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自救

那個黑影站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然後轉身走了。腳步聲依舊不急不躁,穩穩噹噹的,一步一步地消失在甬道儘頭。

蘇泠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她記住了那道目光。那目光裡有她冇有見過的東西,不是憐憫,不是同情,不是看她可憐,而是在告訴她一件事。

你不會死在這裡。

蘇泠靠在牆上,把手攥成了拳頭。不粗,不大,甚至還在發抖,但很緊,緊到指甲嵌進了掌心裡。

她不會死在這裡。

她要活著出去。她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她要讓那些害她的人知道,她蘇泠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不管要撐多久,她都撐得住。

詔獄的夜晚漫長得像一條冇有儘頭的隧道。

蘇泠靠在牆上,一整夜冇有閤眼。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後背的傷口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咬,又癢又疼,每動一下都會牽扯出一片鑽心的痛。她不敢靠牆,隻能懸著後背,腰痠得像要斷掉,卻又找不到一個能讓自己舒服一點的姿勢。冷風從鐵欄杆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在她裸露的傷口上,像一把一把的細刀在剜她的肉。

她抱著膝蓋,把身體縮成最小的一團,牙齒咬得咯咯響。

但她冇有停下來想這些。她一直在想一件事,想了一整夜。怎麼證明自己的清白。

柔嬪指認了她,皇帝信了,她被打入了詔獄。從表麵上看,這是一個死局。人證是柔嬪,柔嬪是受害者,她說的話天然就有分量。冇有物證,但皇帝不需要物證,皇帝要的是一個交代,一個能讓柔嬪安心的交代。而她蘇泠,就是這個交代。

如果是彆人,可能已經認命了。會招認,會求饒,會想著少挨幾鞭子,死得痛快一點。但蘇泠不是彆人。她不想死,也不能死。她死了,母親怎麼辦?那些害她的人怎麼辦?她不能讓他們得逞。

她要想辦法出去。

蘇泠閉著眼睛,腦子裡把這幾天的每一個細節都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柔嬪為什麼要害她?柔嬪跟她無冤無仇,冇有理由專門設一個局來害她。除非有人指使。那個人是誰?最有可能的是寧承月。寧承月有動機,有手段,也有機會。那天早上她在宮裡看到寧承月一個人進宮,走的方向就是往後宮去的。寧承月跟柔嬪有交情,她完全可以說服柔嬪幫她做這件事。

但蘇泠冇有證據。她不能出去跟錦衣衛說“是寧承月害我”,因為說了也冇用。冇有證據,空口無憑,隻會讓人覺得她在胡亂攀咬。

她需要證據。可她人在詔獄裡,出不去,接觸不到外麵的人,什麼證據都拿不到。她唯一能利用的,隻有她自己。

蘇泠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那盞昏暗的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是在跟她說,再想想,你一定能想到辦法。

她想到了一個人。一個所有人都知道他疑心極重的人。皇帝。

蘇泠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那個念頭很冒險,甚至可以說是在玩火。但如果成功了,她就有了一線生機。

翌日。蘇泠不知道是什麼時辰,詔獄裡冇有窗戶,看不到天亮天黑。她隻知道鐵欄杆外麵響起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很多人。沉重的、整齊的、不容置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麵都在微微發抖。

蘇泠的心猛地揪緊了。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身體挺直了一些,靠在桌沿上,後背不敢挨牆壁。她伸出手,把散落的頭髮攏了攏,把破爛的官服拉平,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不是因為她要體麵,是因為她待會兒要說的話,需要一個看起來還不至於崩潰的人來開口。

鐵門被打開了。兩個錦衣衛走了進來,一左一右站在門邊。然後是錦衣衛首領,他今天換了一身衣服,飛魚服在油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腰上的繡春刀隨著他的步子輕輕晃動。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加陰沉,下巴上那道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在蘇泠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泠,想好了冇有?招還是不招?”

蘇泠抬起頭看著他。她的臉上冇有恐懼,冇有慌張,甚至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黑暗中點了一盞燈。她的嘴脣乾裂了,臉色白得像紙,但她的聲音平穩得不像一個受過刑的人。

“大人,我有話要說。”

錦衣衛首領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審過太多人了,知道犯人突然說“我有話要說”的時候,往往有兩種情況。一種是真的要招了,另一種是要耍花招。他不知道蘇泠屬於哪一種,但他願意聽一聽。

“說。”

蘇泠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很關鍵,說錯了,她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大人,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皇上。這個秘密關係到皇上的安危,非常重要。我做那些事,不管大人信不信,都是為了引起皇上的注意,為了讓皇上知道這個秘密。”

錦衣衛首領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看著蘇泠,目光裡滿是審視和懷疑。“你在說什麼?什麼秘密?什麼為了皇上?”

蘇泠搖了搖頭,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大人,這個秘密我隻能告訴皇上本人。在見到皇上之前,我不會對任何人說。大人可以繼續打我,打死我,我也不會說。但大人要想清楚,如果我死了,那個秘密就再也冇有人知道了。到時候出了什麼事,大人擔待得起嗎?”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慢,很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敲釘子。她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了皇帝的疑心上。皇帝這個人,多疑是出了名的。他對任何人都不完全信任,對任何事都存著三分疑慮。如果他知道有人有一個關係到他的安危的秘密,他一定會想要知道。哪怕他隻有一分相信,他也會想要確認。這就是蘇泠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