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碎夢
黑暗,溫暖,包裹著身體,像沉入深海的子宮。
然後,有光。
不是現實中的光,而是夢境特有的、帶著毛邊的、不真實的亮。
她“看”到自己走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兩旁是紅磚建築,空氣裡有咖啡和烘焙麪包的香氣,混雜著一種乾燥的、與香港截然不同的味道。
陽光刺眼,她卻感到一種莫名的雀躍和……緊張。
一個身影走在她身邊。
很高,肩膀寬闊,步伐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節奏。
他穿著黑色的皮夾克,牛仔褲,冇個正形。
她想去看他的臉,但那部分夢境始終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或者被強光吞噬,隻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和那輪廓中流露出的、讓她心頭髮緊的笑意。
“走那麼慢,怕我把你賣了?”
聲音是清晰的,帶著調侃,尾音上揚,有種熟悉的、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的腔調。
不是大哥那種沉穩的、帶著命令感的聲音,這聲音更年輕,更……危險,也更誘人。
她想回答,夢裡卻發不出聲音。隻是心跳得很快,像揣了隻不安分的小鳥。
場景變換。
是在一間淩亂的公寓裡。
地上散落著畫稿和空酒瓶,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
空氣裡有煙味,還有……另一種更濃烈的、屬於成年男性的氣息,混合著鬚後水的木質香,很張揚,撲麵而來。
那個身影靠近了。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他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頰,動作輕佻,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
“怕什麼?”那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呼吸灼熱,“這裡隻有我們。”
然後是吻。
不是溫柔的觸碰,而是帶著侵略性的、幾乎要掠奪她所有呼吸的深吻。
菸草的味道,酒精的味道,還有他舌尖那種蠻橫的糾纏,讓她在夢裡都感到一陣戰栗。
她想推開,身體卻違背意誌地軟了下來,甚至開始笨拙地迴應。
羞恥感像潮水般湧來,伴隨著一種滅頂般的、背德的快感。
“哥……”
她聽到自己喘息著,含糊地吐出這個字。
這個稱呼像是一道驚雷,在她混沌的夢境中炸開。
那個吻她的身影僵了一下,隨即更加凶狠地抱緊了她,將她壓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玻璃映出他們交疊的身影,卻也依舊模糊了那個男人的麵容。
“叫啊,再叫一聲聽聽。”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和痛苦。
她在夢裡哭了。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那種巨大的、無法承受的矛盾——渴望與恐懼,沉淪與清醒,禁忌與誘惑——將她撕扯得支離破碎。
場景再次跳轉。
是在一張床上。
淩亂的床單,昏暗的燈光,汗水粘膩的觸感。
身體像是著了火,又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
那個男人伏在她身上,沉重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每一次深入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卻也帶來滅頂般的歡愉。
“你是我的……”他在她耳邊低語,一遍又一遍,像是詛咒,又像是誓言,“記住,星池,你他媽從頭到腳都是我的……彆想逃……”
她在劇烈的顛簸中仰起頭,視線模糊地看向天花板,隻覺得靈魂都要被撞碎了。
然後,一切戛然而止。
像電影突然斷了片。
溫暖、粘膩、令人窒息的觸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空曠的虛無。
她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一片漆黑,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花園地燈的微弱光芒。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要掙脫束縛。
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睡衣黏膩地貼在身上。
臉頰滾燙,而身體深處……殘留著一種難以啟齒的、空虛的悸動。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得讓她感到恐懼。
她坐起身,抱住膝蓋,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夢裡的感覺——那種被強行索取的痛楚,那種沉淪慾海的羞恥,那種背德的、幾乎要淹冇她的快感——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感官記憶裡,清晰得可怕。
可是,那個男人是誰?
為什麼夢裡會叫他“哥”?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冰涼。
是大哥嗎?
不,不可能。
大哥不會那樣。
大哥是嚴肅的、剋製的、有距離感的,絕不會用那種近乎暴虐的方式對待她,也不會說出那樣……佔有慾強到令人窒息的話。
那會是誰?
二哥?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死死按了回去。
不,更不可能。
她和二哥……雖然不太熟悉,但那是血緣相連的親哥哥啊!
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可是,夢裡那個模糊的身影,那懶散的步伐,那帶著點壞笑的腔調,那強烈的、侵略性的男性氣息……除了二哥,她認識的人裡,還有誰符合?
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
難道她潛意識裡,對自己的二哥,存在著……不該有的、肮臟的念頭?
這個想法讓她噁心得幾乎要吐出來。巨大的自我厭惡瞬間淹冇了她,比夢裡的羞恥感強烈百倍。
她掀開被子,踉蹌著衝進浴室,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清水一遍遍沖洗自己的臉。
抬起頭,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驚惶、眼底帶著未散春情和深刻恐懼的臉。
那是她嗎?
那個在夢裡放浪形骸、與兄長糾纏不清的女人,是她嗎?
她用力搖頭,試圖把那些碎片甩出腦海。
可越是抗拒,那些畫麵就越是清晰——昏暗燈光下交纏的身體,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耳邊沙啞的低語……
“啊——!”
一聲壓抑的、近乎崩潰的低泣從喉嚨裡逸出。她捂住臉,順著冰冷的瓷磚牆壁滑坐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為什麼會這樣?
是她病了?還是……在她丟失的那段記憶裡,真的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不,不可能。
大哥說過,她隻是忘記了最近幾年的一些瑣事。
她和二哥之間,隻是普通的兄妹。
一定是她自己……心理出了問題,纔會做這種荒唐的噩夢。
對,一定是這樣。
大哥……大哥會告訴她,這隻是噩夢。大哥會讓她安心的。
她掙紮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回到床邊,拿起那個嶄新的手機——大哥讓蘇菲今天送來的。
螢幕解鎖,通訊錄最上方,隻有一個簡單卻極具分量的備註:“大哥”。
指尖懸在那個名字上,顫抖著,卻始終冇有按下去。
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這個時候打電話過去,會不會打擾他休息?他明天還要工作。
而且……她要怎麼說?說自己做了一個和可能是自己二哥的男人……的春夢?
她說不出口。
最終,她隻是蜷縮回床上,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場驚心動魄、又令人作嘔的夢境隔絕在外。
她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不敢再睡。
窗外的天色,由濃黑,漸漸透出一點點蟹殼青。
而那個夢裡的男人,那張始終模糊不清的臉,和那句“你是我的”的低語,卻像幽靈一樣,盤旋在意識深處,再也無法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