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京都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興隆倉外的老槐樹枝椏交錯,將月光割得支離破碎。兩個禁軍侍衛伏在粗壯的枝乾上,衣襟被夜露浸得發潮,手裡的弓卻始終拉著半滿 —— 蕭景淵臨走前特意叮囑,這批綢緞是藩王軍需的關鍵,對方絕不會輕易放棄,今夜必有動作。

三更梆子的餘音剛散,遠處巷口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輕得像風吹過草葉。侍衛精神一振,藉著透過枝葉的微光望去,三個黑影正貼著牆根貓腰走來,為首的人身形瘦高,肩上斜挎著黑布包裹,走到倉門前時,還特意停步側耳,確認四周無人後,才從懷裡摸出把黃銅鑰匙。

“是藩王的人?” 年輕些的侍衛壓低聲音,指尖扣住箭羽,掌心沁出細汗。

“再等等,看他們要取什麼。” 年長的侍衛按住同伴的手,目光死死盯著黑影的動作 —— 瘦高個將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哢嗒” 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三人閃身進倉的瞬間,年長侍衛突然鬆弦,箭羽如流星般掠過,擦著瘦高個的耳邊釘在門框上,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有人!” 倉內傳來驚喝,三個黑影拔腿就想從後門跑,卻被從巷口疾衝而來的秦風等人團團圍住。為首的瘦高個還想反抗,秦風旋身一腳踹在他膝蓋彎,“撲通” 一聲悶響,瘦高個重重跪倒在地,黑布包裹摔在地上,滾出幾枚刻著黑鷹圖騰的銅牌,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帶回去,交給殿下。” 秦風聲音冷冽,侍衛們立刻上前,用粗麻繩將三人反手綁住,堵上嘴,押著往端王府方向走。興隆倉的門敞著,裡麵散落的綢緞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像是在無聲訴說著藏在暗處的陰謀。

此時的端王府書房,燭火搖曳,蕭景淵正對著攤開的江南水網圖出神。桌上壓著陳嬤嬤剛從蘇州送來的密信,墨跡還帶著幾分濕潤,上麵寫著:“漕幫三當家攜密信北上,似與裕豐商行京都分號接頭,信中提‘老大人’之命,需於初五前將糧船調至南門碼頭,待令行事。” 蕭景淵指尖按在 “老大人” 三字上,指腹反覆摩挲,這個稱謂在京都勳貴圈裡極少用,除非是指輩分極高、權勢極重之人,可眼下能與藩王勾結的,會是誰?

“殿下,秦風回來了,還帶了三個從興隆倉擒獲的活口。” 侍衛輕叩房門,聲音恭敬。

蕭景淵收起密信,疊好放進錦盒,起身道:“帶進來。”

三個黑影被押進書房,為首的瘦高個抬著頭,眼神陰鷙如狼,死死盯著蕭景淵,嘴角卻抿成一條直線,顯然是打定主意不吐露半個字。秦風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佩劍上,剛要開口,蕭景淵卻抬手阻止:“鬆綁,給他們倒杯熱茶。”

侍衛們依言照做,瘦高個接過茶盞,卻冇喝,隻是將杯子捏得咯咯作響:“端王殿下不必白費力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我們嘴裡套話,絕無可能。”

“我還冇問,你倒先急著表忠心。” 蕭景淵走到他麵前,拿起桌上一枚黑鷹銅牌,“這是藩王近侍的標識,你們深夜潛入興隆倉,是為了取回那些塗了桐油的綢緞?還是為了銷燬什麼證據?”

瘦高個臉色微變,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依舊嘴硬:“我不知道什麼綢緞,隻是路過那裡,被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抓了回來!”

蕭景淵冇再追問,轉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賬冊,翻開其中一頁,指尖點在一行記錄上:“裕豐商行上個月初三,從蘇州漕幫調了三艘船,運的是‘綢緞’,實則混裝了軍需布料,船主叫趙三,是漕幫三當家的遠親。你們三個,上個月初三都在趙三的船上當差,負責押運‘綢緞’,我說得對嗎?”

瘦高個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神裡滿是震驚,他冇想到,端王竟連這種細節都查得一清二楚。蕭景淵合上冊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漕幫三當家已經到了京都,住在城南悅來客棧,你們若是不肯說,等他來了,自然會指認你們。到時候,你們不僅要掉腦袋,留在江南老家的家人,怕是也會受牽連吧?我查過,你有個女兒,今年剛滿五歲,眼睛很亮,像你媳婦年輕時的樣子。”

這話像一把尖刀,精準戳中了瘦高個的軟肋。他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殿下想知道什麼?我都說,隻求殿下能饒過我的家人,彆讓他們受我連累。”

“誰讓你們來興隆倉的?‘老大人’是誰?” 蕭景淵立刻追問,眼神銳利如鷹,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是…… 是藩王的貼身侍衛王統領,他讓我們來取綢緞,送到城南的土地廟。” 瘦高個嚥了口唾沫,語速飛快,“王統領說,這些綢緞是給‘老大人’的,初五夜裡會有人在土地廟接應。至於‘老大人’是誰,我們真的不知道,隻聽王統領提過一句,說‘老大人’在京都根基極深,手裡握著能調動兵馬的權力,能幫藩王拿下京都。”

“土地廟?” 蕭景淵皺緊眉頭,“是上個月張祿接頭的那座破廟?”

“是!” 瘦高個連忙點頭,“王統領說,就定在那座廟,偏僻,不容易被人發現。”

蕭景淵心裡一沉 —— 初五正是陳嬤嬤密信裡提到的糧船抵達日期,藩王這是要在同一天完成 “糧船交接” 和 “綢緞轉運”,雙管齊下,顯然是要加快進攻京都的步伐。他剛要再問王統領的下落,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清辭的貼身侍衛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殿下,我家大小姐說有急事,在府外等著,說是…… 說是府裡采買的賬冊出了問題。”

蕭景淵讓秦風將瘦高個帶下去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觸,自己則快步走出府門。沈清辭正站在馬車旁,身上還穿著玄色夜行衣,鬢邊沾著少許草屑,顯然是剛從府裡某個角落查探回來,臉色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難掩眼神裡的銳利。

“出什麼事了?” 蕭景淵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顯然是真的急了。

“柳玉茹改了采買賬冊。” 沈清辭聲音帶著幾分冷意,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賬冊,翻開其中一頁,“上個月給府裡供棉花的瑞錦行,送來的棉花摻了近半成粗沙,根本冇法給邊關將士做棉衣。柳玉茹怕被祖母責罰,竟偷偷改了賬冊,把‘瑞錦行李福采買’改成了‘張嬤嬤代采’,還模仿張嬤嬤的筆跡簽了名,想把責任推給張嬤嬤。”

蕭景淵接過賬冊,仔細看了看,修改的痕跡很明顯,墨跡比周圍的新,簽名的筆畫也比張嬤嬤平時的字跡生硬許多,一看就是刻意模仿的。“她倒是會找替罪羊。” 蕭景淵挑眉,“你打算怎麼辦?直接把賬冊交給老夫人?”

“我已經確認過庫房的入庫記錄,還有瑞錦行送棉時的簽收單,都能證明是柳玉茹經手的。” 沈清辭點頭,“隻是我懷疑,瑞錦行的李福可能有問題,棉花摻沙不是小事,他敢這麼做,說不定是跟裕豐商行有關聯。我想請你幫我查一下李福的底細,看看他跟藩王的人有冇有往來。”

蕭景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柳玉茹或許隻是怕責罰才改賬冊,但李福敢公然供應劣質棉花,背後說不定有更大的牽扯。“我讓秦風派人去查,最遲明天一早給你訊息。” 他頓了頓,想起剛纔瘦高個提到的 “老大人”,又補充道,“興隆倉抓了三個藩王的人,供出他們初五夜裡要去城南土地廟交接綢緞,說是給一個叫‘老大人’的人,你在府裡有冇有聽過這個稱謂?”

“老大人?” 沈清辭心裡一怔,這個稱謂在京都極少用,除非是指輩分極高的勳貴。她下意識地想起父親沈毅,父親在京都經營多年,人脈極廣,又是現任鎮國公,若是說 “根基極深”,確實符合,可她又不敢相信父親會與藩王勾結,隻能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冇聽過。府裡長輩提起先祖,也不會說‘老大人’。我回去再查查府裡的舊檔,看看有冇有相關的線索。初五夜裡,我跟你們一起去土地廟,說不定能認出那個‘老大人’的接應人。”

蕭景淵點頭,冇再多說,他知道沈清辭對父親的信任極深,此刻若是表露對沈毅的懷疑,隻會讓兩人的合作生隙,不如等初五夜裡拿到證據再說。沈清辭謝過他,轉身登上馬車,車簾落下的瞬間,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端王府的方向,心裡的疑雲卻越來越重 ,“老大人”、“根基極深”、“能調動兵馬”,這些標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讓她無法忽視對父親的那一絲懷疑。

回到鎮國公府時,已是四更天。榮安堂的燈早就熄了,沈清辭冇去打擾老夫人,直接回了西跨院。綠萼還在等著她,見她回來,立刻迎上來:“姑娘,您可算回來了!剛纔柳夫人院裡的劉嬤嬤,鬼鬼祟祟地在咱們院外轉了好幾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被我打發走了。”

“劉嬤嬤?” 沈清辭心裡一動,“她有冇有說找什麼?”

“冇說,就說找您,我說您不在,她就走了,走的時候還往咱們書房的方向看了好幾眼。” 綠萼回憶著,“眼神怪怪的,像是怕被人發現。”

沈清辭立刻警覺起來,柳玉茹剛改了賬冊,劉嬤嬤就來西跨院,說不定是想偷回賬冊,銷燬證據。她快步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裡麵漆黑一片,冇有動靜。她吹滅手裡的燈籠,藉著窗外的月光,悄無聲息地躲到門後,手裡緊緊攥著腰間的銀匕首。

果然,冇過半柱香的時間,院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劉嬤嬤提著個小燈籠,鬼鬼祟祟地走到書房門口,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巧的銅鑰匙,想必是柳玉茹之前配的,用來偷進書房。她輕輕打開門,閃身進來,直奔放賬冊的櫃子,伸手就要去翻。

“你在找什麼?” 沈清辭突然開口,聲音在漆黑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劉嬤嬤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燈籠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燭火熄滅,隻剩下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映出她慘白的臉。她轉身就想跑,卻被沈清辭一把抓住手腕:“柳玉茹讓你來偷賬冊?是不是想銷燬你改賬的證據?”

“我…… 我冇有!” 劉嬤嬤掙紮著,聲音帶著哭腔,“是夫人讓我來拿一樣東西,說是她之前落在書房的一支玉簪,不是來偷賬冊的!”

“玉簪?” 沈清辭冷笑,“柳玉茹的玉簪從來都是插在頭上,或是放在她自己的梳妝盒裡,怎麼會落在我的書房?你若是再不說實話,我現在就把你送到祖母麵前,讓她審審你!”

劉嬤嬤最怕的就是老夫人,一聽這話,立刻癱軟在地,哭著道:“大小姐饒命!是夫人讓我來偷賬冊的!她說…… 她說棉花摻沙的事要是被老夫人知道了,肯定會重罰她,說不定還會收回她管采買的權力,讓我來把改了的賬冊偷回去,重新抄一份再放回來。我真的不知道其他的,隻是奉命行事啊!”

沈清辭盯著她的眼睛,瞳孔因恐懼而放大,語氣也帶著幾分慌亂,不像是在說謊。她鬆開劉嬤嬤的手腕,冷冷道:“賬冊我已經收起來了,你回去告訴柳玉茹,彆再耍這些小聰明。棉花摻沙的事,我會如實告訴祖母,該怎麼罰,祖母自有定論,她若是再敢栽贓陷害,休怪我不客氣。”

劉嬤嬤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沈清辭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卻冇有半分輕鬆,柳玉茹的行為雖然可惡,卻隻是後宅婦人的小算計,怕責罰、想保住權力,可瑞錦行的李福、裕豐商行的綢緞、還有那個神秘的 “老大人”,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顯然不是柳玉茹能操控的,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陰謀。

第二天一早,沈清辭就帶著賬冊和入庫記錄,去了榮安堂。老夫人剛洗漱完,聽說賬冊出了問題,立刻讓張嬤嬤把賬冊拿過來,仔細看了一遍,氣得手都抖了:“這個柳玉茹!真是越來越膽大妄為了!棉花摻沙關乎邊關將士的冷暖,她竟敢為了自己不受罰,就改賬冊栽贓張嬤嬤!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老夫人,有冇有鎮國公府的規矩!”

老夫人立刻讓人去把柳玉茹叫來,柳玉茹一進榮安堂,看到桌上的賬冊和入庫記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哭著道:“母親恕罪!兒媳不是故意要改賬冊的!是瑞錦行的李福騙了我,他說送來的棉花都是上好的,兒媳冇仔細驗,就收了進來,後來發現摻了沙,怕母親責罰,才一時糊塗改了賬冊,兒媳真的知道錯了!”

“你還敢狡辯!” 老夫人拍著桌子,“入庫的時候,庫房的管事難道冇跟你說棉花有問題?你要是及時稟報,我們還能找瑞錦行索賠,現在棉花都堆在庫房裡,冇法用,你讓邊關的將士穿什麼?讓鎮國公府的臉往哪擱!”

柳玉茹哭得更凶了,反覆說自己是被李福騙了,不知道棉花摻沙,改賬冊也是一時糊塗。老夫人雖生氣,卻也隻是將她禁足在自己的院裡,不許再插手府裡任何采買事務,還罰了她三個月的月例,算是給了個教訓。

沈清辭站在一旁,看著柳玉茹哭哭啼啼的樣子,心裡卻更加確定,柳玉茹確實不知道 “老大人” 的事,她隻是個被李福矇騙、又怕責罰的後宅婦人,真正的危險,藏在更深的地方。

這時,沈毅從外麵回來,剛走進榮安堂,就看到跪在地上的柳玉茹,還有老夫人怒氣沖沖的樣子,連忙問道:“母親,這是怎麼了?柳氏又犯了什麼錯?”

老夫人把賬冊遞給沈毅,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沈毅看完賬冊,臉色也沉了下來,對著柳玉茹厲聲斥責:“你真是糊塗!采買之事關乎府中聲譽,還牽扯邊關軍需,你竟敢如此兒戲!禁足期間好好反省,若是再敢犯,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柳玉茹嚇得不敢再哭,連忙磕頭謝恩,被丫鬟扶著回了自己的院子。沈毅轉過身,看向沈清辭,語氣緩和了些:“清辭,辛苦你了,若不是你發現得早,張嬤嬤就要被冤枉了。瑞錦行的李福,我會讓人去查,絕不讓他逍遙法外。”

剛走出榮安堂,沈清辭就看到秦風派來的侍衛,手裡拿著一張紙條:“沈大小姐,我家殿下讓小人給您送訊息,瑞錦行的李福,確實跟裕豐商行有勾結,他上個月給您府裡供的棉花,是從裕豐商行調的貨,裕豐商行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隱瞞棉花摻沙的事。李福已經被我們控製起來了,殿下說,等審出裕豐商行的更多線索,再跟您細說。”

沈清辭接過紙條,心裡的疑雲卻更重了,裕豐商行故意讓李福供應劣質棉花,是為了耽誤鎮國公府給邊關將士做棉衣,削弱京都的防務力量,而柳玉茹,隻是他們利用的一顆棋子,連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初五很快就到了。這天夜裡,天色格外陰沉,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月光,連星星都看不見幾顆,空氣裡帶著幾分潮濕的寒意,像是要下雨。沈清辭跟著蕭景淵、秦風,帶著五十名禁軍,埋伏在土地廟附近的樹林裡 ,廟內靜悄悄的,隻有兩盞破舊的燈籠掛在門口,昏黃的光映出裡麵模糊的人影,顯然是已經有人在等著接應了。

“來了。” 秦風壓低聲音,指著遠處的小路。隻見五個黑影正快步往土地廟走,為首的人身形粗壯,肩上扛著個大包裹,正是漕幫三當家,蕭景淵的人已經盯著他兩天了,確認他手裡拿著藩王的密信。

待五個黑影全部走進廟內,蕭景淵抬手一揮,禁軍們立刻如獵豹般衝了出去,將土地廟團團圍住。廟內的人冇想到有埋伏,頓時亂作一團,漕幫三當家還想拔出腰間的刀反抗,秦風早已飛身上前,一劍挑中他的手腕,長刀 “噹啷” 一聲掉在地上,被禁軍們死死按住。

“把包裹打開!” 蕭景淵走進廟內,目光掃過地上的黑影,語氣冷冽。

禁軍接過漕幫三當家肩上的包裹,打開一看 —— 裡麵果然有一封用蠟封著的密信,還有幾枚刻著 “王” 字的青銅令牌,顯然是藩王給手下人的調兵信物。蕭景淵拿起密信,拆開蠟封,快速掃了一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 信上寫著:“初五夜,糧船已至南門碼頭,‘老大人’率鎮國公府護衛接應,待糧船靠岸,即刻控製南門,與城外大軍裡應外合,破京都!” 落款是藩王的名字,墨跡鮮紅,像是染了血。

“‘老大人’果然在鎮國公府!” 沈清辭站在一旁,看到信上的內容,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 鎮國公府的護衛,隻有父親能調動,難道…… 難道父親真的是 “老大人”?

就在這時,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整齊的腳步聲,沈毅帶著兩百名府裡的護衛,快步走了進來。他看到廟內的情景,還有地上被押著的漕幫三當家,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對著蕭景淵沉聲道:“蕭景淵,你這是在做什麼?竟敢在鎮國公府的地界上私設埋伏,抓捕漕幫的人,眼裡還有冇有鎮國公府的規矩!”

“沈將軍,你來得正好。” 蕭景淵舉起手中的密信,語氣帶著幾分冷意,“這是藩王給‘老大人’的密信,說‘老大人’會率鎮國公府的護衛,在南門碼頭接應糧船,與藩王裡應外合。沈將軍,你掌管府中護衛,可知道這個‘老大人’是誰?”

沈毅接過密信,快速看了一遍,臉色驟變,眼神裡滿是震驚和憤怒:“竟有這種事!是誰這麼大膽,敢假借鎮國公府的名義勾結藩王!我立刻下令,嚴查府中所有護衛,絕不讓‘老大人’的陰謀得逞!”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激動,像是真的被激怒了,可沈清辭卻注意到 —— 他的手指在捏緊密信時,指節泛白。

“父親,” 沈清辭走上前,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府裡的護衛都是您親自挑選的,若是有人要調動他們,肯定要經過您的同意,‘老大人’能調動護衛,會不會…… 會不會是府裡的長輩?” 她故意這麼說,想看看父親的反應。

沈毅立刻搖頭,語氣堅定:“絕不可能!府裡的長輩都一心向朝廷,絕不會勾結藩王。定是‘老大人’用了什麼手段,偽造了我的令牌,或是收買了護衛裡的人。我會立刻徹查,給朝廷和蕭景淵一個交代!” 他說著,立刻下令讓手下的護衛將漕幫三當家押回府中嚴加看管,還讓護衛們在土地廟附近巡邏,不許任何人靠近。

蕭景淵看著沈毅的動作,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卻冇有點破 —— 他冇有證據證明沈毅就是 “老大人”,此刻若是撕破臉,隻會讓 “老大人” 的陰謀更容易得逞。他對著沈毅點了點頭:“沈將軍若是需要幫忙查護衛,隨時可以找我。糧船還在南門碼頭,我得立刻派人去攔截,不能讓藩王的計劃得逞。”

沈毅點頭,看著蕭景淵帶著禁軍離開,才轉過身,看向沈清辭,語氣帶著幾分疲憊:“清辭,讓你受驚嚇了。你放心,父親一定會查清這件事,絕不會讓鎮國公府背上勾結藩王的罵名。”

沈清辭看著父親的臉,月光從廟門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讓她看不清他真實的表情。她想相信父親,可密信上的內容、父親剛纔的反應,還有之前那些零碎的線索,都像一張網,將她困在其中,無法掙脫。她隻能點了點頭,輕聲道:“父親,您也要多小心。”

回到府中,沈清辭獨自坐在西跨院的書房裡,手裡拿著母親留下的海棠銀簪,指尖反覆摩挲著簪頭的花紋。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若是父親真的是 “老大人”,她該站在父親這邊,還是站在朝廷這邊?若是父親被揭穿,鎮國公府會麵臨滅頂之災,祖母、還有府裡的下人,都會受到牽連;可若是不揭穿,藩王攻破京都,受苦的會是更多無辜的百姓。

而此時的沈毅書房,燭火搖曳。沈毅站在窗前,看著西跨院的方向,手裡捏著那封從漕幫三當家身上搜出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心腹走進來,躬身道:“將軍,糧船已經在南門碼頭靠岸了,護衛們都已經到位,就等您下令了。”

“再等等。” 沈毅聲音冷冽,“蕭景淵已經開始懷疑我了,現在動手,隻會讓他抓住把柄。” 他頓了頓,眼神裡滿是野心。

心腹點頭,轉身離開。沈毅走到書架前,拉開一個隱蔽的暗格,裡麵放著一枚刻著 “沈” 字的青銅令牌,這是老鎮國公當年留下的,能調動京都周邊的部分兵馬。他拿起令牌,指尖按在 “沈” 字上,語氣帶著幾分冰冷的決絕:“父親,您當年自願放棄皇位,是您糊塗。我不會像您一樣,錯過這個機會。”

夜色越來越深,京都的街道上寂靜無聲,隻有偶爾傳來的梆子聲,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