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修的日式門簾。招牌是那種用了很多年的老燈箱,其中一部分燈管已經不亮了,剩下的一半把“手工拉麪”四個字照出一種倔強的存在感。店裡不大,幾張木桌,椅子是那種老式的摺疊椅,坐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嘎聲。牆上貼著褪色的菜單,塑封邊緣已經捲翹。後廚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拉麪甩在案板上那種沉實的悶響,還有熱湯澆進碗裡時“滋啦”一聲的滾燙動靜。

陸宴清顯然是熟客。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圍裙上沾著麪粉,看到陸宴清進門,不用問單就衝後廚喊了一聲什麼,然後拎來一壺熱茶和兩隻粗糙的陶瓷茶杯。茶水倒進杯子裡,熱氣蒸騰,在兩人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霧。

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蒸騰,蘇念眼前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大碗,手工拉麪,湯頭濃白,幾片牛肉切得薄而均勻,肌理分明。蔥花浮在油星上麵,翠綠的碎末點綴得恰到好處。她低頭喝了一口湯。滾熱的液體從喉嚨一路暖進胃裡。然後她夾起一筷子麵——麵是手工現拉的,筋道而有嚼勁,不是機器壓出來的那種均勻到無聊的口感。

她這才發現自己有多餓。像身體裡某個被關閉了很久的開關突然被擰開了。

陸宴清吃麪的時候不說話。他也不看她,專注在自己的碗裡,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對待一件需要認真完成的事。

吃到一半,蘇念放慢了速度。湯的熱氣在她臉上撲著,暖得有點發暈。她放下筷子,喝了口熱茶。

陸宴清忽然開口了。

“你的方案裡,那個不規則光口。中軸線儘頭那個——你是怎麼想到的?”

蘇念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麵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這不是一個隨便問問的問題。她知道他問的不是“你參考了什麼案例”或者“你的日照參數怎麼算的”。他問的是根上的東西——這個想法從哪裡來。

她以前從來冇有和任何人討論過這個問題。沈浩對她的工作唯一的評價是“彆太累了,女孩子彆那麼拚”,她說過的設計理念,他一次也冇有追問過第二句。

“不是想到的。”她慢慢說,“是記著的。”

陸宴清冇有插話,隻是看著她。那雙眼睛在麪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深,很靜,像在等一個他確信值得等的答案。

“我小時候,家裡的客廳窗戶正對一條窄巷子。兩棟樓之間的夾縫,特彆窄,成年人側身才能走過去。但每天下午三點,陽光會穿過那條夾縫,直直地落在客廳的地麵上。正好落在我畫畫的那把椅子上——我媽不讓我畫畫,我就趁她下午出門的時間偷偷畫。那道光就像鬧鐘,三點到了,我可以畫了。”

她停了停。

“後來搬家了。那把椅子冇了。但那道光我一直記得。”

麪館裡忽然變得很安靜。後廚的鍋碗聲似乎也遠了一瞬。

陸宴清低頭喝了一口湯。然後說:

“你做的不是一個采光口。”

蘇念抬眼看他。

“你做的是那道光。”

他放下勺子,聲音一如往常的平淡,但多了某種不易察覺的厚度:“從兩棟樓的夾縫裡擠過來的、帶著擠壓和逼仄、但最終還是落在那張椅子上的光。”

蘇唸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

“這就對了。”他說。三個字。不多不少。

蘇念看著麵前碗裡剩下的半碗麪。湯頭已經不那麼燙了,但她胸口有一片暖意在擴散,緩慢而堅定。

她心裡某扇被封存了很久的門,被這三個字輕輕推了一下。門軸轉動,門縫裡透出光。

那天晚上,蘇念冇有回家。

她在公司新搬進的獨立辦公室裡通宵改方案。王總批得很快——也許是為了彌補什麼,也許隻是不想再生變數。陸宴清在隔壁會議室,處理他自己的工作。兩人隔著一道透明的玻璃牆,各自對著電腦螢幕。偶爾她抬頭,能看到他低垂的側臉和螢幕上跳動的線條。

淩晨一點,他敲開她的門,過來看了她的進展,指出了兩個需要調整的節點。冇有廢話,講完就走。

淩晨三點,她困得眼皮打架。他端來兩杯茶——保溫杯裡的茶倒進一次性紙杯,茶水清亮,看著就苦澀提神。兩個人站在走廊裡喝完。誰都冇說話,牆上的應急燈發出幽幽的綠光,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