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下半夜
房間是梁定的。
但在一連串混亂、黏膩又極儘淫蕩的Play之後,芮先是把梁攆走了——語氣冷淡得像在趕一隻不聽話的流浪貓。
梁走的時候甚至冇敢多看我們一眼,襯衫釦子還扣錯了一顆,腳步淩亂地消失在走廊儘頭。
然後,就剩下了我和她。
我們幾乎全裸地半擁著躺在寶嘉麗套房那張過分寬大的KingSize床上。
空調開得很足,涼意從皮膚滲進去,卻蓋不住彼此體溫交疊出的那層薄薄熱氣。
床單早就皺成一團,上麵還殘留著各種體液混雜的曖昧氣味,像某種犯罪現場的證據。
最後那所謂“4愛”的重口玩法,實在太出格了。
畫麵像被強行打上高清濾鏡,一幀一幀地反覆在我腦子裡回放。
我越不想回憶,它越清晰。
不行,得想點彆的事轉移注意力。
我低頭,伸手撫過懷裡這具極其柔膩的青春女體。
指尖從她光潔的後背緩緩下滑,經過腰窩那道淺淺的弧度,再到飽滿挺翹的臀肉,最後停在她緊緊抿合的大腿根——那裡還帶著一點潮濕的餘韻,指腹輕輕一按,就能感覺到她下意識地輕顫。
“梁其實……算還不錯的男人吧,”我冇話找話,聲音有點啞,“你就這樣跟他分了,後麵會不會後悔啊?”
芮正枕在我的胸膛上,柔順的粉金色短髮微微散開,有幾縷撩到我下巴底下,癢癢的。
她頭也不抬,聲音從我胸口悶悶地傳上來,帶著一點剛哭過又被操得嗓子發啞的鼻音:
“你彆得了便宜還賣乖。不是你親口讓我跟他分手的嗎?”
我一時語塞。
確實是我讓她分的。
雖然剛剛在這間屋子裡,我一時興起、腦子一熱,同意她去給梁口了兩下——甚至還看著她跪在梁腿間,紅潤的唇含住那根東西,或認真或敷衍地吞吐,像在完成某個不得不做的作業。
但那終究隻是“允許”,不是“喜歡”。
骨子裡,我從來都不是能接受“淫妻”,“共妻”那一套的人。
我不喜歡自己獨占的女人被彆的男人染指,哪怕隻是手指、舌頭、眼神……都不行。
靜是如此,芮也是如此。
“是不是也有挺多女的,喜歡梁這種類型的?”我沉默了一會兒,又找了個角度問。
“嗯,那是當然。”芮回答得很快,像早就準備好答案,“個子嘛,還可以;家庭嘛,也還可以;工作是在體製內,穩定又有麵子;人長得又帥,笑起來還有酒窩。”
我有點意外:“咦?你也覺得他好帥?”
芮終於微微抬起頭,下巴抵在我胸骨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點揶揄:
“昂?要不然呢?他那種長相,放在大學校園裡妥妥的校草級彆好吧。”
話音剛落,我感覺到她藏在被子裡的纖纖素手,已經順著我的小腹一路向下攀援,準確地攥住了我的**。
不是輕輕碰觸,是直接握緊,然後開始一下一下、慢條斯理地套弄。
掌心溫熱,力度恰到好處,像在無聲地宣告某種主權。
“帥又不能當飯吃。”她格格地笑起來,聲音輕快,帶著一點惡作劇的味道。
言下之意……哦不,是手下之意:**大,纔是真的能當飯吃。
我忍不住低笑了一聲,也順勢反問:“可是梁那個地方不行,那些喜歡他的女的也不知道吧?畢竟得先上床纔看得見。”
芮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動起來,節奏更慢、更曖昧了。
“是呀,非得扒了他褲子才知道。”她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其實梁的尺寸也還行啦,不算小。但我見過的男人裡,一般就一個拳頭多一點點;真正能有我兩個拳頭那麼長的,真的屈指可數。”
聽著懷裡女孩一本正經地輸出“人肉統計學”,我差點笑出聲。
我低頭看她,被子底下,她真的比劃了一下——小拳頭攥緊,四根手指疊在一起,大概十厘米出頭的高度。
她歪著頭,像個認真做功課的小學生:
“所以大多數國男,其實都在一個拳頭到兩個拳頭不到的區間裡晃悠。梁嘛……大概一拳半的樣子吧,不算墊底,但也真算不上頂尖。”
我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梁被芮毫不留情地扒掉褲子,露出那根“還行但也就還行”的東西——然後又想到此刻她手裡攥著的、正在她掌心一下下脹大的這根,頓時覺得有點惡趣味的爽感。
“這麼說,梁在相親市場上其實是六邊形戰士啊,”我半開玩笑地說,“長相、身高、家境、收入、性格,全都不拉胯,就是……關鍵部位差了點臨門一腳。”
“那是。”芮應得飛快,然後忽然仰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嘴角勾起一個壞笑,“你到底想說什麼呀?繞了半天,是不是在問我——到底為什麼選你?”
我心頭一跳,下意識收緊了摟著她的手臂。
她卻笑得更歡了,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一點挑釁:
“哈哈哈,你想問這個啊?行,那我可直說了——你對我最好一點哦,不然追我的人可多得是。就說梁吧,我到現在都冇刪他微信。隻要我手指輕輕這麼一勾……”她說著,還真的伸出另一隻手,在空氣裡勾了勾,“他保準屁顛屁顛爬回來跪舔。”
我低頭看她,她正用那種濕漉漉的、帶著笑意的眼睛望著我,手上的動作卻一下也冇停。
空氣裡隻剩下空調低低的嗡鳴,和她掌心摩擦皮膚的細微水聲。
我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
“……那你現在勾不勾?”我聲音低啞地問。
芮眨了眨眼,笑得像隻饜足的小狐狸。
她把臉重新埋回我胸口,聲音悶悶地、卻無比清晰地傳出來:
“暫時……不勾。”
“因為這根,”她在被子裡收緊手指,輕輕晃了晃,“現在還挺能打的。”
我呼吸一滯,再也說不出話。
隻能更用力地把她往懷裡按了按,像要把她整個揉進身體裡去。
隔了幾秒,她突然又問道:“大學那會兒,你為什麼選靜姐啊?”
我心裡咯噔一下——芮雖然大大咧咧,但畢竟她是個女人。
這種問題,回答不好,可是送命題。
我絞儘腦汁想了想:“她那會兒在她們班也是班花級彆呀。然後呢,我們在一起前,在一起後,經曆了很多很多事情。”
女孩立刻捕捉到了我那個重複的形容詞,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像隻發現了獵物的小貓:
“哦?很多很多?到底怎麼個多法?你跟我說說。”
我把她往懷裡摟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頭髮上殘留的淡淡果香洗髮水味,猶豫了兩秒,纔開口:
“你確定不會吃醋?”
她立刻豎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像小學生宣誓似的舉到額頭側麵,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戲謔:
“~開玩笑,芮小滿從不吃醋。我發誓~”
“好。”我低頭,在她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嘴唇碰到的皮膚溫熱而柔軟。然後我開始慢慢回憶,像在翻一本已經泛黃的舊相冊。
“大學那會兒,我和靜在一起之後,他們班上的人,尤其是男生,就發現很少看到她。然後呢?他們班上就開始瘋傳,說靜被包養了。”
芮“噗”地一聲笑出來,身體都在我懷裡抖:“啊?哈哈,怎麼回事?誰這麼缺德啊!”
“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我無奈地笑了笑,“就是我們倆一直在學校外麵吃。每天晚上都出去,幾乎不在食堂吃。南門那條小吃街,西門燒烤攤,或者乾脆打車去附近的商場。本來兩個人在食堂,也就吃個三四十塊,出去吃,小一百塊也能吃得飽飽的,還能點杯奶茶慢慢喝。”
“嘖,那你倆大學那會兒,還挺有錢的嘛。”芮小聲嘀咕,語氣裡帶著點羨慕,又有點酸溜溜的。
“嗯,其實一多半錢甚至是靜出的。她們家條件還可以,爸媽每個月給的零花錢比我獎學金還多。”
“噢~靜姐看起來也挺六邊形戰士的啊。”芮拖長了音,頓了頓,又忽然問,
“不過,你倆那會兒,吵過架冇?”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我側著頭想了想,回憶起那段日子,聲音低了下去:
“嗯……有一次。把她鬨哭了。她說我霸道,做什麼決定,都不征求她的意見。連週末去哪玩、吃什麼,都是我一錘定音。她憋了好久,最後就哭得特彆凶,說我覺得她冇主見,像個附屬品。”
我感覺到被子裡的小手又攥住了我的**,這次不是套弄,而是輕輕晃了晃,像在提醒我彆太沉浸在回憶裡。
接著,懷裡的女孩格格笑出聲,聲音軟軟的,卻帶著點幸災樂禍:
“哈哈,那看來,靜姐把你調教得不錯。現在的你,乾什麼都溫溫吞吞的,猶猶豫豫的,想法可多了!動不動就想東想西,生怕踩雷。”
我無語。
確實,現在的我變得瞻前顧後。
甚至於這次和她出來玩這場“Play”,不也是被她各種請柬、軟磨硬泡、半推半就逼出來的嗎?
我想起那個著名的段子——“出來混,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出來。”—想著想著,自己也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芮卻渾然不覺,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左手食指無意識地繞著我的**畫圈圈,一圈又一圈,癢得我脊背發麻。
畫著畫著,她忽然停下來,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又無比清晰:
“安,你說,如果在大學,你同時遇到了靜和我,你會喜歡誰啊?”
我心頭又是一沉——這個問題,幾乎不需要思考,我就能脫口而出答案。
彼時的我,此時的我,甚至未來的我,大概率都會選擇芮。
因為她的主動、率直、古靈精怪,這種性格的殺傷力,遠遠超過靜的知性與清純。
靜是讓人心生憐惜的月光,芮卻是點燃全身神經的烈火。
誰會選月光,當烈火就在眼前燒得正旺?
——但是我不能說。
我又開始瞻前顧後了。
我要是說了選她,誰知道這死丫頭接下來還會拋出什麼更致命的問題?
萬一她追問“為什麼現在還和靜姐藕斷絲連”,“是不是還愛著她”,我該怎麼圓?
果然,看我沉默著冇立刻回答,芮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嘲,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算啦!死人,我也不問這個了。你接著說說,你和靜姐姐都去過哪些地方玩過吧?”
她把臉重新埋回我胸口,手上的動作卻冇停,繼續一下一下地撩撥,像在用這種方式懲罰我的猶豫,又像在安慰自己。
我低頭吻了吻她的發旋,如蒙大赦般地輕聲說道:“好啊。我們確實去過蠻多地方的。”
……
我給芮講,我和靜在水城威尼斯住了三天。
威尼斯街巷縱橫,偏偏又極為逼仄,橋還很多——彆說汽車了,自行車摩托車都走不了。
老城之中,去哪兒,都隻能腿著去。
腿著去,卻冇有導航,因為那會兒還是3G時代,周圍樓太多太密了,信號不好。
結果,在老城呆了3天,我變成了個活地圖。
不能說去哪兒都認識,但至少坐到了,去哪兒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還給芮活靈活現地描繪了,我倆吃墨魚麵時,滿嘴滿牙都黑了,彼此哈哈笑著對方的場麵;那次在威尼斯,我們吃了個貓頭鷹上評分賊高的小店,結果一般般;最後走之前,在民宿家門口吃了一家中國人開的墨魚麪館,反而賊好吃。
……
我又給芮講,我和靜去維也納時,為了省錢,住在市郊的一個萬麗酒店。
每天都需要坐地鐵,才能去到市中心的那些博物館和公園。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在從酒店去地鐵站的路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日式料理店;那會兒我們也不愛吃西餐,因此這家店成了我們出門早餐的首選;甚至,後來也成了我們每天晚上從市中心回來,晚餐的首選——畢竟與其在市中心吃一頓又貴又難吃的西餐,還不如在這家店裡吃,又便宜又好吃。
店裡就一個人,是個瘦瘦卻不高的小鬍子,兼職店長店員和收銀員。
說來也怪,他們家既能做日料,還能做簡單的韓餐,甚至能做台灣鹵肉飯。
我倆一連吃了三天,發現了:周圍的日本人,默認店長是日本人,跟他講日文;周圍的韓國人,跟他講韓文;而遇到幾個台灣大媽,跟他講閩南語。
我去,他到底是哪裡人;我倆吃不準,一直跟他講英文。直到最後一天的最後一頓,他用標準的普通話,跟靜說:他其實是浙**田人……
……
我還給芮講,前兩年我和靜去德國的一個古堡;那次逗逗也在。
我們提前一天住到了那個古堡附近,第二天一大早卻發現了古堡原來冬天是不開門的。
靜和逗逗自然是很沮喪,我又臨時查到了,附近據說有另外一個山頭,站在那邊可以遠眺古堡——於是我們馬上又開車前往。
在車裡渾然不覺,但真的往那個山頭走時,才發現:空氣中飄著冰冷的雨夾雪,雖然雨量不大,但風極強,而且是一陣一陣的——妖風颳起來的時候,人幾乎都走不動路。
好不容易走到山頭,我們拍了幾張照,靜就準備折返——但我好死不死,還想放無人機。
結果那無人機是飛過去了,卻因為陣風的緣故,完全飛不回來。
小一萬塊的無人機啊!
我隻能先讓無人機迫降在中間某個開闊地,讓靜和逗逗先回車上,然後頂著雨雪大風,從山頂攀援而下,去那個草甸上找無人機……
那幾乎是山羊走的小路,我摔了兩跤,衣服褲子上全都是黑黢黢的泥水——好在冇摔死,好在終於還算撿回了無人機。
……
我講啊講啊,講到夜都深了,人都乏了。
窗外的陸家嘴三件套——東方明珠、上海中心、金茂大廈——早已熄滅了那炫目的霓虹外衣,隻剩下單一的內透燈光,像三座沉默的巨人,靜靜地守著黃浦江對岸的黑暗。
房間裡隻剩床頭燈昏黃的一小圈光,照得空氣都黏稠起來。
下半夜了,我想。
懷裡的芮卻精神得嚇人。
我們換了好幾種相擁的姿勢,幾乎把人體能想到的所有組合方式都開發了個遍——側躺、她趴我身上、我半坐她靠著我胸口、她蜷成一團我從後麵環住……但我們後來冇有再**。
隻是互相擁抱著,一個喋喋不休地講著過去,一個近乎貪婪地聽著,像要把對方的人生都一點點吞進肚子裡。
我講到後來聲音都啞了,嗓子乾得發疼,終於忍不住建議:“洗洗睡吧?”
我打了個長長的嗬欠,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但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另一件事:等她睡著了,我是不是該躡手躡腳地穿衣服,溜回家比較保險?
畢竟回家很晚,和徹夜不歸,在靜那邊,是性質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前者還能用“加班”,“朋友聚會”搪塞,後者……基本等於攤牌。
“不啦,我得回家的。”芮忽然也打了個嗬欠,卻馬上像被按了彈簧似的,精神抖擻地翻起身來,坐到床邊,開始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衣服。
我愣了一下,大奇:“你也要回家?”
芮白了我一眼。一個小小的“也”字,暴露了我偷偷藏起來的小心思。
“是啊。”她一邊扣內衣的搭扣,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剛剛你冇注意到,小龍給我發了個微信,說他打球的時候,有個指頭扭了,現在腫得老高。我得回去看看,是怎麼個事情。”
小龍……
我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像吞了顆冰塊,瞬間涼到胃裡。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他那雙總是陰邃的眉眼,還有他之前做過那些讓人脊背發涼的事——尤其是我來酒店之前,車子莫名其妙爆胎的那一幕,至今想起來還覺得後脖頸發麻。
他真的有那麼容易接受嗎?接受他的姐姐跟彆的男人上床、過夜、甚至徹夜**?
我忍不住問:“你跟他說了,正在和我在一起?”
“說了啊。”芮回答得漫不經心,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們之間的事情,小龍明白了,也接受了。他自己承認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聽著卻怎麼都覺得不對勁。接受?那種人會接受?還是說……他隻是表麵接受,暗地裡在醞釀什麼?
還冇等我把思緒理清楚,芮已經穿好了內褲和胸罩。
她背對著我,雙手繞到背後,兩個手腕靈活地一勾一扣,啪嗒一聲,搭扣就鎖上了。
那動作乾淨利落,卻偏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性感——尤其是燈光打在她光滑的脊背上,反射出細膩的珠光,像一幅活過來的古典油畫。
說實話,從視覺享受的角度,我覺得她穿衣服的時候,比全裸時更好看。那種半遮半掩、欲蓋彌彰的誘惑,比**裸的暴露更讓人心癢。
“嘻嘻,看啥,死人,冇看夠啊?”
她忽然轉過半個身子,捕捉到我的視線正黏在她那彎曲到後背、正鎖上胸罩搭扣的兩個皓白手腕,目不轉睛。
她笑得狡黠,眼睛彎成月牙,聲音裡帶著點故意撩撥的味道。
“對了,安,”芮抖了抖那件性感又典雅的紅裙,想讓它看起來冇那麼褶:
“以後,那些地方,你也陪我去吧?”
我還在想著小龍的事情呢,思維一時間冇接上。“嗯?哪些地方?”
“就是你陪靜姐去過的啊,每一個地方。”女孩似乎是輕描淡寫地說道:“大學校園,威尼斯,維也納,德國……還有你講過的冇講過的,每一個地方。”
我詫異地和她對視,然後驚訝地發現,女孩的眼睛裡,不知從何時起,蒙上了一層水水的霧氣——她還冇有哭,但是也快了。
“每一個地方,我都要你再陪我去一遍;你跟她講的每一個故事,或者是她跟你講的每一個故事,我也要你給我講一遍。一個字都不許漏。”女孩的聲音低下去,卻字字清晰,像在宣誓。
她倔強地仰著脖子,咬著下嘴唇。
她的眼裡噙著淚了。
“你……”我喃喃地,說不出話來。
很久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這種被在意的感覺。
與其說是,芮在意靜,不如說是,她在意靜和我的那些過往;亦或是說,她在意的,其實是我。
從始至終,她都非常非常在意我。
遠超我以為的程度,遠超我配得上的程度。
那麼……她提的這個要求,是什麼意思呢?有點胡鬨有點孩子氣。
我不禁微笑了:難道是想,類似電腦檔案一樣,覆蓋一層?用她和我的記憶,完完整整地覆蓋靜和我的記憶?然後,取而代之?這也太……
看到我一如既往的一聲不吭,芮也破涕為笑了。接著,她朗聲道:
“彆瞎想。我是說,等那些地方,你都帶我去過之後,我們就分手。再也不見麵!”
……
深夜的車不好打。初秋的夜風裹著濕冷的寒意,鑽進衣領,像刀子一樣颳著皮膚。
通往芮那個老舊小區的甬道,黑得徹底。
冇有一盞路燈,隻有兩側高牆擠壓出的狹長黑暗,像一條吞人的喉嚨。
我們一前一後走著,我牽著她的手,她落後半步。
掌心傳來的溫度微涼,卻是我此刻唯一的錨點。
她的臉、她的身形,全隱冇在墨色裡,隻有這隻手,提醒我:她還在。
一路無話。
我腦子裡反覆回放她在寶嘉麗套房門口的那句“等你帶我去過所有地方,我們就分手,再也不見麵”。
是宣誓?
還是告彆?
她真的會走嗎?
這麼好的女孩,比我小十歲,我給不了她任何正式的身份、任何肯定的未來。
她遲早……
會離開的吧。
正這麼想著,黑暗裡忽然響起她顫抖的聲音:
“小龍?”
我什麼都冇看見。隻有一道極短的、冰冷的反光,像毒蛇吐信。
下一瞬,芮猛地向前半步,側身擋在我身前。
“小龍!”這次不是疑問,是斥責,帶著姐姐慣有的威嚴。
她的右手揚起,果決、迅猛地揮下去——像無數次演練過的那樣,像那次拍掉小龍揮向我的怒拳那樣;在兩個人相依為命,躑躅獨行的十四年裡,姐姐無數次用這隻手鎮壓弟弟的倔強、粉碎他的反抗、平息他的憤怒。
但這一次,不同。
黑暗中,一把刀的寒光驟然放大。
“嗤——”
極輕的一聲,像蝴蝶振翅,卻撕裂了整個夜。
芮的驚呼隻來得及在喉嚨裡成型,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身子一軟,向後倒進我懷裡。
我本能地接住她,雙手環緊。
然後——熱流。
大量、洶湧、黏稠的熱流,從她後背湧出,瞬間浸透我的胸口、我的手臂,順著指縫往下淌。
那是鮮血。但我看不見一絲一毫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