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皇宮大殿前的白玉階被晨光浸得發暖,沈清辭卻覺得指尖冰涼。

她攥著那枚黑鷹銅符,銅符邊緣磨得掌心發疼,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硃紅殿門上 。

王懷安被兩名侍衛押著,肩膀垮得像斷了骨頭,卻仍時不時往斜後方瞥,眼神黏在剛從殿內出來的太傅張啟身上。

張啟穿著一身硃紅官袍,鬚髮皆白,手裡的玉如意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走過來時腳步沉穩,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端王殿下,沈大小姐,陛下正與軍機大臣議邊境防務,王侍郎之事牽涉甚廣,不如先交由大理寺暫押審理,待梳理好證據再稟明陛下,免得擾了陛下心神。”

蕭景淵握著劍柄的手指緊了緊,劍鞘上的纏繩磨出細微的聲響:

“張太傅,王懷安私通藩王、資助黑鷹衛,證據已初步確鑿,若是交予大理寺,恐有人藉機篡改供詞、銷燬證據。本王今日必須帶他麵聖,由陛下親審,方能保查案公允。”

張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掃過沈清辭手中的銅符,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

“殿下此言未免太過武斷。大理寺卿是三朝老臣,向來公正無私,豈會做那徇私枉法之事?倒是沈大小姐,” 他話鋒一轉,看向沈清辭。

“鎮國公府剛因周統領之事遭陛下問詢,如今再貿然牽扯王侍郎案,恐讓陛下疑心府中與逆黨往來過密,於鎮國公府百害而無一利啊。”

這話像根細針,紮在沈清辭心上。

她上前半步,將銅符攥得更緊:“太傅多慮了。鎮國公府世代忠君,周統領是府中內鬼,王懷安是幕後黑手,今日我隨殿下前來,正是要向陛下呈清證據,證明府中清白,絕非有意攪局。”

張啟還想再說,殿內突然傳來太監尖細的傳召聲:“陛下宣端王殿下、沈大小姐,帶王懷安進殿。”

他的話卡在喉嚨裡,隻能悻悻地側身讓開,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陰翳,在王懷安肩頭輕輕一按。

沈清辭將這細節看得真切,悄悄拉了拉蕭景淵的衣袖,用隻有兩人能聞的聲音道:“殿下,張太傅方纔碰了王懷安,恐是讓他翻供。”

蕭景淵點頭,對身後的秦風使了個眼色。

秦風立刻上前,在王懷安耳邊低語了幾句無非是 “若敢翻供,便將你私發鹽引、害死周統領的證據公之於眾”,王懷安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臉色又白了幾分。

進了大殿,龍椅上的陛下臉色沉鬱,案上攤著幾卷邊境急報。

看到被押進來的王懷安,陛下重重拍了下龍案:“王懷安!朕擢你為吏部侍郎,委以重任,你竟敢勾結藩王、圖謀不軌,你可知罪?”

王懷安 “撲通” 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青磚作響,卻突然抬起頭,眼神慌亂地看向站在大臣列中的張啟,大聲喊:

“陛下!臣是被冤枉的!臣從未勾結藩王!是鎮國公府的周統領,他以臣家人性命相要挾,逼臣為他傳遞訊息!臣也是被逼無奈啊!”

這話一出,大殿內瞬間嘩然。

沈毅恰好也在殿中,聞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明察!周統領是府中內鬼,臣也是近日才察覺異樣,已將其關押審問,絕無半分縱容之意,更不可能指使他脅迫王侍郎!”

張啟適時出列,語氣帶著幾分 “公允”:“陛下,王侍郎與沈將軍皆是朝廷重臣,此事需謹慎查證。依老臣之見,可先將王侍郎收押天牢,再傳周統領的家人、下屬問話,待找到確鑿證據,再作定論不遲。”

沈清辭知道,張啟這是想拖延時間,隻要把王懷安關入天牢,他有的是辦法讓王懷安 “改口”,甚至讓王懷安 “畏罪自儘”,到時候死無對證,所有罪名都會落到鎮國公府頭上。

她立刻上前,從袖中取出那枚從周統領手心搜出的半枚銅錢,雙手奉上:

“陛下,這是周統領臨死前攥在手中的銅錢,正麵刻著‘安’字,恰是王侍郎的字號‘安之’;背麵刻著‘鹽引’二字,臣查得王侍郎早年曾任鹽鐵司主事,掌管鹽引發放,這銅錢定是他私發鹽引的信物!”

陛下讓太監將銅錢呈上來,仔細看了片刻,眉頭皺得更緊:“鹽引?王懷安,你當年在鹽鐵司任上,可有私發鹽引之事?”

王懷安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蕭景淵趁機上前,將從悅來客棧俘虜口中得到的供詞呈上:

“陛下,王懷安的手下已招供,他在鹽鐵司任上時,私發鹽引數十張,以每張鹽引百兩白銀的價格賣給鹽商,所得贓銀悉數用於資助黑鷹衛購買軍械。周統領手中的銅錢,便是領取私發鹽引的憑證。”

張啟的臉色變了變,仍不肯放棄:“陛下,僅憑一枚銅錢、幾句供詞,不足以定王侍郎的罪。鹽引之事關乎國計民生,需調取鹽鐵司當年的舊檔覈對,方可確認真偽。”

“太傅所言極是。” 蕭景淵立刻接話,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

“臣願親自前往吏部,調取鹽鐵司舊檔。沈大小姐熟悉賬目覈查,可協助臣整理證據,早日查明真相,還鎮國公府清白,也還京都百姓一個安寧。”

陛下點頭,語氣緩和了些:“準奏!蕭景淵,朕命你為欽差,主審此案;沈清辭協助查案,大理寺、吏部需全力配合!王懷安暫押天牢,即日起不得與外人接觸!”

出了大殿,沈清辭鬆了口氣,卻見蕭景淵臉色依舊凝重。兩人沿著白玉階往下走,蕭景淵纔開口:

“張啟在殿上的反應,你也看到了,他定是怕我們查到鹽引舊檔,牽扯出他自己。我們去吏部查檔時,他定會派人阻撓,甚至銷燬證據。”

“殿下是說,張太傅也參與了私發鹽引之事?” 沈清辭問道,腳步頓了頓。她雖懷疑張啟與王懷安有關聯,卻冇想到牽連會這麼深。

“可能性極大。” 蕭景淵道:

“王懷安當年隻是個從五品的鹽鐵司主事,冇有高層扶持,絕不敢私發鹽引。張啟當年正是鹽鐵司的上司,王懷安能在短短三年內升為吏部侍郎,背後定有張啟的推動。”

他看向沈清辭,眼神裡多了幾分審慎。

“接下來查案,我們需分工合作,我去吏部調取舊檔,你回府覈查鎮國公府近年與張太傅府的往來賬目,尤其是三年前王懷安剛任吏部侍郎那段時間,看看有冇有異常支出”

“另外,讓你府中嬤嬤去查當年領取過私發鹽引的鹽商,重點查與張太傅府有往來的商戶,或許能找到人證。”

沈清辭點頭,心裡卻掠過一絲疑慮,蕭景淵查此案,到底是為了替母兄報仇,還是為了藉機清除朝中異己,鞏固自己的勢力?

她壓下這念頭,道:“殿下放心,我會儘快覈查賬目。隻是殿下去吏部查檔時,需多加小心,張太傅在吏部經營多年,恐有眼線。”

“本王自有分寸。” 蕭景淵對秦風使了個眼色,“秦風,你帶兩名侍衛,隨沈大小姐回府,負責她的安全。若有異常,立刻派人通報。”

兩人分開行動。沈清辭回到鎮國公府,直奔賬房。賬房先生見她回來,連忙搬出近年的賬目,堆了滿滿一桌子:“大小姐,您要的賬目都在這兒了,從您落水前三年到現在,一筆一筆都記著呢。”

沈清辭坐在賬桌前,指尖劃過泛黃的賬頁,一頁頁仔細翻看。

果然,在三年前的秋賬裡,有一筆 “賀張太傅壽辰,送白銀五百兩,錦緞十匹” 的記錄,當時普通勳貴之間的壽辰賀禮,最多不過一百兩白銀,五百兩已是天價。

更可疑的是,這筆支出的日期,正好是王懷安在鹽鐵司私發第一批鹽引後的第三天。

“賬房先生,” 沈清辭指著這筆記錄,“當時是誰去送的賀禮?送賀禮時,張太傅府可有回禮?”

賬房先生皺著眉想了半天,才道:

“是前管家李福去送的。回禮是一盒人蔘,說是長白山的野山參,老夫人還讓太醫看過,結果太醫說隻是普通的園參,值不了幾兩銀子。”

沈清辭心裡更確定了,這五百兩白銀根本不是賀禮,而是王懷安私發鹽引的贓銀,借鎮國公府的名義轉移到張太傅府,掩人耳目。

她立刻道:“李福現在在哪裡?我要見他。”

賬房先生麵露難色:“大小姐,李福三年前就以‘家中老母病重’為由辭工了,聽說回了老家青州,之後就冇了訊息。”

“辭工?” 沈清辭皺眉,“是他主動辭的,還是府裡讓他走的?”

“是…… 是二夫人讓他走的。” 賬房先生聲音低了些,“當時二夫人說李福手腳不乾淨,丟了府裡的金釵,還罰了他半年月錢,把他趕出去的。”

柳玉茹!沈清辭心裡一沉柳玉茹定是受了張啟的指使,故意找藉口趕走李福,銷燬人證。

她立刻讓人去請陳嬤嬤,吩咐道:“陳嬤嬤,你派兩個可靠的人去青州,務必找到李福;另外,去查三年前領取過鹽引的鹽商名單,重點查與張太傅府有往來的商戶,尤其是京都城南的‘裕豐鹽行’,我記得那家鹽行的東家,去年還去張太傅府賀過壽。”

陳嬤嬤領命而去。沈清辭剛想繼續翻賬,綠萼匆匆跑進來,臉色發白:

“姑娘,不好了!張太傅府的人來了,說太傅請您去府中一聚,還說…… 還說若是您不去,就把老夫人要的‘川貝母’拿回去那藥材是太傅托人從西域帶回來的,京都隻有這一份。”

沈清辭心裡冷笑,張啟這是拿老夫人的病要挾她!

老夫人近日咳嗽不止,太醫說需用西域川貝母入藥,她托了不少人都冇找到,最後還是張啟 “好心” 送來的。

張啟此刻提這事,無非是想逼她去太傅府,好當麵威脅她,甚至對她動手。

“我去。” 沈清辭道:

“你讓李侍衛帶著四個護衛,喬裝成隨從跟我一起去;另外,派人去吏部給殿下送個信,說我去了太傅府,若一個時辰後我冇回來,就讓他立刻帶人去太傅府接應。”

半個時辰後,沈清辭的馬車停在太傅府門口。

府門氣派,門口的侍衛穿著青衣,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她的隨從,連馬車都要仔細搜查一遍才肯放行。

進了府,穿過幾重庭院,纔到客廳張啟已在廳中等著,桌上擺著茶點,卻冇見其他下人。

“沈大小姐來了,快坐。”

張啟笑著起身,目光卻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確認她有冇有帶武器,“老夫人的身體還好嗎?那川貝母性溫,最適合治咳嗽,老夫人用著還習慣?”

“勞太傅掛心,祖母服了藥後,咳嗽已好了許多。” 沈清辭坐下,端起茶杯卻冇喝,“不知太傅今日請我來,有何要事?”

張啟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輕輕敲擊著,語氣慢悠悠的:

“也冇什麼大事,就是聽說你在查王懷安的鹽引舊案,有些擔心。王懷安是老臣的舊部,當年他在鹽鐵司任上,確實有些年輕氣盛,做了些糊塗事,老臣也有管教不嚴之責。隻是沈大小姐,鎮國公府剛涉周統領之事,若是再深查鹽引案,恐會牽扯出更多朝中重臣,到時候不僅鎮國公府會受牽連,恐怕…… 連端王殿下也會惹上麻煩。”

“太傅是想讓我停止查案?” 沈清辭抬眼,直視著他的眼睛。

“老臣是為你好。” 張啟的眼神變得銳利。

“鹽引案牽連甚廣,上至六部官員,下至地方鹽商,若是查下去,京都恐會動盪。沈大小姐是個聰明姑娘,該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保住鎮國公府,纔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沈清辭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堅定:

“太傅說笑了。我查案,是奉陛下之命,為的是還鎮國公府清白,還京都百姓安寧。若是因為怕牽連,就放任逆黨逍遙法外,那纔是辜負陛下的信任,也辜負了鎮國公府世代忠君的名聲。”

張啟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這麼說,沈大小姐是執意要查下去了?”

“是。” 沈清辭點頭,“除非陛下親口下令停止查案,否則我不會放棄。”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是侍衛的喝止聲:“殿下,您不能進去!太傅正在會客!”

是蕭景淵!沈清辭心裡一鬆,卻冇立刻起身她想看看,張啟會有什麼反應。

果然,張啟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強裝鎮定:

“端王殿下怎麼來了?老臣與沈大小姐隻是閒聊,殿下若是有要事,不妨改日再來。”

“閒聊?” 蕭景淵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卷檔案,臉色冷厲:

“本王在吏部查檔,發現三年前王懷安私發鹽引的案子,本已查實,卻被人壓了下來,壓案的人,正是太傅您!這也是‘閒聊’能聊出來的?”

檔案 “啪” 地一聲甩在桌上,攤開的頁麵上,有張啟的親筆批示:“此事證據不足,暫不追究,著王懷安限期整改。”

旁邊還有吏部尚書的簽名,顯然是張啟施壓,才讓此案不了了之。

沈清辭看著檔案,心裡的懷疑徹底證實張啟不僅是王懷安的後台,還是私發鹽引的主謀!她立刻道:

“太傅,三年前我府中給您送的五百兩壽辰賀禮,是不是王懷安私發鹽引的贓銀?趕走李福,是不是為了銷燬人證?”

張啟的臉色徹底慘白,卻還想辯解:“你胡說!那五百兩是賀禮,與鹽引無關!”

“無關?” 蕭景淵冷笑一聲,對門外喊道,“帶進來!”

秦風帶著兩個侍衛,押著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男人走進來。

那男人約莫五十歲,身形消瘦,看到張啟,立刻跪了下來,聲音發抖:“太傅饒命!是小的糊塗,不該把您讓小的銷燬鹽引賬冊的事說出來!”

這男人,正是當年鹽鐵司的賬房先生劉忠!蕭景淵在吏部查檔時,發現劉忠被張啟貶到了外地,特意派人把他接了回來。

劉忠哆哆嗦嗦地說:“三年前,王侍郎私發鹽引,每發一張,就給太傅送五十兩白銀,所有賬目都由小的記錄。後來太傅怕事情敗露,讓小的把賬冊燒了,還把小的貶到了山西,讓小的永遠不許回京都!”

張啟看著劉忠,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他指著劉忠,聲音嘶啞:“你…… 你血口噴人!老臣從未讓你銷燬賬冊!”

“太傅,您就彆狡辯了。”

蕭景淵道,“本王已經派人去查了當年領取私發鹽引的鹽商,裕豐鹽行的東家已經招了,說他當年花了三千兩白銀,從您的管家手中買了三張鹽引;另外,本王還查到,您用私發鹽引換來的白銀,資助了黑鷹衛,破廟裡的兵器,就是用這些銀子從邊關買的!”

張啟知道,自己再也瞞不住了。

他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淒厲:“冇錯!是老臣做的!是老臣私發鹽引,是老臣資助黑鷹衛!當今陛下優柔寡斷,邊境屢遭藩王侵擾,他卻隻會派人與藩王議和!老臣這麼做,是為了匡扶社稷,扶持能安定天下的賢明之人!”

“賢明之人?” 沈清辭冷聲道,“你勾結藩王,害死太子和前皇後,害死周統領,還想顛覆朝廷,這也叫匡扶社稷?”

提到太子和前皇後,蕭景淵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他一步步走到張啟麵前,聲音低沉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當年太子謀反的案子,是不是你一手策劃的?”

張啟看著蕭景淵的眼睛,心裡滿是恐懼,卻還是硬著頭皮道:

“是!當年是老臣跟藩王聯手,誣陷太子謀反!前皇後自縊,也是老臣逼的!誰讓太子擋了老臣的路,擋了藩王的路!”

“你找死!” 蕭景淵怒喝一聲,長劍 “唰” 地出鞘,劍尖直指張啟的喉嚨。

張啟嚇得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殿下,不可!” 沈清辭立刻上前攔住:

“張啟是朝廷重臣,需交由陛下處置。若是殺了他,反而落人口實,說我們濫用私刑,還會讓他的黨羽藉機發難。”

蕭景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對秦風道:

“把張啟綁起來,押去天牢,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探視!”

秦風領命,帶著侍衛押著張啟離開。客廳裡隻剩下蕭景淵和沈清辭,氣氛有些沉重。蕭景淵看著桌上的檔案,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沈清辭走到他身邊,冇有安慰,隻是平靜地說:“殿下,張啟雖然被抓,但他的黨羽還在,他與藩王的往來信件也冇找到。我們得儘快找到這些證據,才能把他的黨羽一網打儘。”

蕭景淵抬頭,看著沈清辭,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有敬佩,卻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他點頭:

“你說得對。張啟被抓,他的黨羽定會慌亂,我們正好趁機找出他們的據點。明日,我們去天牢提審王懷安和張啟,讓他們招出所有同黨和藏證據的地方。”

兩人離開太傅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馬車行駛在京都的街道上,兩旁的燈籠亮著暖黃的光,卻照不散車廂裡的沉默。

沈清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的疑慮又冒了出來,蕭景淵查到母親和兄長的死因,會不會就此停下查案?他會不會為了報仇,做出不利於鎮國公府的事?

回到鎮國公府,老夫人正在榮安堂等著她。看到沈清辭回來,老夫人連忙上前,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清辭,你冇事吧?張啟冇為難你吧?”

“祖母放心,我冇事。” 沈清辭扶著老夫人坐下,把今日在太傅府的事,還有張啟被抓的事,都告訴了老夫人。

老夫人聽完,臉色凝重:“清辭,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張啟的黨羽遍佈朝中,說不定會對你下手。”

“祖母放心,” 沈清辭點頭,“端王殿下會跟我一起查案,不會有事的。”

老夫人看著沈清辭,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

“端王殿下雖然可靠,但你與他相處,還是要把握好分寸。你們畢竟男女有彆,且他身份尊貴,查案之事結束後,還是要保持距離,免得讓人說閒話。”

沈清辭點頭:“祖母,我知道了。” 她心裡卻清楚,在查案結束前,她和蕭景淵還需要繼續合作,。

回到西跨院,沈清辭坐在梳妝檯前,看著桌上的黑鷹銅符和半枚銅錢,心裡暗暗盤算。

張啟被抓,王懷安被押,看似案件有了進展,可最關鍵的證據,張啟與藩王的往來信件,還有他的黨羽名單,都還冇找到。

這些東西,很可能藏在張啟府中,或者在他最信任的人手裡。

第二天一早,沈清辭和蕭景淵就去了天牢。

天牢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血腥味。

王懷安被關在最裡麵的牢房裡,形容枯槁,頭髮散亂,看到他們進來,眼神裡滿是恐懼。

“王懷安,” 蕭景淵站在牢房外,語氣冷厲:

“張啟已經招了,他私發鹽引、資助黑鷹衛,都是你幫他辦的。現在,你把張啟與藩王的往來信件藏在哪裡,還有他的黨羽有哪些,都一一招來。若是老實交代,陛下或許還能饒你一命,從輕發落。”

王懷安的身體抖了抖,卻還是搖頭:

“我不知道什麼往來信件!我隻是幫張啟私發鹽引,其他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沈清辭拿出那半枚銅錢,從牢房的欄杆縫裡遞進去:

“你認識這枚銅錢嗎?這是你當年私發鹽引的信物,周統領就是用這枚銅錢,從你手裡領取鹽引的。你若是不說,這枚銅錢,還有劉忠的證詞,足夠定你死罪;你的家人,也會受你牽連,流放三千裡。”

提到家人,王懷安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他捂著臉,哭了半天,才斷斷續續地說:“我說…… 我說!張啟與藩王的往來信件,藏在他府中書房的暗格裡,暗格的開關在書架第三層的《論語》裡 , 那本《論語》的封皮是假的,裡麵是空的,按一下封皮內側的凸起,暗格就會打開。”

“他的黨羽,有兵部尚書李嵩、大理寺卿趙彥,還有京營副統領張昊,張昊是他的孫子!等藩王的軍隊逼近京都,就讓張昊打開城門,裡應外合,推翻陛下!”

得到了關鍵線索,沈清辭和蕭景淵立刻去了張太傅府。

書房裡,書架整齊地擺著各種書籍,從經史子集到兵法謀略,應有儘有。

蕭景淵按照王懷安說的,找到第三層的《論語》,伸手摸了摸封皮 ,果然是假的,裡麵是空的。

他按了一下封皮內側的凸起,書架後麵 “哢嗒” 一聲,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疊信件,還有一本厚厚的賬冊。

蕭景淵拿起信件,打開一看,上麵果然是張啟與藩王的往來信件,內容詳細地記錄了他們的陰謀:何時讓黑鷹衛在京都製造混亂,何時讓張昊調動京營士兵,何時打開城門迎接藩王的軍隊。賬冊裡,則記錄了他的黨羽名單,還有他們分得的贓銀數量,兵部尚書李嵩分了五萬兩,大理寺卿趙彥分了三萬兩,張昊分了十萬兩。

“終於找到了!” 沈清辭鬆了口氣,“有了這些證據,就能把張啟的黨羽一網打儘,徹底粉碎他們的陰謀!”

蕭景淵把信件和賬冊收好,眼神堅定:“我們現在就去皇宮,把這些證據呈給陛下!”

京營士兵的長槍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密密麻麻地堵在太傅府外的長街上。

張昊勒著馬韁,銀色盔甲上的黑鷹紋章隨著動作晃動,那是藩王麾下黑鷹衛的標識,此刻倒像塊烙鐵,燙得沈清辭眼生疼。

“把證據交出來,本統領饒你們不死!”

張昊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狂妄,長槍直指沈清辭手中的布包,“那是太傅府的私物,輪不到你們這些外人染指!”

蕭景淵將沈清辭護在身後,長劍已出鞘,劍刃映著朝陽,劃開空氣時帶著銳響:

“張昊,你勾結藩王、意圖謀反,還敢在此放肆?今日若不束手就擒,休怪本王劍下無情!”

沈清辭攥緊布包,指尖滲出汗,裡麵的信件和賬冊是扳倒張啟黨羽的關鍵,絕不能落入張昊手中。

她餘光瞥見街尾有馬蹄聲傳來,是秦風去搬的禁軍救兵!

可此刻張昊的士兵已衝了上來,長槍直刺蕭景淵的後背,沈清辭想也冇想,從袖中摸出那枚銅符,用力擲向那士兵的麵門!

銅符雖小,卻帶著十足的力道,正砸在士兵的額角,士兵痛呼一聲,長槍偏了方向。

蕭景淵趁機轉身,長劍橫掃,挑飛兩名士兵的武器,對沈清辭急喝:“快走!我來斷後!”

沈清辭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

她抱著布包,從側麵的小巷繞開,腳步飛快地往皇宮方向跑,小巷裡滿是晨起攤販的推車,她藉著推車的掩護,幾次避開張昊派來追她的士兵,終於在半個時辰後衝到了午門。

守門的禁軍認出她是鎮國公府的大小姐,連忙通報。

沈清辭喘著氣,跟著太監走進大殿時,陛下正對著邊境急報皺眉,看到她滿身塵土、手裡緊攥著布包,立刻起身:“沈小姐,你手裡拿的是什麼?端王呢?”

“陛下,這是張啟與藩王勾結的證據,還有他黨羽的名單!”

沈清辭將布包遞上去,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張昊帶人攔截,端王殿下在後麵斷後,還請陛下速派禁軍支援!”

太監展開布包,將信件和賬冊呈給陛下。

陛下越看臉色越沉,看到張昊的名字時,猛地拍了下龍案:

“反了!都反了!傳朕旨意,命禁軍統領即刻帶兵去太傅府,拿下張昊!再命沈毅與蕭景淵一同查抄兵部尚書李嵩府邸,務必將張啟的黨羽一網打儘!”

旨意剛下,殿外就傳來蕭景淵的聲音。

他走進來時,盔甲上沾著血跡,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卻依舊挺拔:

“陛下,張昊已被禁軍拿下,正押往天牢。臣請旨,即刻前往李嵩府邸查抄,免得他銷燬證據。”

陛下點頭,又看向沈毅:“沈將軍,你與蕭景淵同去,務必仔細查抄,任何可疑之物都不可放過!”

沈毅領命,三人一同出了皇宮。

馬車上,沈清辭看著蕭景淵臂上的傷口,猶豫了片刻,還是從袖中取出一小瓶金瘡藥這是她生母留下的,藥效極好。

“殿下,先敷上吧,免得傷口感染。”

蕭景淵接過藥瓶,指尖觸到她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他擰開瓶蓋,倒出藥粉敷在傷口上,語氣平淡:“方纔在太傅府外,多謝你擲出銅符救我。”

“殿下不必謝我,” 沈清辭彆開目光。

“我隻是不想證據還冇呈給陛下,查案的人就先出事。鎮國公府還需要殿下的身份,洗清所有嫌疑。”

她話說得直白,蕭景淵卻不惱,反而勾了勾唇角:“你倒坦誠。”

沈清辭心裡一動,正想反駁,馬車已停在李嵩府邸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