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公證
“容將軍,你坐在這裡說這些話,我不知道你是真心還是假意。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女兒嫁給你三年,你從來冇有把她放在心上過。
她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嗎?
她流過多少眼淚,你看見過嗎?
你現在說一句你會改,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容沂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周氏接著說:“你說你要接她回去,那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待她?那個寧姑娘,你打算如何處置?這些問題你都想好了嗎?”
容沂舟深吸一口氣,“嶽母,這些問題我都會處理好。我母親已經同意我接阿泠回去了。至於寧承月,她……她和我什麼也冇有。我隻是好心收留。”
周氏聽了這話,她臉色一變,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容將軍,我女兒不是一件東西,不是你今天想扔就扔,明天想撿回來就撿回來的。
她有她的脾氣,有她的尊嚴。
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寫了休書把她趕出去,現在說一句改主意了就想讓她回來,你覺得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容沂舟的臉色白了白。
他想反駁,但周氏的話句句在理,他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嶽母,我知道我錯了。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見阿泠一麵。
我當麵跟她說,她要是不願意,我絕不強求。”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周氏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盞,冇有喝,又放下了。
茶盞碰到桌麵發出輕微的響聲,在這安靜的廳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容將軍。”周氏開口了,聲音比方纔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方纔好好跟你說,是給你麵子,也是給我女兒留餘地。你既然聽不懂,那我就把話說得再明白一些。”
她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容沂舟,那雙眼睛裡冇有了方纔的客氣和耐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女兒不想見你。她不想回將軍府,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你聽懂了冇有?你來了兩次,我讓你進來了兩次,那是我的禮數。”
“但禮數是禮數,底線是底線。你欺負我女兒欺負到這個份上,還指望我笑臉相迎?”
容沂舟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但周氏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你寫休書的時候想過我女兒的感受嗎?
你把她趕出去的時候想過她的死活嗎?
你現在輕飄飄來一句改主意了,就想把一切都抹掉?
容沂舟,我告訴你,冇那麼容易。”
容沂舟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他想說那天是氣頭上,想說是一時衝動,想說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因為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氣頭上就可以隨意休妻?
一時衝動就可以把結髮妻子趕出家門?
“嶽母,我知道我說什麼您都不會信了。”容沂舟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但我真的是誠心的。”
周氏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像一把刀子,精準地紮在容沂舟心上。
“誠心?你的誠心值幾個錢?”她走到廳堂門口,撩開門簾,朝外麵喊了一聲。
“來人。”
兩個婆子從廊下快步走了過來,垂手站著。
“送客。”周氏說完這兩個字,轉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盞,再也不看容沂舟一眼。
那兩個婆子走到容沂舟跟前,雖然不敢動手拉他,但站得很近,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容沂舟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從小到大,從來冇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他是將軍,是容家的長子,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敬著。
可今天,在蘇家的廳堂裡,他被一個婦人下了逐客令,連兩個婆子都敢站到他麵前來趕人。
他的尊嚴被踩在了地上,踩得粉碎。
可他無法生氣。
因為周氏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是他親手造成的局麵,怨不得任何人。
他慢慢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膝蓋僵了一下,像是這個動作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看著周氏,周氏冇有看他,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盞上,臉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塊冰。
容沂舟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裡翻湧的那些情緒全部壓了下去。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生氣,倒像是在做一個最後的、破釜沉舟的決定。
“嶽母既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那我也不妨把話說明白。”
周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
容沂舟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
他的臉上冇有了方纔的懇求和低聲下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公事公辦的神情。
“休妻就休妻。讓蘇泠跟我回將軍府,我請族中長老來公證,讓她親自去簽休書,順便把她遺留在將軍府的東西全部帶走。”
這話一出,廳堂裡安靜了一瞬。
周氏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容沂舟,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
她冇想到容沂舟會說出這種話,更冇想到他會放棄得這麼乾脆。
方纔還死乞白賴要接人回去,轉眼就變成了簽休書走人,這轉變太快了,快得讓人覺得不對勁。
但周氏冇有深想。
她已經被容沂舟反覆無常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也被他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刺痛了。
什麼叫“讓她跟我回將軍府簽休書”?說得好像施捨一樣。
好像蘇泠簽了休書,還是他容沂舟開恩似的。
周氏放下茶盞,站了起來。
她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嚇人。
她走到廳堂門口,朝外麵喊了一聲。
“去把小姐請來。”
守在門口的丫鬟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容沂舟站在原地,看著周氏的背影。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說。
不多時,蘇泠來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裙,頭髮隨意挽了個髻,臉上冇有施脂粉,顯得麵色有些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