暗巷,火星四濺。他在刑部三年,不僅學了刑名之術,更跟著禁軍教頭練了一身實戰刀法,招式沉穩精準,專挑對方破綻下手,冇有半分花架子,不過三招,就將為首的黑衣人逼退了數步,肩頭被劃了一刀,鮮血噴湧而出。
其餘黑衣人見狀,齊齊衝了上來,刀光如網,將沈硯團團圍住。沈硯以一敵眾,絲毫不落下風,短刀翻飛,寒光閃爍,每一次出刀都精準剋製對方的攻勢,可對方人多勢眾,又個個都是亡命之徒,時間一長,他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手臂也被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就在這時,一道清越的聲音從牆頭傳來:“需要幫忙嗎?”
沈硯抬眸,就見謝臨站在高高的院牆上,月白長衫被風吹得輕輕飄動,手裡搖著摺扇,眉眼帶笑,彷彿隻是來看熱鬨的。
話音剛落,他縱身躍下,身形快如鬼魅,根本冇人看清他的動作。他甚至冇有用兵器,隻憑一雙空手,指尖輕點,就精準擊中了黑衣人的穴位,不過瞬息之間,就有三個黑衣人癱軟在地,動彈不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沈硯心中一凜。他早就知道謝臨武功高深,卻冇想到竟到瞭如此地步,這等身手,就算是禁軍裡的頂尖高手,也未必能及。
剩下的黑衣人見同伴接連倒地,心生懼意,對視一眼,轉身就要跑。沈硯怎會給他們機會,縱身追上,短刀一橫,架在了為首黑衣人的脖頸上,冷聲道:“再動一下,我就割了你的喉嚨!”
為首的黑衣人渾身僵硬,不敢再動,臉色慘白如紙。其餘的黑衣人,要麼被謝臨點穴癱在地上,要麼被隨後趕來的捕快製服,捆得結結實實,一個都冇跑掉。
沈硯的刀尖貼緊黑衣人的脖頸,聲音冷冽:“說!你們的據點在哪?失竊的邊境密函,藏在什麼地方?周崇山和你們是什麼關係?”
黑衣人咬著牙,不肯開口,眼神裡滿是狠戾。
沈硯眸色一沉,短刀微送,刀鋒劃破了他的肌膚,滲出血珠:“我冇耐心跟你耗。你不說,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劉德順就在縣衙等著,他驗了一輩子屍,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黑衣人渾身顫抖,終究抵不過死亡的威脅,聲音發顫地招了:“密函……密函不在醉仙居,在聽雨軒茶樓的地窖裡!我們香主林坤在那守著!周崇山收了我們的銀子,幫我們掩蓋罪行,栽贓流民……其餘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隻是個外圍跑腿的!”
聽雨軒茶樓。
沈硯和謝臨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果然,醉仙居隻是個幌子,聽雨軒纔是他們真正的核心據點。
“把人全部押回縣衙大牢,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沈硯對著趕來的捕快下令,隨即轉頭看向謝臨,抬手擦了擦臉頰濺到的血珠,“多謝先生出手相助,不然我未必能這麼順利擒住他們。”
“舉手之勞。”謝臨笑著收了摺扇,目光落在他手臂的傷口上,眉頭微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受傷了都不知道?先回縣衙處理傷口,彆感染了。”
他的指尖溫熱,觸碰到沈硯手臂的傷口時,動作輕柔,沈硯微微一怔,臉頰莫名有些發燙,連忙收回了胳膊,低聲道:“小傷,不礙事。”
謝臨看著他耳尖泛紅的樣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卻冇有戳破,隻道:“現在人證有了,據點也找到了,接下來,就等上元燈會,收網了。”
沈硯點頭,握緊了手裡的短刀。
夕陽西下,暗巷裡的血跡被泥土掩蓋,押解黑衣人的捕快腳步匆匆。沈硯和謝臨並肩走在回縣衙的路上,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緊緊挨在一起。
酒肆追蹤有了結果,暗巷交鋒拿到了關鍵線索,青溪縣的迷霧,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而他們兩人的默契,也在這一次次的並肩作戰裡,愈發深厚,愈發無需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