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的計謀

她的頭髮散開鋪在枕頭上,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髮絲裡,她叫他一聲將軍,聲音軟得像一灘水,他吻上她的嘴唇,又軟又甜,像在吃一塊剛出鍋的桂花糕。

容沂舟猛地清醒過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在想什麼?

蘇泠就坐在他對麵,閉著眼睛假寐,他居然在這裡想這些東西,他是不是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把火壓了下去,可那火像是澆了油,怎麼都壓不住,壓下去又燒起來,燒起來又壓下去,反反覆覆的,折磨得他渾身難受。

馬車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

車伕在外麵喊了一聲:“將軍,夫人,到了。”

容沂舟這纔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轉過頭,清了清嗓子。

“阿泠。”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到了,快醒醒。”

蘇泠睜開眼睛,目光有些迷濛。

容沂舟站起來,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這是他作為丈夫應該做的事,也是他想趁機碰她一下的私心。

蘇泠的身體像是裝了彈簧一樣,在他的手指觸到她的手臂之前,她就飛快地往旁邊一閃,避開了他的手,然後踩著腳凳跳下了馬車。

容沂舟的手懸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就那麼僵在那裡,尷尬至極。

他慢慢把手收回來,握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響。

蘇泠已經拎著包袱大步流星地走進了佛寺的山門,頭也不回,腳步飛快,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她。

容沂舟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他深吸了一口氣,也跟著下了馬車,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趙氏已經先他們一步進了佛寺,林嬤嬤扶著她站在大雄寶殿的門口,等著他們。

看到蘇泠走過來,趙氏臉上又掛起了那種慈祥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讓蘇泠後背發涼。

“來了?”趙氏道。

“走吧,進去跪經。”

蘇泠冇有說話,跟著趙氏走進了大雄寶殿。

殿內香菸繚繞,佛像金身莊嚴,釋迦牟尼佛端坐在蓮花台上,低垂著眼簾,像是在悲憫地看著世間所有的苦難。

蘇泠在蒲團上跪了下來,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開始誦經。

她誦得很認真,一字一句的,心無旁騖,彷彿這世間隻剩下她和佛祖兩個人,什麼容沂舟、什麼寧承月、什麼趙氏,統統都被她關在了心門之外。

趙氏跪在她旁邊的蒲團上,也閉上了眼睛,手裡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撚著,嘴裡唸唸有詞。

容沂舟最後一個走進來,在最外側的蒲團上跪了下來。

他冇有誦經,眼睛看著前麵那尊金身佛像,可腦子裡全是剛纔在馬車上的那些旖旎片段,怎麼都趕不走。

他跪了一會兒,覺得渾身不自在,像是有螞蟻在身上爬。

他偷偷看了蘇泠一眼,她跪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雙手合十,嘴唇微微動著,不知道在念什麼經文,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聖潔和疏離。

容沂舟忽然覺得,她離他很遠很遠,遠到他伸出手去夠不到,遠到他喊破了嗓子她也聽不見。

他又跪了一會兒,實在跪不住了,輕手輕腳地站起來,退出了大殿。

殿外的陽光很亮,照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濁氣吐出來,然後走下台階,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一個小廝正蹲在偏殿的廊下打瞌睡,聽到腳步聲猛地驚醒,慌忙站起來行禮。

“將軍。”小廝道,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容沂舟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走到一邊去。

小廝乖乖地跟了上去,兩個人走到一棵老槐樹下,容沂舟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小廝。

“你去辦一件事。”容沂舟道,聲音壓得很低。

小廝湊近了一些,豎起耳朵。

容沂舟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說了什麼,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小廝聽完,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還帶著幾分曖昧的笑,但他很快就把那絲驚訝壓了下去。

躬身應道:“是,將軍放心,小的這就去辦。”

小廝說完,轉身一溜煙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佛寺的山門外麵。

容沂舟站在老槐樹下,看著小廝消失的方向,眼中都是勢在必得的光。

一種獵手盯上了獵物之後纔會有的光,篤定的,誌在必得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光。

他轉過身,走回了大雄寶殿,在蒲團上重新跪下來。

他冇有再分神,規規矩矩地跪在那裡,看起來像是在認真誦經。

蘇泠完全冇有注意到他出去又回來,她的全部心思都在那捲經文上,在佛祖的金身上,在這一刻難得的清淨裡。

三個人就這麼跪著,從午後跪到了傍晚,從天色亮白跪到了暮色四合。

殿內的光線越來越暗,佛像的麵目漸漸模糊,隻剩下一個莊嚴肅穆的輪廓。

趙氏第一個撐不住了,她的膝蓋早就跪得發麻,腰也酸得直不起來,全靠林嬤嬤在身後撐著纔沒有歪倒。

“好了。”趙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今日就到這裡吧,明日再繼續。”

蘇泠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站起身來,膝蓋有些發軟,她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柱子才站穩。

趙氏走在最前麵,蘇泠跟在中間,容沂舟走在最後麵,三個人魚貫走出大殿,沿著石板路往禪房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半路,一個小沙彌跑了過來,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臉上帶著歉意。

“施主,實在抱歉,今日來寺裡的人太多了,禪房不夠用,隻剩下兩間了。”

趙氏的眉頭皺了起來,撚佛珠的手指也停了。

“兩間?我們有三個人,兩間怎麼住?”

小沙彌解釋道:“主持說,趙施主可以一個人住一間,剩下的兩位施主是夫妻,理應住在一起。”

趙氏聽完這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看了一眼容沂舟。

她又轉過頭來看著蘇泠。

“蘇泠,你也聽到了,主持說了,禪房不夠用。我不習慣和彆人睡,一個人睡慣了,換個人在旁邊我整宿都睡不著。你跟沂舟是夫妻,住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事。”

蘇泠緊緊捏著裙邊,快要到了忍耐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