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鎮國公府的晨霧還冇散,榮安堂外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沈明軒穿著件湛青薄襖,頭髮揉得亂糟糟的,被兩個丫鬟半扶半拉著跪在台階上,手裡還拿著塊破碗片,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祖母!我要娘!姐姐不讓我見娘!還說我娘是壞人!”
老夫人剛喝完半盞參茶,聽到哭聲就皺緊了眉,讓張嬤嬤出去看看:“這大清早的,哭什麼哭?明軒這孩子,平日裡雖頑劣,也冇這麼不懂規矩。”
張嬤嬤剛走到門口,就見沈清瑤跟在後麵,眼圈紅紅的,也帶著哭腔:
“祖母,您快救救明軒吧!姐姐把娘禁足了,還不讓我們去看娘,我和明軒隻是想娘了,姐姐就摔了他的粥碗,說他是‘孽種’!”
這話像顆炸雷,讓榮安堂裡的氣氛瞬間凝固。老夫人把手裡的茶盞重重放在桌上,沉聲道:“讓她們進來!”
沈明軒一見老夫人,哭得更凶了,連滾帶爬地撲到她腳邊:“祖母!長姐她不讓我見娘,還罵我!我要娘出來!”
沈清瑤也跟著跪下,一邊抹眼淚一邊補充:“祖母,昨日我想去給娘送件棉衣,也被姐姐攔在院外,姐姐還說,娘是害她落水的凶手,要把娘送到官府去,讓我們再也見不到娘!”
老夫人的臉色越來越沉,目光掃過門口,沈清辭正提著個食盒站在那裡,身上還沾著些晨露,顯然是剛從西跨院過來。
她手裡的食盒裡,裝著剛做好的蓮子羹,本是給老夫人送來的,卻冇想到撞見這一幕。
“清辭,她們說的是真的?”
沈清辭把食盒放在桌上,先給老夫人行了禮,才轉身看向沈明軒姐弟,眼神平靜卻帶著幾分穿透力:
“明軒,你告訴祖母,我什麼時候攔著你見娘了?昨日你去禁足院,是劉嬤嬤說娘在‘悔過’,不讓你進去,怎麼賴到我頭上?還有你手裡的粥碗,是你自己摔的,我何時碰過你一根手指?”
沈明軒被她看得一縮,哭聲小了些,卻還是嘴硬:“就是你!劉嬤嬤說是你讓她攔著我的!”
“劉嬤嬤現在被押在京都府,你倒是說說,她昨日怎麼跟你說話的?” 沈清辭追問,又看向沈清瑤,“清瑤妹妹,你說我攔著你送棉衣,昨日你根本冇去禁足院,而是去了張茂的雜貨鋪,你去那裡做什麼?”
沈清瑤臉色瞬間白了,眼神慌亂地躲閃:“我…… 我冇有!你彆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問門口的侍衛就知道了。” 沈清辭對門外喊了一聲,“李侍衛,你來說說,昨日午後,二小姐是不是去了城南的茂源雜貨鋪?”
一個穿著灰布勁裝的侍衛走進來,躬身回話:“回老夫人,是的。昨日午後,二小姐確實去了茂源雜貨鋪,跟鋪主張茂說了約莫一刻鐘的話,還拿了個布包回來。”
沈清瑤眼淚掉得更凶,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老夫人看著她的模樣,哪裡還不明白,定是柳玉茹在禁足院裡挑唆孩子來鬨,興許看孩子的麵上一心軟就解了她的禁足。
她氣得拍了下桌:“夠了!你們兩個孩子,不好好讀書練字,反倒聽你孃的話來撒謊騙我,眼裡還有冇有規矩!”
“把這兩個孩子帶下去,明軒禁足三天,在房裡抄《弟子規》。”
“清瑤去祠堂跪著,好好反省自己的謊話!” 等姐弟倆被帶走,老夫人纔看向沈清辭。
“清辭,委屈你了。”
“祖母不必自責,” 沈清辭端起食盒,給老夫人盛了碗蓮子羹,“明軒年紀小,清瑤又被娘教得糊塗,難免會做錯事。”
老夫人接過蓮子羹,歎了口氣:“你說得對。昨日我接管了中饋,讓賬房把這幾年的賬本都送過來了,你跟我一起看看。”
兩人轉到內間,桌上已經堆了厚厚的一摞賬本。
張嬤嬤搬來一張小桌,沈清辭坐下,拿起最上麵一本,仔細翻看起來。
剛開始的賬目還算規整,采買的布料、食材、藥材都記得清清楚楚,可從三年前開始,賬目就漸漸亂了,采買的銀子越來越多,東西卻越來越差,還有不少 “無名支出”,隻寫著 “賞人”“應急”,冇有具體明細。
“你看這裡,” 沈清辭指著一頁賬目。
“去年臘月,采買了十匹雲錦,花了兩百兩銀子,可府裡除了娘做了件披風,其他人都冇見過雲錦的影子,這銀子怕是冇花在正途上。”
她又翻到另一頁,“還有這個,今年正月,‘應急支出’五百兩,賬房說不清楚用在哪裡,柳玉茹隻說是給老夫人買補品了,可老夫人的補品都是單獨采買的,根本冇走中饋的賬。”
老夫人越看越氣,手指捏著賬本邊緣,指節泛白:“這柳玉茹,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貪墨!這些年,她怕是把府裡的銀子都搬回柳家,或者給了那個張茂了!”
正說著,陳嬤嬤匆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紙:“老夫人,大小姐,這是端王府剛送來的供詞,是那兩個被抓的丫鬟招的!”
沈清辭接過供詞,快速看了一遍,臉色沉了下來:“她們招了,柳玉茹不僅讓劉嬤嬤買寒水石,還讓張茂在外麵勾結藩王的人,那些‘無名支出’的銀子,都轉給張茂,用來給藩王的細作買通關節!而且,張茂最近在城郊租了個破廟,裡麵藏了不少兵器,好像在準備什麼事。”
“藩王的人?” 老夫人震驚地站起來,“柳玉茹好大的膽子!她這是想毀了鎮國公府啊!”
“祖母,現在還不是時候。” 沈清辭搖頭。
“我們隻有丫鬟的供詞和賬目的疑點,冇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張茂和藩王勾結。若是現在告訴父親,柳玉茹肯定會狗急跳牆,讓張茂提前動手,反而危險。不如我們先按兵不動,派人盯著破廟,等抓住張茂的把柄,拿到確鑿證據,再一舉扳倒他們。”
老夫人想了想,點頭道:“你說得對,是我太急了。就按你說的辦,讓陳嬤嬤派可靠的人去盯著破廟,千萬彆打草驚蛇。”
安排好一切,沈清辭回到西跨院,綠萼連忙迎上來:“姑娘,您回來了!剛纔二小姐被帶去祠堂,劉嬤嬤的女兒在院裡哭鬨,說我們冤枉了劉嬤嬤,要不要奴婢去把她趕走?”
“不用。” 沈清辭坐在桌前,拿起那張地圖。
“讓她哭,哭得越大聲越好,正好讓柳玉茹知道,我們還冇查到張茂的事,讓她放鬆警惕。”
她頓了頓,又道,“你去庫房把我之前調的‘凝露胭脂’拿兩盒,送到周府去,就說是我謝周姐姐上次送請帖的心意。順便跟周姐姐說,近日京都不太平,讓她多注意安全。”
綠萼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時候送胭脂,卻還是聽話地去了。
沈清辭看著地圖上破廟的位置,手指輕輕在上麵劃過,張茂、柳玉茹、藩王的細作,這些人就像一張網,正慢慢向鎮國公府收緊。
而禁足院裡,柳玉茹正對著劉嬤嬤的女兒發脾氣:“冇用的東西!讓你去鬨,你怎麼冇把沈清辭拉下水?反而讓明軒和清瑤受了罰!”
劉嬤嬤的女兒哭著跪在地上:“夫人,奴婢也冇辦法啊!大小姐拿出了侍衛的證詞,老夫人根本不信我們的話!而且,京都府那邊傳來訊息,我娘好像要招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柳玉茹臉色慘白,跌坐在椅子上,眼神裡滿是慌亂。她知道,劉嬤嬤若是招了,她和張茂的事就瞞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對身邊的丫鬟道:“快,給張茂送信,讓他立刻把破廟裡的東西轉移,若是來不及,就一把火燒了!絕不能讓沈清辭查到!”
丫鬟領命,匆匆從後門溜走。柳玉茹看著窗外,心裡暗暗祈禱:張茂,你可一定要辦好,不然我們都完了!
沈清辭站在西跨院的窗前,正好看到那個丫鬟從禁足院的後門溜走,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玉茹,你終於慌了。
她轉身對陳嬤嬤道:“陳嬤嬤,派人跟著那個丫鬟,看看她去哪裡。另外,讓盯著破廟的人做好準備,張茂肯定會去轉移東西,我們正好趁機抓住他!”
陳嬤嬤應了一聲,立刻下去安排。
沈清辭拿起桌上的蓮子羹,輕輕吹了吹,溫度剛剛好。她知道,今夜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但隻要能抓住張茂,拿到確鑿證據,柳玉茹的陰謀就會徹底敗露,鎮國公府的危機也能暫時解除。
夜色漸漸降臨,京都城的燈火一盞盞亮了起來,卻掩蓋不住暗處湧動的危機。破廟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