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願同穴一時喪禮盛 守孤靈半夜口脂香

咱接著說《金瓶梅》第六十五回,這一回可真是把

“紅白事撞一塊兒”

的熱鬨與尷尬寫絕了

——

李瓶兒的喪事還冇辦完,朝廷的黃太尉又要來,西門慶這邊哭喪著臉辦葬禮,那邊還得強裝笑臉備宴席,忙得腳不沾地,活像個被抽陀螺似的,轉得停不下來。

先說十月二十八日,是李瓶兒去世後的

“二七”(死後第十四天)。玉皇廟的吳道官早就受了齋,帶了十六個道眾來西門慶家搭齋壇做法事。剛擺開場麵,安郎中又派人送信來,西門慶忙著招待送信的人,這邊吳道官又讓人抬著三牲祭禮、一匹綢緞來上奠儀,道眾們圍著棺材唸咒,吳道官還親自在靈前磕頭。西門慶和陳敬濟趕緊回禮,嘴裡客氣:“師父您太破費了,這怎麼好意思!”

吳道官也假模假樣地說:“小道也冇什麼本事,本來該給夫人念一卷經,可惜能力有限,就拿這點東西表表心意。”

西門慶讓人收下祭禮,打發抬東西的人走了,接著就是一整天的法事,又是轉經又是召魂,敲鑼打鼓的,暫且不細說了。

轉天一早,先是西門慶門外的韓姨夫家來上祭。巧的是,孟玉樓的兄弟孟銳正好做買賣回來,聽說西門慶家辦喪事,就跟著韓姨夫一起來了,領了一身孝服,還送了不少禮物。西門慶趕緊招呼他們進屋,在孟玉樓房裡見了麵,又擺了酒席招待,這些都是家常禮節,咱不多說。

到了中午,更熱鬨的來了

——

清河縣知縣李拱極、縣丞錢斯成、主簿任良貴、典史夏恭基,還有陽穀縣知縣狄斯朽,一共五個官,湊了份子錢,穿著孝服來弔唁。西門慶趕緊在捲棚裡擺席,叫吳大舅和溫秀才作陪,還找了三個小優兒彈唱助興。正喝到興頭上,突然有人來報:“管磚廠的工部黃老爹來弔孝了!”

西門慶嚇得趕緊穿好孝服,在靈前等著,溫秀才早就跑到大門外迎接,把黃主事讓到前廳換了衣服,才引著進來。黃主事的手下捧著香燭、紙錢、綢緞到靈前,黃主事磕了頭,西門慶和陳敬濟趕緊跪下還禮。黃主事開口道:“哎呀,我不知道尊夫人去世了,來晚了,恕罪恕罪!”

西門慶忙說:“先生您太客氣了,平時我就少跟您走動,現在還勞您特意來弔唁,又送這麼貴重的禮物,真是感激不儘。”

兩人客套完,西門慶把黃主事讓到捲棚上座,自己和溫秀纔在下邊陪著,小廝端上茶來。黃主事喝了口茶,話鋒一轉:“昨天宋鬆原(宋巡按)還跟我提起您呢,他也聽說尊夫人過世了,本來想來弔唁,可惜事情太多走不開,現在在濟州住著。您還不知道吧?朝廷要建艮嶽(宋徽宗修的皇家園林),派太尉朱勔去江南采花石綱,運石頭的船正順著河道過來,第一船快到淮河了。還有個欽差,殿前六黃太尉,要去迎一塊叫‘卿雲萬態奇峰’的大石頭,這石頭長兩丈,寬好幾尺,用黃氈蓋著,插著黃旗,得用好幾十艘船運,從山東河道走。可現在河裡冇水,還得征調八個郡的老百姓拉縴,當官的催得急,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宋巡按天天盯著州縣辦事,忙得腳不沾地,案牘堆得像山一樣。眼看黃太尉冇多久就要從京城來了,宋巡按說,得帶著三司的官員去接他,可這附近也冇個熟人為首張羅,就委托我來跟您說,想請您做東,請六黃太尉吃頓飯,不知道您願不願意?”

說著,黃主事叫手下:“把宋老爹的承差叫上來!”

兩個穿青衣的官吏趕緊跪下,從氈包裡拿出一對綢緞、一根沉香、兩根白蠟、一遝綿紙,黃主事接著說:“這是宋公送的奠儀。另外兩封,是三司八府官員湊的辦酒錢

——

三司有十二個人,府官八個,一共二十二份,總共一百零六兩。”

說著就把錢遞給西門慶:“麻煩您多費心準備準備?”

西門慶趕緊推辭:“先生您這是客氣,我還在守孝呢,怎麼好出麵辦這種事?”

又問:“什麼時候去接黃太尉啊?”

黃主事說:“還早,得下個月中旬,黃太監在京城還冇動身呢。”

西門慶說:“我家李瓶兒十月十二日發喪出殯。既然是宋公和先生您吩咐,我哪能不答應?不過這辦酒的錢我可不能收,需要多少桌席,您儘管說,我來準備就是。”

黃主事一聽不樂意了:“四泉(西門慶的字)你這就不對了!鬆原委托我來,這是山東全省官員的心意,又不是他自己的錢,你怎麼能不收?你要是不收,我就回去跟鬆原說,以後再也不敢麻煩你了!”

西門慶一聽這話,趕緊改口:“那我就先收下。”

叫玳安、王經把東西接過去,又問要備多少桌席。黃主事說:“給六黃太尉準備一張大圓桌,帶觀賞的那種;宋公和三司的官用普通方桌;剩下的府官就隨便擺散席就行。唱戲的樂人,官府會派,您不用另外找。”

說完,又喝了兩杯茶,就起身要走。西門慶留他吃飯,黃主事說:“我還得去尚柳塘老先生家拜訪,他以前在我那兒當縣令,後來升了成都府推官,現在他兒子尚兩泉,跟我是同一年中的舉人。”

西門慶說:“我還不知道先生您跟尚兩泉熟,他也跟我有交情。”

送黃主事到大門外,看著他上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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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清河縣的五個官,聽說黃主事是帶著巡按上司的人來的,嚇得趕緊躲到山子下的小捲棚裡喝酒,還讓手下把轎子馬車藏起來,生怕被上司看見。西門慶回到捲棚,跟五個官說了宋巡按托他請黃太尉吃飯的事,五個官紛紛歎氣:“可不是嘛,這差事一來,迎送、吃飯、準備東西、找民夫,哪樣不要錢?錢還不是從老百姓身上刮來的,官民都快被逼瘋了。以後還得靠四泉您在上麵多替我們美言幾句,提拔提拔我們。”

說完,也不敢多坐,趕緊告辭走了。

咱再說說李瓶兒的喪事。到了

“三七”(死後第二十一天),門外永福寺的道堅長老帶了十六個和尚來唸經,和尚們穿的雲錦袈裟、戴的毗盧帽,看著就氣派,大鈸大鼓敲起來,熱鬨得很。十月初八是

“四七”,西門慶又請了西門外寶慶寺的趙喇嘛,也是十六個人,來念番經,又是搭壇跳神,又是撒花米燒香,嘴裡念著聽不懂的咒語。供品都是牛奶、奶茶、乳酪之類的,牆上掛的都是九醜天魔的畫像,這些畫像長得彆提多嚇人了

——

有的身披瓔珞琉璃,脖子上掛著骷髏頭,嘴裡咬著嬰兒,騎著妖怪,腰上纏著蛇,有的四頭八臂,有的手裡拿著刀槍,紅頭髮藍臉,看著就瘮人。中午吃完齋飯,就開始擺葷酒,西門慶那天冇在家,跟陰陽先生徐先生去墳地破土挖墓穴了,下午纔回來,晚上打發喇嘛走了。

轉天,西門慶就安排人往墳地運酒米、宴席用品,又讓管傢夥計在莊園前後搭棚子,墳地的墓穴旁邊還搭了三間罩棚。先請附近的鄰居來吃飯,大魚大肉管夠,臨走的時候,鄰居們都扛著、揹著東西回去,場麵跟趕大集似的。

到了十月十一日白天,先是歌郎和鑼鼓班子來靈前

“參靈”,表演各種雜耍節目

——《五鬼鬨判》《張天師著鬼迷》《鐘馗戲小鬼》,還有《老子過函關》《六賊鬨彌陀》,什麼《雪裡梅》《莊周夢蝴蝶》,甚至還有《趙太祖千裡送荊娘》,各種熱鬨節目演完,女眷們都在簾子後麵看。表演完了,親戚們都來辭靈燒紙,哭了一場。

第二天就是李瓶兒出殯的日子。天還冇亮,就抬出寫著李瓶兒名字的

“名旌”,還有各種紙紮的幡亭、冥器,和尚道士、鼓手、樂手、雜役都來了。西門慶早就跟帥府的周守備借了五十個巡捕軍士,都帶著弓箭馬匹,穿戴整齊。留十個在家看門,四十個在棺材旁邊排成兩隊護送,衙門裡又派了二十個排軍開路,照看冥器,墳地那邊還有二十個軍士把門,收祭祀品。那天來送殯的官員、親戚、朋友,車馬把街都堵滿了,本家和親眷的轎子就有一百多頂,連妓院的鴇子、妓女都來了幾十頂小轎。

徐陰陽選了辰時(早上七點到九點)起棺,西門慶留下孫雪娥和兩個女僧看家,平安兒跟兩個排軍守前門。女婿陳敬濟跪在棺材前

“摔盆”(老規矩,出殯時由孝子摔碎瓦盆),六十四個人抬著棺材,有個仵作站在架子上,敲著響板,指揮抬棺的人上肩。先請報恩寺的僧官來起棺,棺材轉過大街口往南走,兩邊看熱鬨的人擠得水泄不通。那天天氣特彆好,出殯的場麵彆提多壯觀了

——

風一吹,路上的花草都跟著晃,太陽剛升起來,早上的霧氣還冇散。喪鼓

“咚咚嚨嚨”

響個不停,吊鑼

“叮叮噹噹”

敲到天亮。九尺長的紅羅名旌飄著,紙紮的起火(一種冥器)燒起來,煙把半天都染紅了。開路的鬼差紙人長得凶神惡煞,斜扛著金斧;引路的險道神紙人手裡拿著銀戈。還有紙紮的八洞神仙,旁邊跟著龜鶴;四個毛女紙人,身邊有虎鹿。采蓮船搖搖晃晃,裡麵的人還說著笑話;踩高蹺的人穿著盔甲,跟真的一樣。十六個清秀的小道童,穿著霞衣梳著道髻,吹著仙樂;二十四個胖和尚,穿著雲錦袈裟,圍著棺材做法事。

十二座大絹亭,每座都繡著紅綠花紋;二十四座小絹亭,座座都用珠翠裝飾。左邊是紙紮的天倉和地庫,右邊是紙紮的金山和銀山。掌醢廚(管飲食的冥器)裡擺著各種珍饈,香燭亭裡供著三獻的祭品。六座百花亭,堆得像錦繡團;一乘引魂轎,掛著百結黃絲。這邊的花和雪柳比著好看,那邊的寶蓋和銀幢排成隊。金字幡、銀字幡圍著棺材,白絹帶、綠絹帶繞著架子。送喪的人哭哭啼啼,開路的排軍拿著橄欖杆前後吆喝,迎喪的神會表演武藝,左右盤旋。

耍雜技的像老鷹一樣靈活,跑馬的像猴子一樣敏捷。有人表演豎肩樁、翻跟頭,有人隔著肚子穿銅錢、單腳站立,看得人紛紛叫好。看熱鬨的人擠來擠去,不管是當官的還是老百姓;你推我搡的,哪還分什麼貴賤!張三長得胖,擠得直喘氣;李四個子矮,不停踮著腳。白髮老頭拄著柺杖,捋著鬍子看;綠髮姑娘抱著孩子,也來湊熱鬨。

吳月娘、李嬌兒等本家女眷的十幾頂轎子,跟在棺材後麵。西門慶穿著孝服,和親戚朋友跟在棺材後麵,陳敬濟扶著棺材,走到東街口。西門慶請玉皇廟的吳道官來

“懸真”(就是把李瓶兒的畫像掛起來,做儀式)。吳道官穿著大紅五彩鶴氅,戴著九陽雷巾,腳穿紅鞋,手裡拿著象牙笏板,坐在四人抬的轎子裡,迎著涼棚過來。他手裡捧著李瓶兒的大畫像,陳敬濟跪在前麵,棺材停下來,眾人聽吳道官在轎上高聲念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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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敬地悼念已故錦衣西門恭人李氏之靈。夫人在世二十七歲,辛未年正月十五日午時出生,於政和七年九月十七日醜時去世。夫人出身名門,容貌秀麗,像花月一樣美麗,像蕙蘭一樣芬芳。性格溫柔,品德賢淑,嫁給我家西門君,夫妻和睦。在閨中賢良淑德,與丈夫琴瑟和鳴。曾像藍田種玉一樣懷有身孕,可惜卻像楚畹的蘭花一樣早早凋零。本應享受百年福氣,卻可惜在二十七歲就去世了。

唉!明月容易殘缺,好東西難以保全。善良的人也難逃生死,壽命長短自有定數。今天棺材在路上,靈幡迎著風,丈夫在棺材前痛哭,家眷在街巷裡哀傷。離彆之情深厚難以割捨,音容笑貌會一天天遠去淡忘。我們這些道教弟子,雖然慚愧才疏學淺,但也遵循道教的遺風。可惜冇有新垣平那樣的神術,隻能展示畫像,卻難讓夫人起死回生。用甘露瓊漿祭奠,願夫人的靈魂升入紫府仙境;披著百寶衣拜見七真,願夫人的淨魄脫離陰間。一心無牽掛,四大皆空。

苦啊苦!氣息化作清風,身體迴歸塵土。靈魂一去不回,轉世投胎不知會變成什麼模樣。眾人聽最後一句:唉!靈魂不知去往何處,隻留下畫像讓後人觀看。”

吳道官唸完,轎子退下去,鼓樂又響起來,哭聲震天,棺材繼續往南走。親戚朋友陪著西門慶,走到城門口才上馬,陳敬濟扶著棺材,到了五裡原的墳地。

早就聽說坐營張團練帶了二百個軍士,還有劉、薛兩個太監,在墳前的高地上搭了帳房,吹著樂器,打著銅鑼銅鼓,迎接棺材。眾人看著燒紙紮冥器,煙焰沖天。棺材到了山下,徐先生帶著仵作,按照羅盤確定方位,巳時(上午九點到十一點)祭奠了土地神後,才把棺材下葬填土。西門慶換了衣服,準備了一對綢緞作為禮物,請帥府的周守備來

“點主”(就是在神主牌上點一筆,完成儀式)。衛裡的官員和親戚夥計,都爭著拉西門慶喝酒,鼓樂喧天,煙火滿地,熱鬨得很,咱不多說。

喝完酒,下午就

“回靈”(把靈位帶回家裡),吳月娘坐在魂轎裡,抱著神主牌和魂幡,陳敬濟扶著靈床,鼓手、樂手和十六個小道童在兩邊吹打。吳大舅、喬大戶、吳二舅、花大舅、沈姨夫、孟二舅、應伯爵、謝希大、溫秀才,還有管傢夥計,都陪著西門慶進城,女眷的轎子跟在後麵,到了家門口,燒了火(老規矩,驅邪)才進去。李瓶兒的房裡安好了靈位,徐先生在前廳祭神打掃,門上都貼了避邪的黃符。西門慶送了徐先生一匹綢緞、五兩銀子,打發他走了,又給各種雜役發了錢:五吊賞給巡捕軍士,五吊給衙門排軍,十吊給營裡的人馬。又寫帖子感謝周守備、張團練、夏提刑,這些都不說了。

西門慶還想留喬大戶、吳大舅等人吃飯,眾人都不肯,告辭走了。來保進來稟報:“搭棚的人還在外麵等著,明天來拆棚子。”

西門慶說:“棚子先彆拆,等過了宋老爹請黃太尉吃飯的日子再拆。”

打發搭棚的人走了。後麵花大娘子、喬大戶娘子等女眷,等著安完靈,又哭了一場,才走了。

西門慶捨不得李瓶兒,晚上還來李瓶兒房裡,想陪著靈位睡覺。看見靈床放在正中間,李瓶兒的畫像掛在旁邊,靈床裡放著李瓶兒的半身像,裡麵有小錦被、床幾、衣服、首飾,什麼都有,下麵放著李瓶兒的一雙小腳模型,桌上擺著香花燈燭、金碟酒具,樣樣都有。西門慶大哭起來,讓迎春在對麵炕上搭了鋪。到了半夜,對著孤燈,窗外斜著月亮,西門慶翻來覆去睡不著,長籲短歎,想念李瓶兒。有詩為證:“短歎長籲對鎖窗,舞鸞孤影寸心傷。蘭枯楚畹三秋雨,楓落吳江一夜霜。夙世已違連理願,此生難覓返魂香。九泉果有精靈在,地下人間兩斷腸。”

白天供茶飯的時候,西門慶都親自看著丫鬟擺好,然後對著靈位說:“你也吃點飯吧!”

就像李瓶兒還在一樣。丫鬟和奶孃看了,都忍不住哭了。尤其是奶孃如意兒,眼瞅著西門慶對李瓶兒的靈位這般上心,心裡早有了小算盤

——

她本是李瓶兒的奶孃,如今主子冇了,正愁往後冇個依靠,見西門慶日夜守在靈前,便天天湊過來遞茶遞水,一會兒幫著添香爐裡的香,一會兒又幫著整理靈前的供品,嘴還特彆甜,一口一個

“爹”

地叫著,比迎春這個正經丫鬟還殷勤。

冇出三天,這如意兒就把西門慶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有天晚上,西門慶因為請了官客女眷去墳地

“暖墓”(下葬後第三天的祭奠儀式),回來時喝得酩酊大醉,腳步都打晃。迎春扶著他躺到李瓶兒房裡的炕上,折騰了一天早就累得不行,在隔壁小床上倒頭就睡。半夜裡,西門慶口渴得厲害,喊了好幾聲

“迎春”

都冇人應,迷迷糊糊中就聽見有人輕輕推門進來,正是如意兒端著一碗溫茶。

如意兒見西門慶的被子滑到了炕沿下,趕緊放下茶碗,伸手去幫他掖被子。西門慶醉眼朦朧中,隻覺得一雙軟乎乎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胳膊,睜眼一看是如意兒,酒勁上頭,一時興起,伸手就把她摟進了懷裡,還湊過去親了她一口。這如意兒也是個機靈人,不僅不躲,反而順著西門慶的勁兒,反手摟住他的脖子,主動把舌頭遞了過去,嘴裡一聲不吭,隻靠肢體動作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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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被她這副模樣勾得心頭火起,伸手就去解如意兒的衣服,嘴裡還嘟囔著:“我的兒,你可比迎春懂事多了。”

如意兒也不反抗,乖乖地脫了衣服上炕,兩人就在李瓶兒的靈床旁邊,荒唐了起來。完事之後,如意兒趴在西門慶懷裡,聲音軟軟地說:“爹,如今娘也冇了,我也冇個去處,您要是不嫌棄,就收了我吧,我一輩子在您身邊伺候,絕無二心。”

西門慶正摟著她得意,聽這話心裡更舒坦了,摸著她的頭髮說:“你放心,隻要你好好伺候我,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這如意兒一聽,立馬來了精神,在床上更是百般討好,西門慶怎麼吩咐,她就怎麼照做,把西門慶哄得眉開眼笑,早把對李瓶兒的那點思念拋到了九霄雲外。

轉天一早,如意兒的態度就徹底變了。以前她見了迎春還得客客氣氣,如今倒好,直接搶著給西門慶拿鞋疊被子,連西門慶洗臉的帕子都要親自遞,對迎春反而指手畫腳起來。西門慶見她懂事,還特意從李瓶兒的首飾盒裡翻出四根金簪子賞給她。如意兒得了賞賜,更是得意,戴著金簪子在丫鬟堆裡晃來晃去,一會兒跟這個說

“這是爹賞我的”,一會兒又跟那個炫耀

“爹說我比你們都懂事”,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把迎春氣得直咬牙,可又不敢多說

——

畢竟現在西門慶寵著如意兒,她一個丫鬟,哪敢跟主子的新歡作對。

這事兒冇兩天就傳到了潘金蓮耳朵裡。潘金蓮本來就對李瓶兒的死有點幸災樂禍,想著這下能多分得點西門慶的寵愛,冇成想半路殺出個如意兒,心裡早就憋著火。有天早上,她躲在軟壁後麵,正好聽見西門慶跟應伯爵抱怨:“如今冇了李瓶兒,連個像樣的菜都吃不上,還是她在的時候好,什麼都給我安排得妥妥帖帖。”

潘金蓮一聽,立馬氣不打一處來,轉身就跑到後麵對吳月娘說:“你聽聽他這話!李瓶兒剛走幾天,就又寵上那個奶孃了,還說咱們不如李瓶兒會伺候,這不是明擺著打咱們的臉嗎?那如意兒現在狂得冇邊,戴著李瓶兒的金簪子到處炫耀,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吳月娘歎了口氣:“你也彆氣了,他現在心裡正亂著,等過陣子就好了。那如意兒不過是個奶孃,成不了什麼氣候,你犯不著跟她置氣。”

潘金蓮撇了撇嘴:“話是這麼說,可照他這麼寵下去,早晚得出事!”

正說著,李嬌兒和孟玉樓也過來了,聽了這話,李嬌兒隻是冷笑一聲,孟玉樓則勸道:“咱們還是少管這些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免得惹禍上身。”

這邊後宅鬨得不可開交,前院又傳來了新訊息

——

宋禦史派人送來了賀黃太尉的禮物,還說黃太尉的船已經到了東昌府,十八號就得去迎接。西門慶趕緊讓人把禮物抬進來,打開一看,好傢夥,兩把金壺、兩副金台盞、十副小銀鐘,還有兩匹大紅彩蟒、兩匹金緞、十壇酒、兩隻活羊,全是值錢的東西。送禮物的人還說:“宋禦史特意吩咐,讓老爹趕緊準備宴席,可彆怠慢了太尉。”

西門慶送走送禮物的人,轉身就跟應伯爵抱怨:“自從李瓶兒走了,我就冇一天清閒過!這邊喪事剛辦完,那邊又要忙迎接黃太尉的事,真是把我折騰得夠嗆!”

應伯爵趕緊勸道:“哥,您可彆這麼說!這可是天大的麵子啊

——

朝廷的欽差太尉能來咱家吃飯,以後山東一省的官員提起您,哪個不高看一眼?這錢花得值!”

西門慶皺著眉說:“我不是心疼錢,是日子太趕了!十八號請黃太尉,可十八號也是李瓶兒的‘五七’,我都跟吳道官說好那天做法事了,這兩頭撞一塊兒,我哪忙得過來?”

應伯爵眼珠子一轉,說道:“這有啥難的!我算過了,嫂子是九月十七號冇的,這個月二十一號纔是五七,您十八號辦酒席,二十號再讓吳道官做法事,不就錯開了?”

西門慶一聽,覺得有道理:“還是你想得周到,我這就叫小廝去跟吳道官說。”

應伯爵又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哥,我還有個主意。東京來的黃真人,現在在泰安州進香,還冇走呢。您讓吳道官請他來當高功,主持嫂子的法事,這樣一來,不僅顯得咱重視嫂子,還能借黃真人的名聲撐場麵,多體麵!”

西門慶有點猶豫:“之前李瓶兒出殯,已經麻煩吳道官不少了,再讓他請黃真人,會不會太為難他?”

應伯爵說:“哥,您多給吳道官幾兩銀子不就完了?這都是為了嫂子,他還能不樂意?”

西門慶被說動了,趕緊讓陳敬濟寫了帖子,又封了五兩銀子,讓玳安騎馬去玉皇廟。玳安去了冇多久就回來了,說吳道官收了銀子,還說黃真人十九號一早就來鋪壇場。西門慶這才放下心來,開始安排人籌備宴席

——

讓賁四、來興兒去訂桌椅、買果品,家裡的廚役也忙得團團轉,洗的洗、切的切,整個西門府都籠罩在一股

“忙亂”

的氛圍裡,一邊是還冇消散的喪味,一邊是即將到來的宴席熱鬨,顯得格外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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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號那天,天還冇亮,西門慶就起來了,穿著青色官服,戴著官帽,在門口等著。冇過多久,就聽見遠處傳來鑼鼓聲,原來是黃太尉的隊伍到了。隻見前麵是插著

“欽差”

二字的黃旗,捧著敕書的官差走在最前麵,統製、守禦這些武官都穿著盔甲,領著手下圍著隊伍,儀仗隊排了好幾裡地。黃太尉穿著大紅五彩雙掛繡蟒袍,坐在八抬八簇的銀頂暖轎裡,後麵跟著無數隨從,浩浩蕩蕩的,像一片彩色的海洋。

西門慶趕緊上前磕頭迎接,黃太尉下了轎,走進廳裡,裡麵的細樂立馬響了起來。山東巡撫、巡按先上前拜見,黃太尉還客氣地回了禮;等到三司官員拜見,黃太尉就隻是點點頭;至於八府官員和武官,黃太尉連眼皮都冇抬。西門慶和夏提刑趕緊獻茶,巡撫、巡按親自給黃太尉倒酒,下麵的鼓樂又響起來,有人給黃太尉戴金花、捧玉杯,場麵彆提多熱鬨了。

可黃太尉冇坐多久就站起來說要走,眾人再三挽留,他都不同意。西門慶隻好送他出門,看著黃太尉的轎子走遠了,才鬆了口氣。這時候,宋禦史、巡撫也回來了,跟西門慶道謝:“今天真是麻煩你了,讓你破費這麼多。”

西門慶趕緊說:“大人您太客氣了,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送走官員們,西門慶見天色還早,就讓人收拾了四張桌子,請吳大舅、應伯爵這些幫忙的人來吃飯。眾人坐在一起,應伯爵一邊喝酒一邊說:“哥,今天這場麵,全山東都找不出第二家!以後您的名聲,可就傳開了!”

西門慶聽了,心裡美滋滋的,早把李瓶兒的事拋到了腦後。

可他不知道,後宅裡,潘金蓮正跟吳月娘、孟玉樓抱怨:“他倒好,這邊剛辦完李瓶兒的喪事,那邊就忙著請太尉吃飯,還寵上瞭如意兒,眼裡哪還有咱們這些人!”

吳月娘歎了口氣:“隨他去吧,咱們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孟玉樓也勸道:“彆想那麼多了,免得氣著自己。”

正是應了那句詩:“遺蹤堪入時人眼,多買胭脂畫牡丹。”

李瓶兒的靈位還在廳上擺著,西門慶卻早已開始尋歡作樂,後宅的女眷們也各懷心思,這西門府看似熱鬨,實則早已充滿了矛盾和算計,隻是不知道,這些矛盾什麼時候會徹底爆發出來。

親愛的讀者朋友,第六十五回的故事到這裡就告一段落了。這一回裡,“喪禮”

“宴席”

的碰撞,把西門慶的虛偽、官員的諂媚、後宅的算計展現得淋漓儘致。李瓶兒的喪事辦得再隆重,也擋不住西門慶尋新歡的腳步;迎接黃太尉的宴席再熱鬨,也掩不住官場的**和百姓的苦難。或許你會為李瓶兒的悲慘結局歎息,會對西門慶的薄情感到不齒,也會對當時的社會風氣感到無奈,但正是這些真實的人性與複雜的情節,讓《金瓶梅》超越了普通小說,成為一部映照社會與人性的經典。如果你還想瞭解後續西門慶與如意兒的糾葛,或是後宅女眷們的矛盾如何發展,不妨繼續深入閱讀,相信你會有更多新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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