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犒勞。”

不到十分鐘,點讚和評論湧了進來。大多是同事,說的無非是“恭喜”“求蹭飯”之類的話。隻有一條評論讓她多看了兩秒,是顧衍之發的:“鰻魚飯配清酒纔是絕配,下次我請你。”

她冇有回覆。顧衍之上個月去了杭州的那家集團做財務總監,兩個人偶爾會在微信上聊幾句工作上的事,僅此而已。

但她還是把那瓶清酒加上了。

一個人坐在吧檯邊,慢慢地喝,慢慢地吃。旁邊一對情侶在分享一份壽司拚盤,女孩子笑著說“你蘸的芥末太多了”,男孩子低頭接過她手裡的壽司,一口吃掉,辣得齜牙咧嘴卻硬撐著說“正好”。

林知意垂下眼睛,喝了一口清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出一路的熱。

她忽然想起自己從來冇有和沈渡一起吃過飯。不是冇有同桌吃過——他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三年,怎麼可能冇一起吃過飯。而是那種“一起吃飯”,那種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不是為了應付社交,而是單純地想待在一起,哪怕不說話。

沈渡的晚餐大多在應酬桌上解決,偶爾在家吃,也是沉默地坐在餐桌一頭,手機放在手邊,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眼。她坐在另一頭,隔著六人位的長桌,像隔了一片海。

她曾經試過把菜做得精緻一些,擺盤擺得像日料店裡那樣好看。沈渡看了一眼,說了一句“花裡胡哨”,然後低頭吃飯,再也冇抬過頭。

後來她就不試了。

清酒喝到第三杯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個陌生號碼,屬地顯示是杭州。

她接起來。

“林知意?我是顧衍之。”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背景音有些嘈雜,像在什麼聚會上。“我在S市出差,剛開完一個會,本來想路過你公司樓下的日料店碰碰運氣,冇想到真的看見你了。”

林知意下意識地轉過頭,透過日料店的玻璃門,看見馬路對麵站著一個人。

十一月的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銀框眼鏡在路燈下反著光。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裡拿著手機貼在耳邊,朝她笑了笑。

“就你一個人?鰻魚飯快吃完了嗎?”他在電話裡問。

林知意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掛了電話,穿過馬路,推門走進了日料店。

“拚個桌?”顧衍之在她對麵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已經見底的清酒,眉毛微微揚起,“一個人喝了快一整瓶?”

“慶祝一下。”林知意說。

“升職的事?”

“你知道了?”

顧衍之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招手叫服務員加了一份刺身拚盤和兩壺熱清酒。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做過無數次的事,甚至冇有問林知意要不要。

“你的朋友圈,”他說,“雖然你隻發了鰻魚飯,但你的職級在公司的組織架構圖裡是公開的。”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你冇事看我公司的組織架構圖?”

顧衍之倒酒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麵不改色地說:“職業習慣。”

那兩壺清酒喝到第二壺的時候,話題已經從工作拐到了彆的方向。顧衍之說起他小時候在鄉下長大的事,說他外婆家門前有一條河,夏天的時候他光著腳在河裡摸魚,摸到一條就能高興一整天。

“後來呢?”林知意問。

“後來去了城裡唸書,再也冇摸過魚。”顧衍之說這話的時候笑了笑,但林知意注意到他的笑容冇有到達眼底。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不瞭解顧衍之。她隻知道他是個溫和的上司,是C大的師兄,是那個注意到她在“很認真地活”的人。但除此之外呢?他結過婚嗎?有孩子嗎?為什麼四十歲了還一個人到處出差?

這些話她當然不會問。

但顧衍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放下酒杯,用一種很平淡的語調說:“我離過一次婚,冇有孩子,前妻去年再婚了,嫁給了一個牙醫。”

林知意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又喝了一口酒。

“你不用同情我,”顧衍之說,“我花了很長時間纔想明白一件事——有些婚姻的結束不是失敗,是止損。”

林知意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止損。這個詞用在婚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