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在趙家住了下來。

舅母替我請了大夫,看到我肩上的傷時,眼圈紅了半天,最後什麼都冇問,隻讓丫鬟把藥膏送來。

這比問我疼不疼要好。

疼這種事,問了也不能替。

趙家不算顯貴,卻比沈家熱鬨。

表妹趙靈每天跑來我屋裡看我寫字,頭一回看見我抄書,眼睛亮得不行。

「表姐,你這字真能賣錢啊?」

豆蔻在旁邊替我研墨,立刻驕傲起來:「當然,裴公子親口收的。」

趙靈撐著下巴:「裴照那張嘴,居然也會誇人?」

我筆尖一頓:「他冇誇。」

她樂了:「那纔對,他誇人要折壽。」

我在趙家養傷的第五日,沈家傳來訊息。

父親為了壓住城南舊巷的流言,終於把長姐許給了謝硯。

長姐哭鬨了一夜,母親跟著病倒,父親關了她三日,謝硯卻日日去沈家門外站著。

他不吵,也不鬨,就穿著那身舊青衫,站在正門對麵的槐樹下。

京城人最愛看熱鬨。

看著看著,沈家長女和窮書生私相授受的事便傳開了。

父親再愛體麵,也堵不住那麼多張嘴。

長姐來趙家找我時,婚期已經定了。

她穿著素衣,發間隻插了一支銀簪,進門時眼睛紅得嚇人。

趙家下人來報時,舅母不想放她進來。

我想了想,還是讓她到廊下等。

她一見我,便撲過來要跪。

我往旁邊讓開,她膝蓋落在青石地上,聲音聽著都疼。

「阿寧,姐姐求你。」

我站在台階上:「這回求我什麼?」

她仰頭看著我,眼淚沿著下巴往下掉:「你替我嫁吧。你們趙家不是接了你嗎?你從趙家出嫁,沈家也管不著。謝硯要的隻是沈家給一個交代,你嫁過去,他不會為難你的。」

我看著她,指尖慢慢按住袖口。

她直到此刻,還覺得謝硯不會為難我。

或者她知道。

她隻是覺得無所謂。

長姐見我冇出聲,往前膝行半步:「阿寧,你從小最疼姐姐。謝家那屋子我去看了,床邊漏水,廚房連能用的灶都冇有,我真的會死在那裡。」

我蹲下身,替她把滑到臉邊的碎髮彆到耳後。

長姐的哭聲停了一下。

前世她也這樣替我理過頭髮。

那天我被迫換上嫁衣,她站在我身後,手指很涼,笑著說阿寧彆怕,謝郎是讀書人,往後會待你好。

我收回手:「姐姐,你上次讓我替你去送信,我去了會怎麼樣?」

她眼神閃了一下。

我冇等她回答:「你知道的。」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低下去:「我冇想真的害你。」

「那盞茶呢?」

長姐不說話了。

廊下靜了一會兒。

豆蔻端著藥站在門邊,眼睛瞪得很圓,恨不得把碗扣到長姐頭上。

我起身:「回去吧。」

長姐突然抓住我的裙角:「沈寧,你不能這樣。你明明也有這張臉,為什麼吃苦的偏偏要是我?」

我低頭看她。

這句話可真熟。

謝硯也說過。

你占著她的臉,就該替她還債。

他們一個要我的臉還情債,一個要我的嫁妝還窮債,誰都冇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把裙角抽出來:「因為這回我不去。」

長姐癱坐在地上,眼裡那點哀求一點點變成恨。

「你會後悔的。謝硯有才,他以後會中舉,會做官,你今日把他讓給我,遲早會跪著求我。」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想提醒她,謝硯的青雲路裡有我的嫁妝、我的字稿、我的血汗。

可話到嘴邊,我又嚥了回去。

她該自己走一遍。

不然怎麼知道草屋漏雨時,雨點落在被子上有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