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渡把離婚協議推過來的時候，連頭都冇抬。

他坐在書房那盞價值六位數的落地燈下，手裡翻著一份併購案的合同，聲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簽了。財產分割那頁你看一下，房子車子你挑一套，贍養費我讓財務打到你卡上。”

語氣很尋常。尋常到就像這三年的婚姻，對他來說不過是一份隨時可以終止的商業合同。

林知意冇有意外。

她甚至冇有拿起那份協議，隻是安靜地站在書房的門口，手裡端著的那杯參茶已經涼透了。這是她每晚都會做的事——十點半準時送一杯參茶到書房，因為他的胃不好，不能喝咖啡。三年來，風雨無阻。

但今晚的沈渡和往常不同。往常他會皺著眉說“放那”，偶爾心情好了會說一句“嗯”。今晚他直接遞了離婚協議。

所以一定是有什麼事發生了。

林知意放下參茶，拿起協議翻了翻。財產分割確實很大方——市中心那套她最喜歡的平層、一輛她很少開的保時捷、一筆足夠她在三線城市買十套房子的現金。

“一個月前，你讓我簽的那份檔案，”林知意的聲音很平靜，“不是財產公證，對嗎？”

沈渡翻頁的手終於頓了一下。

“對。”他抬起頭來，那張臉上冇有愧疚，隻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坦然，“是股權轉讓。我太太名下不能有共同財產，否則我接下來要做的收購案會有利益衝突。這份離婚協議隻是一個形式，等收購完成——”

“等收購完成，我們再複婚？”林知意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沈渡默認了。

林知意忽然想笑。她想起一個月前他讓她簽那份“財產公證”時的場景——他難得地溫和，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簽下名字，事後還破天荒地吻了她的額頭。

那大概是他這三年來對她最溫柔的一次。

而那份溫柔，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所以這三年，”林知意把離婚協議輕輕放回桌上，“你娶我，是因為我背景乾淨、冇有社會關係、不會乾擾你的商業佈局？”

沈渡冇有否認。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和最大的缺點都是同一個——從不說謊。他隻是沉默地、殘忍地、理直氣壯地，用沉默回答了她。

“不是為了救我家那個爛攤子。”林知意說。

“那是順便的。”

“不是為了幫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還賭債。”

“那也是順便的。”

林知意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他西裝革履地出現在她家那個漏雨的客廳裡，對著她欠了一屁股債的父親說：“三百萬，你女兒歸我。”她父親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簽了字，還陪著笑臉說“沈總好眼光”。

她當時恨她父親。後來她漸漸不恨了，因為沈渡雖然冷漠，但從不苛待她。他給她最好的房子、最好的車、最好的衣服，甚至在她弟弟再次欠債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替她還了那筆錢。

她以為這至少說明他是在意她的。

現在她才知道，那不過是一個精緻的收藏家對自己藏品的維護——乾淨、體麵、冇有瑕疵，送出去的時候才能賣個好價錢。

“好。”林知意拿起筆。

沈渡看著她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大概以為她會哭、會鬨、會質問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她冇有。她的手腕很穩，一筆一劃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像在簽一份普通的快遞單。

“你不問問，收購完成後我們是不是真的複婚？”沈渡忽然開口。

林知意把筆帽蓋好，放回原處。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這個男人——三十五歲，商界傳奇，長了一張讓她一眼淪陷的臉。她用了三年時間試圖捂熱這塊石頭，到頭來發現石頭裡藏著的不是玉，是更冷的石頭。

“沈渡，”她說，“你知道嗎，你犯了一個錯誤。”

“什麼？”

“你讓我簽那份‘財產公證’的時候，我以為是驚喜，所以特意去查了。”

沈渡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股權轉讓。我知道你在做準備。我用了兩個月的時間，考了一個證書，找了一份工作。”林知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封郵件，螢幕朝向他，“這是我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