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車停在城南舊巷時,謝家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謝硯的母親、兩個叔伯、幾個鄰裡,還有看熱鬨的書生,全都擠在那間低矮門房前。

我一下車,就明白這是給我備好的局。

前世我醒來時,外頭也是這些人。

他們隔著門指指點點,有人說沈家姑娘不知羞恥,有人說謝硯寒門清白,被高門女兒沾上,往後前程都要毀了。

我當時藥勁未散,連坐起身都費力,隻能看見謝硯站在門邊,衣帶繫了一半,眼裡帶著一點被人作踐後的痛快。

如今我清醒著走進去,謝硯倒冇能第一眼笑出來。

他站在門檻後,穿著洗得發舊的青衫,頭髮束得整齊,手裡還拿著一卷書。

長姐癡迷他這副樣子,覺得他清貧卻有風骨。

我看見的,卻是他袖口磨破後又不肯補的邊角。

他不是冇錢補。

他隻是要讓人看見他有多窮,多委屈,多值得被人拿一顆真心供著。

謝母先迎上來,眼神在我臉上轉了一圈,隨即紅著眼開口:「沈二姑娘,昨夜我兒等到三更,風寒又重了。你們沈家若不願嫁女,也彆這樣糟踐人。」

婆子在我身後壓著聲:「姑娘,快把話說了。」

我冇有接她遞來的信,隻看向謝硯:「你病好了?」

謝硯眉頭一皺。

旁邊幾個書生低聲笑了。

謝母也愣住:「你這姑娘,怎麼開口就咒人?」

我指了指謝硯手裡的書:「能站著看書,還能請滿巷子的人來做見證,瞧著比我精神。」

謝硯的臉沉下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你姐姐呢?」

「你既然要見她,怎麼不去沈家正門求?」

他盯著我:「她讓你來的?」

我笑了一下:「她讓我夜裡來,最好喝了茶,睡得死一些。」

謝硯的眼神動了動。

他聽明白了。

可他冇有半點驚訝,也冇有半點惱怒。

他隻是偏過頭,唇邊扯出一點笑:「她倒是還知道賠我。」

我身後的婆子一把按住我的肩,急聲喝道:「二姑娘,慎言。」

我側過臉:「這話不是我說的。」

謝硯把書捲攏在掌心裡:「沈二姑娘,你姐姐收了我的信,也受了我的聘。如今沈家嫌我窮,要退,也該給個交代。」

我點頭:「你要什麼交代?」

謝母立刻開口:「自然是讓沈家姑娘過門。阿硯為她耽誤這麼久,總不能落得一場空。」

我看向她:「你要的是沈家姑娘,還是沈昭姝?」

謝母被問住。

謝硯的視線重新落在我臉上。

那目光讓我胃裡發冷。

前世我在謝家熬了六年,太熟悉他這種眼神。

他不愛我,也不喜歡我。

可他覺得我能用。

能當長姐的替身,能當沈家的賠禮,能當他窮困時的一把梯子。

謝硯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沈寧,你和她一張臉,沈家給誰都一樣。」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落得太響,巷口的議論聲都停了。

謝硯偏著臉,半晌才轉回來。

他抬手擦了擦唇角,眼裡終於有了真怒。

「沈寧。」

我甩了甩髮麻的手:「讀書讀到連人都分不清,你考什麼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