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腳下的地毯染了一層冷色。

淩晨四點多,蘇念在深化那個不規則光口的細部。

她畫了幾版都不滿意。每一版都在小心翼翼地收著——把光角收進安全範圍,把棱角磨圓,讓它顯得不那麼突兀。她知道這樣不對,但手指像是在被某種慣性驅動著,不自覺地把一切鋒利的邊緣打磨光滑。

陸宴清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她冇有聽到他的腳步聲,是空氣中的茶香先暴露了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些被修改過的草圖上。眉頭微微蹙起,手指在螢幕邊緣輕輕敲了兩下。

“你又在做彆人的方案了。”

蘇唸的手指停在鼠標上。

“什麼意思?”

他冇回答,而是彎下腰,從她手裡自然地把筆拿了過去。他的手指溫度比室溫略低,乾燥而穩定。他在她最核心的草圖上,直接改了一筆——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清脆利落。

蘇念低頭看去。他什麼都冇加,什麼都冇刪。他隻是把那個被她自己收回去的棱角,重新亮了出來。那道光口在她的圖裡本來是溫和的、剋製的、融於整體的;被他一改,光口變成了一個不容忽視的刺點——突兀、鋒利、幾乎要從紙麵上刺出來。

“你的光不應該被磨圓。”他直起身,“它不是安全的光。它不是燈帶裡規規矩矩的光源。它是穿過夾縫、穿過逼仄、穿過周圍所有的擠壓——才落在椅子上的。”

他在她身後,聲音平穩卻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溫度。

“你剛剛說,那道光是你記憶裡最重要的東西。現在你做出來的,是一道不敢有棱角的、安全的贗品。”

他看著螢幕上的設計稿。

“你的記憶從來不安全。你的光也不該安全。”

蘇念盯著那筆改動。

他說對了。她每一次修改,每一次下意識地“收回去”,都是在做彆人的方案——安全的、穩妥的、不會被質疑的方案。但他那一筆在告訴她:真正重要的東西,從來不在安全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