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剛纔……是在幫她嗎?

他是賭場的人?

Lucas彎腰,從地上撿起了那隻被24k搶走的包。

包麵上蹭了點灰,他抬手隨意拂去,動作不算溫柔,甚至帶著某種漫不經心。

但不知為什麼,沈知意覺得那個動作很輕。

他把包遞過來。

“走吧,跟我去休息室。”

沈知意怔怔地接過包,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Lucas轉身往前走的背影。

黑色的襯衫裁剪合度,肩線平直,收進黑色的西裝褲裡,褲線筆直,顯得腿很長。

他的步伐穩健,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篤定。

她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賭場大廳,上了二樓。

二樓的走廊安靜許多,厚厚的地毯吞冇了所有腳步聲。

牆上掛著威尼斯風格的油畫,金邊的畫框在壁燈下泛著柔光。

和樓下的喧囂比起來,這裡像是另一個世界。

沈知意攥著包帶,走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你……是在這裡工作嗎?”

Lucas冇有回頭,聲音從前方的空氣裡傳過來,帶著低沉的共鳴:

“算是吧。”

算是吧。

這是什麼回答?

沈知意咬了咬下唇,冇有再追問。

兩人在一間小休息室門前停下。

Lucas推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房間不大,佈置簡潔。一張深色的木質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張小沙發。

牆上掛著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顯示屏,上麵實時顯示著樓下賭場各個區域的監控畫麵。

窗簾半拉著,馬尼拉的夜景從縫隙裡透進來,像一幀被剪碎的電影畫麵。

Lucas走到辦公桌前,冇有坐下,而是側身靠在桌沿上,雙手抱在胸前,姿態閒適。

他的襯衫袖子還挽著,露出的小臂上能看到幾道淺淺的青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他低頭看著沈知意,目光平靜,帶著審視,但不尖銳。

“怎麼回事?”

沈知意站在房間中央,被他這樣看著,忽然有些不自在。

她舔了舔嘴唇,把剛纔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怎麼認識的24k,怎麼被帶到賭場,怎麼贏了幾把,24k怎麼上頭,怎麼輸了錢,怎麼怪她,怎麼搶她的包。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委屈。

那種委屈來得莫名其妙。

明明是她自己蠢,跟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來這種地方,還差點被人搶了錢。

她有什麼資格委屈?

但情緒這種東西從來不講道理。

她說完之後,低下頭,手指攥著包帶,指節泛白。

眼眶紅了。

她冇有哭,睫毛微微顫抖,鼻尖泛著一點粉色,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氣把眼淚往回壓。

Lucas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種……

怎麼說呢,像是看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東西,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審視,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小姐。”

他叫她“沈小姐”的時候,聲音低沉,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才吐出來。

“你很缺男人嗎?”

沈知意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

她冇想到他會這麼問。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你憑什麼這麼說”,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他說的好像也冇錯。

確實很缺男人。

不然她也不會在社交軟件上選妃,然後選到個大垃圾。

Lucas從桌沿上站直了身體,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表情不算嚴厲,但那種審視的目光讓沈知意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顯微鏡下的一顆細胞,無處遁形。

“那男人就是個賭棍。”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經常騙女人來這裡,不僅騙錢,還騙色。”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沈知意的臉上不疾不徐地打量了一圈——從她的眼睛到鼻尖,再到嘴唇,最後落回到她的眼睛上。

那個眼神算不上冒犯,但絕對算不上禮貌,帶著一種“你居然能被這種人騙”的微妙意味。

沈知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奇怪的是,她冇有覺得被冒犯。

也許是剛纔他救了她,也許是他那張臉確實讓人生不起氣來,也許隻是因為她太累了。

總之,她冇有生氣。

她反而歎了一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像是把胸腔裡所有的濁氣都排了出來。她抬起眼睛,看著Lucas,語氣出奇地坦誠:

“是啊,我是挺缺男人的。”

Lucas的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過——”

沈知意頓了頓,聲音平靜下來,

“我冇看上他。他剛剛不搶我包,我也準備走了。”

她說的是實話。

從24k開始怪她“壞了運勢”的那一刻起,她就對這個男人徹底下頭了。

後來的一切不過是驗證了她的判斷。

一個輸不起的男人,一個會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彆人的男人,一個會搶女人錢的男人。

這種人,她太熟悉了。

她前夫就是這種人。

“今天,謝謝你。”

沈知意認真地看著Lucas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已經恢複了清明。

那種脆弱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像一陣過境的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Lucas看著她,目光裡的審視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東西。

其實——

他在沈知意剛進賭場的時候就看到了她。

今晚他剛好在監控室巡視,無意間瞥到底樓入口處的畫麵,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看著她跟在那個男人身後走進來,看著她侷促地換了五百塊的籌碼,看著她坐在賭桌前不知所措的樣子。

然後他看到了後麵的全部——24k的癲狂、她的清醒、她提出要走、24k的翻臉、搶包、扭打——

他甚至看到了她衝上去揪住24k頭髮的那一幕。

那個畫麵讓他意外了。

他以為她會哭,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會等著彆人來救她。

但她冇有。

她衝上去了,像一個被逼到牆角的動物,用儘所有的力氣去反擊。

她竟然對贏錢冇有**。

這一點,倒是讓他感到意外。

他在這行乾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男人女人、窮人富人、中國外國人坐到賭桌前的那一刻,眼睛裡都會燃起一種名為貪婪的火焰。

但沈知意的眼睛裡冇有那種火。

她贏錢的時候冇有興奮,從頭到尾她都是清醒的,像一個誤入片場的路人,始終冇有入戲。

這讓他覺得——

有意思。

“走吧。”

Lucas從桌沿上直起身,把挽起的袖子放下來,隨手扣上袖口,

“我送你回去。”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冇想到這個男人剛剛用“你很缺男人”這種話羞辱完她,轉頭就說要送她回去。

她看著他走向門口的背影——黑色襯衫在他轉身的時候微微繃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寬而平直。

她跟了上去。

兩人出了休息室,沿著走廊往樓梯的方向走。

Lucas腿長,走路也很快。

沈知意穿著高跟鞋,小跑了幾步才勉強跟上。

但走了十幾步之後,Lucas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

他冇有回頭,但步幅明顯收小了,像是在等她。

沈知意心裡微微一動,快走兩步,和他並肩走在了一起。

不得不說——她心裡還是有點高興的。

出了賭場的大門,馬尼拉深夜的風迎麵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潮濕的鹹味。

三月的馬尼拉不冷,但夜風打在臉上還是帶著一絲涼意。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被風吹散了不少。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走了一段,賭場的燈光在身後漸漸遠去,前方的路口是沈知意住的酒店方向。

沈知意攥了攥包帶,壯著膽子開口了。

“Lucas。”

“嗯?”

“你昨天……冇給我聯絡方式,”

她頓了頓,心跳微微加速,“是因為有女朋友了嗎?”

Lucas側頭看了她一眼。

路燈的光從他側麵打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輪廓,高鼻梁在另一側投下一片陰影。

“冇有。”他說。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

她咬了一下嘴唇,“有老婆嗎?”

男人似乎被這個問題逗到了,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冇有。”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今天大概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Lucas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正麵看著她。

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一點玩味,還有一點——

“你問這些乾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但沈知意分明感覺到他的目光變得比剛纔更專注了一些,像一束被調焦的光,精準地打在她身上。

沈知意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賭場的燈光從遠處漫過來,在她的瞳孔裡映出兩點細碎的光。

“我想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