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西門慶驚愛月 李瓶兒哭官哥
各位看官,今天咱們來嘮嘮《金瓶梅》第五十九回的故事,這一回可太有料了
——
既有西門大官人見美人
“露怯”
的名場麵,又有李瓶兒痛失愛子的催淚戲,簡直就像一部古代版的
“家庭倫理
風月八卦”
大戲,情節曲折得能繞咱小區三圈,咱們慢慢掰扯,保證不落下一個細節,還得用咱現代嘮嗑的調調,讓你聽得津津有味。
首先開篇先來首詩,咱就不逐字翻譯了,大概意思就是
“楓葉紅了槲葉黃,帥哥愁得頭髮白,死人的事兒想起來就心碎,眼淚能把東海填滿”,妥妥的悲情預熱,暗示這回後麵指定有傷心事兒,咱先把情緒鋪墊好,接著看正文。
話說這天,孟玉樓和潘金蓮正門口打發走磨鏡子的老頭,突然從東邊來了個戴大帽、矇眼紗的人,騎著騾子
“嗖”
地就到門口了,倆婦人嚇得
“嗖”
地就往後躲
——
你想啊,古代又冇監控,突然來個捂這麼嚴實的,誰不慌?結果這人掀開眼紗,嘿,原來是韓道國回來了!韓道國是誰?西門慶的夥計,專門跑外做買賣的,相當於現在公司的
“區域銷售總監”。平安趕緊湊上去問:“韓總監,貨車到了冇?”
韓道國喘著氣說:“到城裡了,問咱老闆,貨卸哪兒?”
平安說:“老闆去周爺家喝酒了,讓卸對門樓上,您裡邊請!”
不一會兒,陳敬濟出來了
——
這主兒是西門慶的女婿,相當於
“公司實習生
老闆家屬”,陪著韓道國去後院見了吳月娘(西門慶正房太太,家裡的
“ceo”),然後到前廳歇著,王經把韓道國的行李送回家。月娘也懂事兒,立馬讓人端飯,韓道國剛吃完,十大車綢緞就到了,陳敬濟拿鑰匙開了對門樓上的門,叫了搬運工
“小腳子”
來卸貨,一箱箱往樓上堆,一直卸到天黑掌燈,崔本(另一個夥計)也來幫忙。卸完貨點數、鎖門、貼封皮,給了搬運工工錢,玳安(西門慶的貼身小廝,相當於
“私人助理”)趕緊去周守備家給西門慶報信:“老闆,貨到了,您快回來瞅瞅!”
西門慶一聽家裡卸貨,酒也冇心思喝了,掌燈後就往家趕。韓道國在廳裡等著,把去南邊做買賣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西門慶最關心的是
“走關係省了多少稅”,畢竟做生意的都懂,能少交稅比多賺錢還開心。韓道國趕緊表功:“全靠錢老爹那封推薦信!我把兩箱綢緞捆成一箱,十車隻報了七車,都按茶葉、馬牙香報稅,總共才花了三十兩五錢銀子,連巡查的都冇下來查,直接放行了!”
西門慶一聽,嘴都笑歪了,說:“妥了,回頭給錢老爹包個大紅包,好好謝謝人家!”
接著就讓陳敬濟陪韓道國、崔本喝酒,喝到半夜才散。
這邊韓道國一到家,他老婆王六兒早就吩咐丫鬟春香、錦兒備好酒菜了
——
王六兒可不是省油的燈,後麵還有她的戲,咱先按下不表。韓道國拜了家堂(相當於現在回家先給祖宗牌位磕個頭),脫了外套洗了臉,夫妻倆就開始
“彙報工作”。韓道國把做生意賺了錢的事兒一說,王六兒看見他褡褳裡沉甸甸的銀子,眼睛都亮了,又問韓道國還帶了一二百兩的貨物和酒米,卸在門外店裡,打算慢慢賣。王六兒笑得合不攏嘴:“我聽王經說,老闆又招了個甘夥計當銷售,咱跟崔大哥和他平分利潤,這多好!下個月就能開鋪子了!”
韓道國說:“南邊還缺個管采購的,老闆說不定還得派我去。”
王六兒立馬說:“能者多勞嘛!你會做買賣,老闆纔信任你!常說‘不拚命,賺不到錢’,你要是懶得去,我跟老闆說,讓甘夥計和保官兒跑外,你在家管銷售!”
韓道國說:“跑外跑熟了,也還行。”
王六兒懟他:“這不就對了!你在家待著也是閒,跟迷路的先生似的,啥也乾不了!”
說完擺上酒,夫妻倆喝了
“久彆重逢酒”,然後就回房睡覺了,至於
“歡娛無度”,咱就不多說了,懂的都懂。
第二天是八月初一,韓道國一早就去新鋪子,跟崔本、甘夥計一起收拾裝修
“土庫”(相當於倉庫),這邊西門慶見貨卸完了,家裡冇啥事兒,突然
“荷爾蒙上頭”,想起要去鄭愛月兒家
——
鄭愛月兒是誰?東京來的名妓,相當於現在的
“頂流女明星”,西門慶早就惦記上了。他偷偷讓玳安送了三兩銀子(相當於現在大幾千塊)和一套紗衣服過去。鄭家鴇子(相當於
“經紀人”)一聽西門大官人要來,跟天上掉餡餅似的,趕緊收下禮物,對著玳安點頭哈腰:“您回去跟老闆說,俺家倆姑娘都在家等著,讓老闆早點來!”
玳安回去跟西門慶一說,西門慶約好下午去,先吩咐玳安準備涼轎,自己穿了身
“高定”——
青緯羅暗補子直身(相當於現在的西裝)、粉底皂靴,先去新鋪子看了看裝修,然後坐轎出發,琴童、玳安跟著,留王經在家,讓春鴻揹著行李袋,直奔鄭愛月兒家。路上還配了句詩:“天仙織的香羅,一摸就像摸到雪,不光能去桃花源,還能來月亮上陪嫦娥”,說白了就是
“去見美人,美滋滋”。
到了鄭家,鄭愛香兒(鄭愛月兒的姐姐)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半門裡笑著迎接,把西門慶讓到客廳,行了個萬福。西門慶坐下就吩咐琴童:“把轎子送回家,晚上來接我,我騎馬回去。”
琴童走了,就留玳安和春鴻伺候。不一會兒,鴇子出來拜見,說:“前幾天姑娘在您家多有打擾,您來這兒玩就行,還送啥禮物啊?多謝您給姑孃的衣服!”
西門慶假裝生氣:“我那天叫你家姑娘,她咋不去?難道隻認王皇親家?”
鴇子趕緊解釋:“俺們還怪董嬌兒和李桂兒呢!不知道是您生日叫唱歌,她們都送了禮,就俺們姑娘冇送。早知道,俺們絕對不接王皇親家的活兒,先去您家了!後來您家又派人來催,我揹著王家人,趕緊讓姑娘從後門上轎去了!”
西門慶又問:“前幾天在夏老爹家喝酒,我都跟她約好了,她要是不去,我肯定生氣。可她那天為啥不說話,看著不開心,到底咋回事?”
鴇子說:“這小丫頭,自從‘梳弄’(相當於現在的
“出道”)後,就冇怎麼出去唱過,去您家見人多,嚇著了!她從小就靦腆,嬌生慣養的,您看,這都啥時候了還冇起!我催了好幾遍,說您今天來,讓她早點起收拾,她不聽,睡到現在!”
冇一會兒,丫鬟端茶上來,鄭愛香兒遞了茶,鴇子說:“老闆,去後院坐吧!”
鄭愛香兒就領著西門慶進了鄭愛月兒的房外客廳,西門慶看見牆上寫著
“愛月軒”
三個楷書大字,坐了半天,聽見簾子響,鄭愛月兒出來了
——
冇戴假髮髻,頭上挽著
“杭州纘”(一種髮型),黑頭髮油亮油亮的,跟烏雲似的,插著珠釵,穿白藕絲對襟上衣、紫綃翠紋裙,腳上是紅鴛鳳嘴鞋,走路還叮噹作響,臉蛋跟芙蓉花似的,詩裡說
“不是吳道子畫的觀音,就是能讓人長壽的美人圖”,反正就是美得冒泡。
鄭愛月兒走到跟前,不怎麼標準地給西門慶行了個萬福,用灑金扇子擋著粉臉坐在旁邊。西門慶眼睛都看直了,比第一次見的時候還漂亮,心裡跟有小鹿亂撞似的,控製不住。一會兒丫鬟又端茶來,鄭愛月兒輕輕撩起袖子,露出細胳膊,端了一杯遞給西門慶,然後和姐姐各端一杯陪著喝。喝完茶,就請西門慶寬衣進裡屋,西門慶叫玳安把外套脫了搭在椅子上,進了鄭愛月兒的房間
——
謔,裡麵瑤窗繡幕、錦褥華裀,香味撲鼻,跟神仙洞府似的,一般人進不來。
倆人聊天調笑的時候,丫鬟進來擺桌子,上了好多精緻小菜,先吃荷花細餅,鄭愛月兒親手夾肉絲卷好,放在小碟子裡給西門慶吃。吃完餅,收了餐具,拿出三十二張牙牌,跟西門慶玩牌。玩了一會兒,又擺上酒,盤子裡堆著奇珍異果,酒是金波酒,特彆講究。姐妹倆敬了酒,就開始表演才藝
——
鄭愛香兒彈箏,鄭愛月兒彈琵琶,唱了一套
“兜的上心來”,唱得那叫一個好聽,跟天籟似的。唱完了,倆人挨著西門慶坐,拿骰子玩
“搶紅猜枚”(相當於現在的劃拳)。
喝了半天,鄭愛香兒說要去
“更衣”(其實就是藉口躲開,給倆人獨處空間),就剩鄭愛月兒陪著西門慶。西門慶從袖子裡掏出白綾汗巾,上麵拴著個金穿心盒,鄭愛月兒以為是香茶,想打開看,西門慶趕緊說:“不是香茶,是我每天吃的補藥,我的香茶用紙包著。”
說著又掏出一包香茶桂花餅給她。鄭愛月兒不信,伸手往他袖子裡掏,又掏出個紫縐紗汗巾,上麵拴著一副金挑牙(相當於現在的牙簽),拿在手裡看,說:“我見李桂姐和吳銀兒都有這種汗巾,原來是你給的!”
西門慶說:“這是我從揚州船上帶來的,不是我給她們誰給她們?你要是喜歡,就給你了,回頭再給你姐姐送一副。”
說完,西門慶就著酒把補藥吃了一服,然後把鄭愛月兒摟在懷裡,倆人你一口我一口喝酒,親嘴啥的,冇羞冇臊。鄭愛月兒一看那麼大,嚇得吐舌頭,雙手摟著西門慶的脖子說:“我的親哥”
鄭愛月兒說:“急啥,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西門慶想跟她辦事,鄭愛月兒說:“你不喝酒了?”
西門慶說:“不喝了,睡覺!”
鄭愛月兒就叫丫鬟把桌子抬走,給西門慶脫鞋,自己去後院洗澡了。西門慶脫鞋的時候,還賞了丫鬟一塊銀子,讓她先上床睡,點了香放在熏籠裡。過了一會兒,鄭愛月兒進房問:“你喝茶不?”
西門慶說:“不喝。”
倆人關上門,放下簾子,把絹帕放在褥子下,脫衣上床。西門慶見鄭愛月兒皮膚細,抱了抱她的腰,特彆細,一隻手就能摟住,真是
“軟玉溫香,千金難買”。鄭愛月兒皺著眉頭,雙手抓著枕頭,使勁折騰,特彆快活,詩裡說
“春天的桃花開了,風吹得楊柳彎腰”,就是形容這場景,咱不多說,懂就行。
西門慶跟鄭愛月兒纏綿到三更纔回家,第二天吳月娘打發他去衙門上班,自己和孟玉樓、潘金蓮、李嬌兒在上房坐著。玳安進來拿尺頭匣(裝綢緞的盒子),要去給夏提刑送生日禮,月娘就問玳安:“你爹昨天坐轎去誰家喝酒,喝到那麼晚纔回來?肯定又去韓道國家,找他老婆了!這死鬼成天瞞著我乾壞事!”
玳安說:“不是,韓道國他漢子回來了,我爹咋好去?”
月娘說:“不是那兒,那是哪兒?”
玳安隻笑不說話,拿了匣子送禮物去了。
潘金蓮說:“大姐,你問他他能說實話嗎?我聽說春鴻昨天也跟著去了,叫春鴻來問!”
說著就把春鴻叫過來,潘金蓮問:“你昨天跟你爹坐轎去誰家喝酒了?說實話,不然你大娘要打你!”
春鴻趕緊跪下:“娘彆打我,我說!我和玳安、琴童三個,跟俺爹進了個大門樓,轉了幾條街,到了一家,門是半截的,用鋸齒鑲的,門裡站著個‘娘娘’,打扮得花裡胡哨的。”
潘金蓮笑了:“你這傻小子,連妓院的半截門都不認識,還叫粉頭‘娘娘’!”
又問:“那個娘娘長啥樣?你認識不?”
春鴻說:“不認識,也像娘你們一樣戴假殼(假髮髻),進去後有個白頭阿婆出來給俺爹磕頭,後來請到後院,又出來個年輕娘娘,冇戴假殼,瓜子臉,紅嘴唇,陪著俺爹喝酒。”
潘金蓮問:“你們在哪兒坐?”
春鴻說:“我和玳安、琴童在阿婆房裡,吃酒和肉兜子(肉包子)。”
月娘和孟玉樓笑得不行,又問:“你認識那年輕娘娘不?”
春鴻說:“好像在咱家唱過歌的。”
孟玉樓說:“肯定是李桂姐!”
月娘說:“原來去她家了!”
李嬌兒說:“俺家可冇有半截門!”
潘金蓮懟她:“說不定你家剛裝了半截門呢!”
問了半天,西門慶回來了,又去夏提刑家拜壽了。
這邊潘金蓮房裡養了隻白獅子貓,渾身雪白,就額頭有一道黑,叫
“雪裡送炭”,也叫
“雪獅子”,特彆聰明,會叼汗巾、撿扇子。西門慶不在家的時候,潘金蓮晚上常把它抱在被窩裡睡,貓也懂事,不在衣服上拉屎撒尿,叫它就來,趕它就走,潘金蓮叫它
“雪賊”。這貓每天不吃肝和魚乾,隻吃生肉,養得特彆肥,毛裡能藏一個雞蛋,潘金蓮特彆疼它,天天在房裡用紅絹包著肉,讓貓撲著玩。
這天也是該出事,官哥兒(李瓶兒和西門慶的兒子)身體不舒服,吃了劉婆子的藥,剛好點。李瓶兒給孩子穿上紅緞衫,放在外間炕上玩,迎春看著,**在旁邊吃飯。冇想到那隻雪獅子正蹲在護炕上,看見官哥兒穿著紅衫在炕上動,還以為是平時餵它的肉,突然跳下去,把官哥兒身上抓得都是傷。官哥兒
“哇”
的一聲,倒吸一口氣,就不說話了,手腳還抽風。**趕緊扔下飯碗,把孩子抱在懷裡,一邊唾一邊喊
“收驚”(迷信說法,叫魂)。那貓還想撲上來抓,被迎春趕出去了。
如意兒(**)還以為孩子抽一會兒就好,冇想到抽個不停,趕緊讓迎春去後院叫李瓶兒:“哥兒不好了,抽風了,娘快過來!”
李瓶兒一聽,那真是
“嚇得肝肺都要碎了,魂都飛了”,月娘也慌得兩步並作一步跑過來,看見孩子兩隻眼往上翻,看不見黑眼珠,嘴裡流白沫,跟小雞叫似的,手腳亂動。李瓶兒一看,心疼得跟刀割似的,趕緊抱過來,貼著孩子的嘴哭:“我的兒啊,我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咋就抽風了?”
迎春和**把被潘金蓮的貓嚇著的事兒說了,李瓶兒哭得更凶:“我的兒啊,你本來就不招公婆喜歡,今天這是要冇命了啊!”
月娘聽了冇說話,叫潘金蓮過來問:“是你屋裡的貓嚇著孩子了?”
潘金蓮問:“誰跟你說的?”
月娘指著**和迎春:“她們說的!”
潘金蓮立馬翻臉:“你看這老婆子瞎說話!俺家貓在屋裡好好躺著,你們自己把孩子嚇著了,還賴俺!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合著你們是看俺好欺負,專挑軟柿子捏是吧?俺這屋裡招誰惹誰了,平白無故背這黑鍋!”
說著就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的樣子,那架勢彷彿下一秒就要跟人吵起來。
月娘見她這潑婦模樣,也冇轍,畢竟是西門慶的妾,自己也不能真把她怎麼樣,隻能皺著眉說:“貓是你養的,它跑到前院來唬著孩子,你總得有個說法吧?”
潘金蓮嘴一撇:“貓又不是人,它懂啥?誰知道你們是咋看孩子的,說不定是你們自己冇看好,讓孩子摔著碰著了,倒賴到貓身上!再說了,往常貓也跑前院,咋就今天唬著孩子了?指不定是孩子自己身子弱,經不起一點風吹草動呢!”
這番話懟得月娘啞口無言,孟玉樓在旁邊看著,也不好插嘴,畢竟是彆人家的家事,而且潘金蓮向來牙尖嘴利,自己要是幫腔,指不定還得被她編排一頓。李嬌兒更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坐在一旁喝茶,假裝冇聽見。
這邊正吵著,官哥兒的抽搐越來越厲害,李瓶兒抱著孩子,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一個勁兒地喊:“我的兒啊,你可彆嚇娘啊!娘求你了,你醒醒啊!”
月娘見狀,趕緊說:“彆吵了,先救孩子要緊!來安,快去找劉婆子來!”
來安一聽,撒腿就往外跑,生怕晚了一步孩子就冇救了。
冇一會兒,劉婆子就氣喘籲籲地來了,一進門就看見李瓶兒抱著孩子哭,官哥兒躺在懷裡,臉色發青,手腳還在不停地抽搐。劉婆子趕緊放下藥箱,伸手摸了摸官哥兒的脈搏,又看了看孩子的眼睛,眉頭越皺越緊,嘴裡還不停地唸叨:“不好了,不好了,這孩子是驚著了,而且驚得不輕啊!這要是不趕緊治,怕是要不行了!”
李瓶兒一聽,哭得更凶了,抓住劉婆子的手說:“劉婆婆,求你救救我的兒啊!隻要能救他,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劉婆子歎了口氣說:“錢不錢的先不說,我先給孩子紮幾針,再熬點藥灌下去,看看能不能緩過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孩子能不能挺過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說著,劉婆子就從藥箱裡拿出銀針,在官哥兒的人中、虎口等穴位上紮了幾針,又吩咐丫鬟去熬藥。過了一會兒,藥熬好了,劉婆子讓人把官哥兒的嘴撬開,一點點把藥灌了進去。灌完藥後,官哥兒的抽搐稍微緩解了一點,但依舊昏迷不醒,臉色還是很蒼白。
劉婆子說:“我隻能做到這一步了,接下來就看孩子能不能醒過來。你們多盯著點,要是有啥情況,再趕緊叫我。”
李瓶兒連忙道謝,讓丫鬟給了劉婆子一些銀子,劉婆子拿著銀子,搖著頭走了。
西門慶從夏提刑家拜壽回來,一進門就聽見家裡哭哭啼啼的,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問玳安:“家裡咋了?出啥事兒了?”
玳安支支吾吾地說:“爹,哥兒……
哥兒他出事了,被五娘房裡的貓嚇著了,現在還昏迷不醒呢!”
西門慶一聽,火冒三丈,拔腿就往前院跑,進了李瓶兒的房間,看見李瓶兒抱著孩子哭,官哥兒躺在懷裡一動不動,頓時就急了,問:“咋回事?孩子咋會被貓嚇著?你們是咋看孩子的!”
李瓶兒見西門慶回來了,哭得更委屈了,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西門慶聽完,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就往潘金蓮的房間走,潘金蓮正在房裡梳妝打扮,看見西門慶怒氣沖沖地進來,心裡有點發慌,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說:“官人,你咋回來了?今天咋這麼早就從夏提刑家回來了?”
西門慶冇理她,四處張望,看見雪獅子正趴在炕上睡覺,上去一把就把貓抓了起來,指著潘金蓮罵道:“你養的好貓!把官哥兒嚇成那樣,要是官哥兒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潘金蓮見西門慶動真格的了,也有點害怕了,連忙說:“官人,這不能怪我啊,也不能怪貓啊,誰知道這貓會突然撲向哥兒呢!”
西門慶根本不聽她解釋,提著貓就往外走,走到院子裡,使勁把貓往地上一摔,隻聽
“砰”
的一聲,雪獅子當場就冇氣了。潘金蓮在房裡聽見聲音,嚇得不敢出聲,心裡又氣又恨,但又不敢跟西門慶對著乾,隻能在心裡暗罵西門慶。
西門慶摔死貓後,又回到李瓶兒的房間,看著昏迷不醒的官哥兒,心裡也很不是滋味,隻能安慰李瓶兒說:“你彆太傷心了,孩子會好起來的,我再去請幾個好大夫來看看。”
說著,就吩咐玳安去請城裡最好的兒科大夫。
可是接連請了好幾個大夫,官哥兒的病情都冇有好轉,依舊昏迷不醒,而且臉色越來越差,呼吸也越來越微弱。李瓶兒整日以淚洗麵,不吃不喝,人都瘦了一圈。月娘等人也輪流過來照看,心裡都很著急,但也冇什麼辦法。
到了八月二十三日,官哥兒突然睜開了眼睛,李瓶兒以為孩子要好了,高興得不得了,趕緊叫丫鬟去告訴西門慶。可是冇一會兒,官哥兒就又閉上了眼睛,手腳抽搐了幾下,就再也冇了呼吸。李瓶兒抱著孩子的屍體,哭得昏死過去,眾人趕緊把她救醒,她醒過來後,又接著哭,嘴裡還不停地喊著:“我的兒啊,你咋就這麼走了啊!娘還冇好好疼你呢!”
西門慶回來後,看見官哥兒的屍體,心裡也很難過,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雖然平時對官哥兒也不是很上心,但真當孩子冇了,心裡還是很不是滋味。他吩咐下人趕緊準備後事,找了徐陰陽來批書,選了下葬的日子。
徐陰陽來看了看,說:“哥兒是申時去世的,生於政和丙申六月廿三日申時,卒於政和丁酉八月廿三日申時,月令丁酉,日乾壬子,犯天地重喪,本家要忌哭聲,親人不忌。入殮的時候,蛇、龍、鼠、兔四生人要避開。至於下葬的日子,二十七日丙辰,閤家本命都不犯,宜正午時掩土。”
西門慶聽了,就按照徐陰陽說的辦,讓人去買了一具小棺槨,把官哥兒的屍體裝了進去,又請了報恩寺的八眾僧人來家裡誦經。喬大戶家聽說官哥兒去世了,也派人來弔唁,喬大戶娘子還親自坐轎子來安慰李瓶兒。
到了二十七日,西門慶讓人把官哥兒的棺槨抬到墳地去埋葬,李瓶兒想跟著去,但西門慶怕她太傷心,出什麼意外,就冇讓她去。李瓶兒隻能站在門口,看著棺槨一點點遠去,哭得撕心裂肺,嘴裡還不停地喊著:“我的兒啊,娘對不起你啊!你在那邊要好好的啊!”
棺槨抬走後,李瓶兒回到房間,看見官哥兒平時玩的玩具還放在床上,想起以前跟孩子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又忍不住哭了起來。吳銀兒和孫雪娥在旁邊安慰她,說:“姐姐,你彆太傷心了,哥兒雖然走了,但你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李瓶兒搖著頭說:“我再也不會有這麼好的孩子了,都是我不好,冇看好他,才讓他遭了這麼大的罪!”
**如意兒也跪在李瓶兒麵前,哭著說:“娘,都是我不好,冇看好哥兒,你要是想罰我,就罰我吧!隻求你彆把我趕走,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伺候你!”
李瓶兒扶起如意兒說:“這不怪你,是我命苦,留不住孩子。你放心,我不會把你趕走的,以後你還跟著我。”
西門慶從墳地回來後,看見李瓶兒還在哭,心裡也很心疼,隻能坐在旁邊安慰她,說:“你彆再哭了,人死不能複生,你要是再這麼哭下去,身子會垮的。以後咱們還會有孩子的,到時候咱們好好疼他。”
李瓶兒點了點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接下來的幾天,李瓶兒一直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中,茶不思飯不想,身體越來越差。西門慶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隻能讓人每天給她熬點粥,強迫她吃下去。薛姑子也來給李瓶兒念《楞嚴經》和《解冤咒》,勸她說:“娘子,你彆太傷心了,哥兒不是你的兒女,是你前世的冤家債主,他來你身邊,就是為了討債的,現在債討完了,他自然就走了。你要是再這麼傷心,隻會讓自己更痛苦。”
李瓶兒雖然知道薛姑子是在安慰她,但心裡還是很難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瓶兒的情緒雖然稍微穩定了一點,但還是很難從失去孩子的陰影中走出來,每天都活在悲痛之中,身體也越來越虛弱,誰也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
其實在官哥兒病重那幾天,家裡還有些糟心事冇理順
——
就說薛姑子和王姑子這倆出家人,之前李瓶兒請她們印《佛頂心陀羅經》,本來是積德行善的事兒,結果倆人因為分印經的工錢,吵得跟菜市場砍價似的,你揭我短我戳你痛處,誰也不讓誰。直到八月十四那天,賁四跟著薛姑子來催要尾款,一千五百卷經卷總算都印完挑來了,李瓶兒又額外給了一吊錢,讓他們買紙馬香燭酬神,這才暫時把這茬兒壓下去。
轉天八月十五,陳敬濟跟著李瓶兒早早去了嶽廟,把經卷挨個兒散施給香客,回來複命時,官哥兒的病情已經又重了幾分。喬大戶家那邊也冇閒著,一天派孔嫂兒來探三次信,後來還舉薦了個鮑太醫,說是專治小兒病症的
“專家”。結果鮑太醫一來,搭著官哥兒的脈摸了半天,最後搖著頭說:“這孩子是天弔客忤,邪氣入了心竅,我這兒也冇轍了。”
李瓶兒冇法子,還是給了五錢銀子打發他走,之後喂進去的藥,要麼全吐出來,要麼根本灌不進去,孩子就剩一口氣兒,眼瞅著要不行了。
再說西門慶,那幾天也冇心思去衙門上班,每天從衙門回來就紮進李瓶兒房裡,看著孩子氣若遊絲的模樣,心裡也堵得慌。有天晚上,李瓶兒守著官哥兒,桌上銀燈亮著,丫鬟**都熬得睡著了,她自己迷迷糊糊間竟做起了夢
——
夢見花子虛穿著白衣服從前門走進來,跟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指著她鼻子罵:“你這潑婦淫賊,把我的家產都偷給西門慶,我現在就去告你!”
李瓶兒嚇得趕緊拽住他袖子求饒,結果一使勁兒,猛地醒了過來,手裡攥著的竟是官哥兒的衣衫袖子,再一看更鼓,正好三更三點。她越想越怕,渾身冷汗直流,第二天一早就把這夢跟西門慶說了,西門慶還勸她:“不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彆往心裡去,我這就叫人把吳銀兒接來陪你,再讓老馮來幫忙伺候。”
可吳銀兒剛到冇半天,官哥兒就在**懷裡冇了氣兒。當時是八月二十三申時,跟他出生的時辰一模一樣,剛好活了一年零兩個月。閤家上下哭成一團,李瓶兒更是直接撞在地上昏過去,醒了就抱著孩子屍體不放,嘴裡喊著:“我的兒啊,你把孃的心肝都帶走了,不如讓娘跟你一起走!”
西門慶冇法子,隻能讓小廝把前廳西廂房收拾出來,準備把孩子抬過去停靈,李瓶兒死死摟著不放,哭著說:“他身上還熱著呢,你們彆碰他!”
最後還是月娘和孟玉樓勸了半天,才勉強讓小廝把孩子抬走。
入殮那天也折騰到三更,李瓶兒找出官哥兒平時穿的小道衣、道髻和小鞋子,一件一件放進小棺槨裡,看著匠人釘上長命釘,她又哭暈過去一次。徐陰陽批完下葬的日子,說二十七日丙辰宜掩土,西門慶就吩咐賁四去買了副平頭杉木板,連夜趕製小棺材。到了出殯那天,雇了八個穿青衣戴白帽的小童抬棺,還有十二眾小道童兒繞著棺材念《生神玉章》,吳月娘、李嬌兒她們陪著喬親家母坐轎子去墳地,李瓶兒想跟著,西門慶怕她在墳前哭壞身子,硬是冇讓。
李瓶兒隻能站在大門口,看著棺材越走越遠,哭得嗓子都啞了,最後一頭撞在門柱上,金釵掉在地上,額角也磕破了,還是吳銀兒和孫雪娥把她扶回房裡。回房一看,炕上空蕩蕩的,就剩官哥兒玩過的壽星博浪鼓還掛在床頭,她又拍著桌子哭起來。孫雪娥在旁邊忍不住說:“姐姐,你也彆太傻了,這孩子分明是被人害的!有些人表麵上裝好人,背地裡養著貓嚇人,早晚有報應!”
李瓶兒聽著,隻是搖頭,說:“我現在也冇力氣跟人爭了,我這身子,怕是也撐不了多久了。”
後來官哥兒埋在了先前陳氏孃的墳旁邊,算是
“抱孫葬”。西門慶還請了提偶的來靈前表演,晚上在大廳擺酒招待來弔唁的人,應伯爵、謝希大這些狐朋狗友都來了,李桂姐、鄭月兒她們也派人送了人情。薛姑子還在夜裡給李瓶兒念《楞嚴經》,說官哥兒是前世冤家,這一世來討債,現在債清了才走,可李瓶兒哪聽得進去,隻要一想起孩子,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日子一天天過,官哥兒的墳頭草都冒芽了,李瓶兒的身子卻越來越差,每天就喝半碗粥,顴骨也凸了出來,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西門慶雖然時常來安慰,但他心裡也清楚,李瓶兒這是把心傷透了,怕是再也好不了了。家裡的氣氛也變得壓抑,連月娘都不敢提
“孩子”
兩個字,生怕又勾得李瓶兒哭起來。
這第五十九回,前半段是西門慶的風流快活,後半段是李瓶兒的喪子之痛,一喜一悲對比著寫,把這宅子裡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都扒得明明白白。潘金蓮的狠、李瓶兒的苦、西門慶的涼薄、月孃的無奈,都在這一回裡體現得淋漓儘致,也為後麵李瓶兒的離世埋下了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