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謝硯第一次來問鬆書肆,是秋闈前半個月。

那日我正在二樓抄一卷邊關策論,裴照坐在對麵剝栗子,剝一顆,自己吃一顆。

我忍了半天,還是把筆放下。

他抬頭:「怎麼?」

我看著他手邊那小半碟栗仁:「你買來給誰的?」

裴照低頭看了看,終於把碟子往我這邊推了些:「你早說啊。」

「你剝到現在,我以為是給牆看的。」

他笑了一聲:「沈姑娘,你罵人越來越順手了。」

我拿起一顆栗子,冇理他。

樓下夥計上來報,說謝硯求見。

裴照抬眼:「求誰?」

夥計看我。

我把栗子放回碟裡:「讓他上來。」

謝硯進門時,先看見了桌上的書稿,又看見了裴照。

他的眼神在我們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手邊那支筆上。

「沈寧,我有話同你說。」

裴照坐著冇動:「那你說,我聽力還成。」

謝硯忍了忍:「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裴照哦了一聲:「我和她有契,聽一句不收你錢。」

謝硯的嘴角繃住。

我抬頭:「你找我什麼事?」

他從袖中拿出幾頁紙,放到我麵前。

「這篇策論,你替我潤一潤。」

我翻都冇翻:「不潤。」

謝硯顯然早料到我會拒絕,語氣壓下來:「沈寧,阿姝日子過得不好。你不幫我,她也跟著吃苦。」

我看著他,半晌才笑出聲。

前世他每次讓我典當嫁妝,也是這麼說。

等我中舉,你也能過好日子。

等我入仕,你便不用住這漏雨屋。

等我拜相,我會給你該有的體麵。

後來體麵冇有等來,等來的是長姐坐在窗外,笑著問他還恨不恨她。

我把那幾頁紙推回去:「她過得不好,關我什麼事?」

謝硯眼神冷下來:「你們是姐妹。」

「你還是她夫君。」

裴照在旁邊接得很快:「謝公子,自己的夫人自己養,來書肆找小姨子算什麼?」

謝硯看向他:「裴照,你不必插手。」

裴照把栗子殼丟進盤裡:「我這人毛病多,就愛插手欠我稿子的人。」

我聽得頭疼:「你倆要吵,出去吵。」

裴照立刻閉嘴。

謝硯卻盯住我,聲音放得更低:「沈寧,你以為你現在避開我,就能避開一輩子?你和阿姝生了一張臉,我每次看見你,都知道沈家欠我的。」

我拿起那幾頁紙,直接扔進樓下紙簍。

紙頁散開,夥計嚇得趕緊去撿。

謝硯猛地站起來:「你做什麼?」

「你寫得不行。」我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彆拿來臟我的桌子。」

他臉上的溫文終於裂開。

裴照原本還在看熱鬨,聽見這句也抬了抬眉。

謝硯咬牙:「你一個閨閣女子,懂什麼策論?」

我重新蘸墨:「比你懂一點。」

這話不響,卻比巴掌還讓他難堪。

謝硯站在原地,手指扣住桌沿,半晌纔開口:「好,好得很。」

他轉身下樓。

裴照看著他的背影,嘖了一聲:「謝公子氣性還挺大。」

我低頭繼續寫:「他更大的還在後頭。」

裴照看了我一會兒,忽然伸手把栗子碟往我這邊推近。

我抬眼。

他彆開臉:「多吃點,罵人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