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了一聲謝,聲音清清冷冷的,像冬天裡結了冰的溪水。他冇有看到她的臉,隻看到車簾縫隙裡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腕上戴著一隻翠綠的玉鐲。
那一眼,他記了一輩子。
後來他才明白,那一幕從一開始就是彆人設計好的。她的馬車不會無緣無故壞在半路,他也不會無緣無故恰好路過。沈家需要一個出身清白、冇有背景、好拿捏的上門女婿來幫他們打理那些見不得光的產業。有人推薦了他,沈家派人跟蹤了他三個月,確認他確實是一個無依無靠、無處可去的寒門書生,於是安排了那次“偶遇”。
他以為那是緣分,其實是圈套。
他以為那是愛情,其實是利用。
但這輩子,他不怪任何人。
因為在這個圈套裡,有一個被他忽略了十二年的真相——沈昭寧在嫁給他之前,曾經激烈地反對過這樁婚事。她不願意嫁給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男人,不願意像一件貨物一樣被母親塞給一個來曆不明的窮書生。但崔氏以死相逼,她最後妥協了。
她妥協的不是婚姻,是孝道。
而在他入贅沈家後的十二年裡,她始終冇有接納他,不是因為她看不起他,是因為她看不起這樁婚姻本身。她恨的是把她當棋子的母親,恨的是把她當商品的家族,恨的是那個讓她失去自主權的製度。他不過是這些怨恨最方便的投射對象。
她不是在冷落他,她是在冷落自己的命運。
而他,從來不知道這些。
前世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他隻看到她的冷淡,隻聽到她的沉默,隻覺得她看不起他。他不知道她會在他的茶裡加蜂蜜——她不喝茶,那蜂蜜是她自己養蜂采的。他不知道她會在冬天偷偷在他的被褥裡塞湯婆子——做完以後又把湯婆子拿出來,怕他發現。他不知道她會在他在書房熬夜的時候,站在院子裡的花樹下遠遠地看著那扇窗戶裡的燈光,一看就是大半夜。
這些事情,都是在他死後,從她燒了繡樓的舉動裡,被人一點一點拚湊出來的。
這輩子,他不能再不知道了。
沈硯把窗戶撐好,讓早晨的新鮮空氣灌進來,然後開始洗漱。他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涼水,澆在臉上,冰得他整個人都清醒了。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靛藍色長衫,把頭髮束好,在銅鏡前站定,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神篤定的年輕人,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沈硯,這輩子,你欠她的,一樣一樣還。”
### 第二章 相逢
陽春三月,白雲觀外的桃花開了滿山。
沈硯站在山道的岔路口,看著那輛熟悉的馬車從山腳下緩緩駛來。那是一輛青帷小油車,車簾是淡青色的素緞,車轅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車伕,麵容憨厚,目光卻精亮——這個人他前世見過,沈府的老管家趙福,崔氏的心腹,替沈家做了幾十年的事。
馬車在山道拐彎處停了下來,趙福跳下車,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然後急得團團轉。沈硯知道,“車輪壞了”,當然不是真的壞了,是趙福事先做了手腳。按照前世的劇本,他應該從這條岔路口走出來,關切地問一句“需要幫忙嗎”,然後自然而然地走過去,檢查車軸,發現隻是輪轂鬆了,三下五除二修好,然後馬車的主人隔著車簾道一聲謝,然後他走他的路。
一切看起來都是巧合。
沈硯站在岔路口的桃樹下,桃花瓣落了他一肩膀,他冇有動。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他今天不走出去,沈家會怎麼辦?他們會找另一個人來演這場戲,還是會換一種方式接近他?或者,如果他們發現他“不上鉤”,會不會就此放棄,另找一個更聽話的上門女婿?
他不能讓沈家另找彆人。不是因為沈家的家產——那點東西他這輩子看不上。而是因為沈昭寧——如果他不入贅沈家,沈昭寧就會被許給彆人。前世他死後,她被許給了誰?他不敢想。
所以他必須走出去。但這一次,他要換一種方式。
“這位老伯,需要幫忙嗎?”
沈硯從桃樹下走出來,語氣不急不緩,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距離感。他冇有像前世那樣熱情得恨不得把車軸扛起來修好,隻是站在三步之外,微微傾身,姿態恭謹但不卑微。
趙福打量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