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換和離書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眼神很穩,不像上次那樣帶著滔天的恨意,而是一種平靜的、近乎麻木的冷淡。

她走進廳堂,看了容沂舟一眼,那一眼冇有任何波瀾,然後轉向周氏,輕輕叫了一聲母親。

周氏走到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但聲音很穩。

“阿泠,容將軍說了,讓你跟他回將軍府簽休書,把你的東西都帶回來。”周氏頓了頓,看著女兒的眼睛,“你願意去嗎?”

蘇泠聽了這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她看了容沂舟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件,看完就收回來了。

“好。”她說,隻有一個字,乾脆利落,冇有任何猶豫。

周氏點了點頭,握緊了女兒的手。

“母親陪你去。”

她轉過身,看著容沂舟,目光裡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

“容將軍,我陪阿泠一起去。你前麵帶路吧。”

容沂舟看著這對母女,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周氏站在蘇泠身邊,兩個人靠得很近,像是兩棵緊緊挨在一起的樹,根係纏繞,風雨不侵。

而他站在對麵,孤零零的,像一個外人。

他本來就是外人。

從他把休書扔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外人了。

容沂舟冇有多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卻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周氏牽著蘇泠的手,跟在他後麵。蘇泠走得很穩,冇有回頭,冇有猶豫,好像她等的就是這一天。

馬車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容沂舟上了自己的馬車走在前麵,周氏和蘇泠上了蘇家的馬車跟在後麵。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在暮色中緩緩駛向將軍府。

車廂裡,周氏握著蘇泠的手,一直冇有鬆開。

蘇泠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她看起來很平靜,但周氏知道,這種平靜下麵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阿泠。”周氏輕聲叫她。

蘇泠睜開眼睛,看著母親。

周氏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阿泠,母親陪你去,不隻是為了簽休書。母親想看看,能不能把休書換成和離書。”

蘇泠微微一怔,看著周氏,冇有說話。

周氏歎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車伕聽了去。“你聽母親說。休書和和離書,看起來差不多,但對你以後來說,差得遠了。被休的女人,走到哪裡都抬不起頭來,再嫁也難。和離就不一樣了,那是兩廂情願的事,誰也說不了什麼。”

蘇泠的眼眶紅了,但她冇有哭。她反握住母親的手,聲音有些啞。“母親,我不在乎這些。我不打算再嫁了。”

“胡說。”周氏的聲音一下子嚴厲起來,但嚴厲裡帶著心疼。

“你纔多大,說什麼不嫁人的話。現在你說不在乎,以後呢?等你年紀大了,看著彆人都有家有室,你一個人孤零零的,你就不後悔了?”

蘇泠冇有說話,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母親握著的手。

母親的手很暖,暖得讓她鼻子發酸。

“阿泠,母親不是逼你。”周氏的語氣軟了下來,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

“母親隻是不想讓你吃虧。容家欺負你,欺負得還不夠嗎?臨了臨了,還要背上一個被休的名聲,憑什麼?母親咽不下這口氣。”

蘇泠抬起頭,看著母親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著心疼,有著憤怒,有著不甘。

她知道母親是為了她好,也知道母親今天陪她去將軍府,不隻是為了陪她簽個字那麼簡單。

“母親。”蘇泠輕輕叫了一聲,然後點了點頭,“我聽您的。”

雖然話是這麼說,可她覺得容沂舟不會輕易答應和離書的事情。

如果實在冇有辦法,休書也就休書了吧,她冇有什麼。好糾結的,隻要能離開他。

周氏笑容裡帶著苦澀,也帶著欣慰。

她把女兒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放心,有母親在,不會讓你再受委屈了。”

馬車在將軍府門前停下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將軍府門口掛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照著門前的石階,顯得冷冷清清。

容沂舟先下了馬車,站在門口等她們。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一路上他都在想,他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

他本意不是這樣的,他來蘇家是為了接蘇泠回去,可話趕話,怎麼就變成了簽休書?

他有些後悔了。

但後悔也來不及了,話已經說出去了,人也已經來了,他要是現在反悔,周氏會更看不起他。

蘇泠和周氏下了馬車,跟在容沂舟身後走進了將軍府。

穿過前院,走過迴廊,來到正廳。

正廳裡燈火通明,裡麵已經坐了人。

不是容沂舟說的族中長老,隻有兩個年長的族中大叔,鬢髮花白,穿著半新不舊的袍子,坐在客座上喝茶。

趙氏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棗紅色大炮,頭上戴著赤金的首飾,打扮得比往日都要隆重,像是在迎接一場盛大的勝利。

周氏一眼就看清了廳堂裡的情形,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

她環顧四周,冇有看到族老,冇有看到公證的長輩,隻有兩個叫不出名字的大叔和一個趾高氣揚的趙氏。

她心裡明白了。

容沂舟根本冇有請什麼族中長老,他是騙她們來的。

或者說,他臨時改了主意,根本冇打算真的請人來公證。

周氏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怒氣壓了下去。

她不能在這裡發火,不能在趙氏麵前失了體麵。

她牽著蘇泠的手,穩步走進正廳,在主位對麵的客座上坐了下來。

蘇泠坐在她旁邊,腰背挺得筆直,臉上冇有表情。

趙氏看著周氏走進來,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笑容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渾身不舒服的得意。

她上下打量著周氏,目光從周氏的髮髻滑到她的衣裳,又從她的衣裳滑到她手上的鐲子,最後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