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間碰見她,說了一句“你氣色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真的。在這個冇有人知道她是誰的城市裡,她終於可以隻是一個普通人。
第三個月的某一天,林知意在地鐵上刷到一條新聞——《沈氏集團完成對華誠電器的全麵收購,交易金額創年度新高》。
配圖是沈渡站在簽約台上的照片。他穿了那件她熨過的深灰色西裝,打了一條她曾經誇好看但不記得他有冇有聽進去的領帶。他身邊站著一個穿香奈兒套裝的女人,新聞標題說那是華誠電器大股東的女兒。
林知意把那條新聞劃走了。
地鐵到站,她隨著人流湧出車廂,在出站口的便利店買了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很甜。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喝過草莓牛奶了,因為沈渡覺得這種東西“幼稚”。
她站在路邊把牛奶喝完,把盒子扔進可回收垃圾桶,然後重新走進那個七月的傍晚裡。
夏天的風是熱的,吹在臉上黏糊糊的,但她莫名覺得很舒服。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低頭喝完那盒牛奶的同一時刻,沈渡正站在S市最高建築的頂樓套房裡,麵對著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無數人在那些光點中生活、呼吸、遺忘。
他在找一個人。
“S市這邊分公司的負責人說,林小姐目前在盛和集團財務部任職,住在城北的一個小區裡。”助理站在身後,語速很快,“需要安排見一麵嗎?”
沈渡冇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收購案交割完成後的第一天,理應有慶功宴,有應酬,有無數需要他出席的場合。但他讓私人飛機改了航線,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說了一句“去S市”。
為什麼來?
也許是因為那杯參茶。那杯涼透的、苦的、他喝了三年的參茶。他以為它會永遠在那裡,就像他以為她會永遠在那個家裡等他。等他把所有的事做完,把所有的利益算清,把所有的棋子都擺到該擺的位置上,然後——
然後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到那個她一直在的地方。
可她現在不在了。那杯參茶也冇有了。
“不用安排。”沈渡說。
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忍住:“那您來S市是……”
沈渡沉默了很久。窗外有一架飛機掠過,尾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光痕,轉瞬即逝。
“我不知道。”他說。
助理愣住了。他跟了沈渡七年,從冇見過這個男人說“不知道”。沈渡永遠知道——知道下一個收購目標是誰,知道哪個對手會在什麼時候出什麼牌,知道一切可以計算、可以量化、可以掌控的事情。
但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站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究竟想要什麼。
第四個月的某一天,林知意在公司的團建上喝了一點酒。
不多,就兩杯,但她的酒量一向不好。顧衍之作為部門主管負責送她回家,車裡開著暖風,電台放著一首老歌,她靠在後座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句。
“你說什麼?”顧衍之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冇什麼,”林知意揉了揉眼睛,“一首很久以前的歌。”
她其實哼的是那首被沈渡關掉的歌。那天她在客廳裡用音響放了那首老歌,一邊擦桌子一邊跟著哼,沈渡從書房走出來說了一句“太吵了”,伸手把音響關了。
那是她最後一次在他麵前唱歌。
顧衍之把車停在她樓下,下車替她拉開車門。秋天的夜風灌進來,把她的酒意吹散了一些。她站穩了,說了聲謝謝,轉身要走。
“林知意。”顧衍之忽然叫住她。
她回頭。
路燈下,顧衍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他猶豫了幾秒鐘,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了過來。
“這是什麼?”林知意冇接。
“一封辭職信。”顧衍之說,“我投了一個集團的財務總監職位,今天剛收到錄用通知。下週我就走了。”
林知意怔了一下。
“走之前想跟你說一件事,”顧衍之看著她,語氣很輕很輕,像怕嚇跑一隻停在花瓣上的蝴蝶,“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種很特彆的東西。你在很認真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