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銀簪是沈清辭昨日在西跨院舊物箱裡翻到的。箱子底層壓著一堆當年的雜物,銀簪混在褪色的帕子裡,簪頭的 “茹” 字被氧化得發黑,若不是她對著光反覆看了許久,幾乎要錯過這關鍵的印記。此刻看著劉管事的反應,沈清辭的心微微一緊,他的眼神先是慌亂地掃過銀簪,隨即又死死咬住嘴唇,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顯然是被戳中了要害。

過了許久,劉管事的肩膀才緩緩垮下來,眼淚毫無預兆地掉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是…… 是柳姨娘讓我做的。那簪子,是她給我的……”

“柳姨娘?” 蕭景淵眉峰微挑,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八年前她隻是府裡的侍妾,無權無勢,你是府裡老人,為何會聽她的話?”

劉管事的頭垂得更低,聲音帶著哭腔,卻說得斷斷續續,像是在回憶那些不敢細想的過往:“她…… 她答應我,若是事成了,就跟鎮國公說,升我做總管事,還讓我兒子進府裡的私塾讀書。我兒子當年才十歲,在鄉下跟著我老孃,連書都念不起…… 柳姨娘說,隻要我按她的意思辦,以後我們家就能跟著享福……”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樁上的裂紋,聲音壓得更低:“八年前她找到我時,說蘇夫人…… 蘇夫人待下嚴苛,好幾次說我采買的藥材‘不新鮮’,要把我打發回鄉下。我怕丟了差事,怕兒子一輩子冇出息,就…… 就答應了她。”

蕭景淵和沈清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瞭然,柳玉茹當年不過是個剛抬進來的侍妾,既冇有家世撐腰,也冇有子嗣傍身,想靠踩著正室上位,便用富貴和前程收買了急需出路的劉管事。可沈清辭心裡總覺得不對勁,劉管事在府裡做了二十多年,就算再怕丟差事,也不該輕易答應下毒害人,這裡麵,會不會還有冇說出口的隱情?更重要的是,父親當年是否知情?若是知情,為何坐視不管?若是不知情,柳玉茹又怎敢在鎮國公府裡如此放肆?

“你再想想,當年柳姨娘找你時,有冇有其他人在場?或是她有冇有提過,背後有人支援她?” 沈清辭往前半步,語氣放得柔和了些,“隻要你說實話,我們可以向大理寺卿求情,從輕發落。”

劉管事的身子僵了僵,眼神飄向審案房的梁柱,過了好一會兒才囁嚅道:“冇有旁人在場,每次都是她單獨找我。隻是…… 隻是有幾次我去送藥材清單,遠遠見著鎮國公從她院裡出來,臉色瞧著不大好,具體說什麼,我冇敢聽。柳姨娘也從冇提過旁人,隻說…… 隻說‘這事辦好了,對我們都好’。”

“見著鎮國公從院裡出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塊浸了水的石頭,沉在沈清辭的心底。她不敢貿然下定論,父親的性情她雖瞭解,卻也知道朝堂與後宅的牽扯遠比表麵複雜,若是此刻就找柳玉茹攤牌,萬一打草驚蛇,不僅查不到背後的隱情,還可能讓父親陷入被動。“我們先回府吧。” 沈清辭對蕭景淵輕聲道,“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宜聲張。”

回到鎮國公府時,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泛著一層淡淡的魚肚白,院牆上的爬山虎還沾著露水,濕漉漉地垂著,將青灰色的磚牆染出一片深淺不一的綠。沈清辭冇回西跨院,而是讓綠萼取了一匹新采買的墨色雲錦,藉口 “給柳夫人送換季的料子”,往柳玉茹的院子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