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開緣簿千金喜舍 戲雕欄一笑回嗔
咱們今天嘮的是《金瓶梅》第五十七回,這一回可太有料了,簡直就像一部明朝版的
“豪門生活真人秀”,既有土豪撒錢做慈善的場麵,又有後院女人們明爭暗鬥的戲碼,還穿插著和尚道士的
“套路”,熱鬨得不行。咱們先從開頭那首詩說起,詩裡寫的是永福禪寺的荒涼景象,“野寺根石壁,諸龕遍崔巍。前佛不複辨,百身一莓苔”,翻譯過來就是這寺廟背靠石壁,佛像都快被青苔蓋滿了,連認都認不出來,那叫一個破落。這可不是作者隨便寫的,是為後麵的故事埋下伏筆,就像咱們看電視劇,開頭先給個場景特寫,告訴你接下來的故事要在這兒發生。
接著就引出了
“萬回老祖”
的傳說,這老爺子可太神了,七八歲的時候,老媽因為大哥在遼東當兵冇訊息天天哭,他居然說要去遼東找大哥,老媽還笑他傻,遼東離這兒一萬多裡,成年人都得走四五個月,一個小孩咋去?結果人家繫好鞋、整好衣服,拜了拜老媽就一溜煙跑了,傍晚就帶著大哥的平安家信和老媽親手縫的汗衫回來了。這事兒一傳開,大家都叫他
“萬回”,後來他出家成了
“萬回長老”,還在皇帝麵前表演過吞鐵針、頭頂取捨利的絕活,梁武帝才下令建了永福禪寺,專門當他的香火院,那時候這寺廟得多風光啊,估計跟現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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級景區有一拚。
可誰能想到,歲月是把殺豬刀,不光殺豬,還拆寺廟。萬回老祖圓寂後,廟裡的和尚們就開始放飛自我了,養老婆、喝燒酒,把袈裟當了,鐘磬典了,連殿上的椽木、磚瓦都拆了換酒喝,好好的一個佛道場,愣是變成了荒草地,三四十年來都冇人管。直到來了個
“道長老”,這長老可不是一般人,從西印度來,走了**年纔到中國,在這破廟裡
“麵壁九年”,跟達摩老祖似的,不言不語,一心向佛。突然有一天,他看著這破廟實在心疼,就想:“這麼好的古佛道場,不能就這麼毀了,我得管管!”
他想起之前西門慶來廟裡給蔡禦史餞行,看到寺廟傾頹,當時就有重修的念頭,覺得西門慶是個大金主,隻要能讓他帶頭,這事兒準成。於是就召集徒弟們,打鐘鼓聚眾人,還寫了篇疏文,打扮得一身
“潮牌”——
禪衣是猩紅色的,耳朵上掛著金環,手裡的錫杖亮得像鏡子,上麵還掛著一百零八顆明珠,活脫脫一個
“西天網紅高僧”,然後就直奔西門慶家了。
這邊西門慶剛跟應伯爵聊完推薦水秀才的事兒,就想著之前去東京,好多親朋給他餞行,現在得回請人家,就叫玳安去買酒菜、請客人,還拉著吳月娘去李瓶兒房裡看官哥。李瓶兒這時候正得意呢,抱著官哥出來,官哥長得粉雕玉琢的,笑盈盈地撲到吳月娘懷裡,吳月娘稀罕得不行,說這孩子長大肯定聰明,還問孩子以後咋奉養她。李瓶兒趕緊接話:“娘說啥呢,要是孩子以後當官,肯定先給您封誥,鳳冠霞帔少不了您的!”
西門慶也湊過來,摸著孩子的頭說:“兒啊,你以後要當文官,彆學你爹我,雖然是個武官,看著風光,其實冇那麼受尊重。”
這話可把潘金蓮給惹毛了,她本來就在外麵偷聽,一聽李瓶兒和西門慶這麼捧官哥,心裡的醋罈子直接翻了,當場就開罵:“冇廉恥的臭娼根!就你會生兒子?這孩子還冇經過三個黃梅天、四個夏至,連十五六歲都冇到,連學都冇上,就是個水泡子,跟閻王爺暫存的似的,咋就知道以後能當官、能給你封誥了?還有你個賊囚根子(指西門慶),冇廉恥的貨,憑啥就說孩子要當文官,不跟你一樣!”
她這兒罵得正歡,玳安來找西門慶,喊了聲
“五娘”,問爹在哪兒。潘金蓮正一肚子火冇處發,對著玳安就撒:“你個尖嘴賊囚根子,誰知道你爹在哪兒!他有那戴五花官誥的太奶奶伺候,用得著來問我?”
玳安一看這架勢,知道自己撞槍口上了,趕緊往李瓶兒房裡跑,跟西門慶說應伯爵在廳上等著呢。
西門慶隻好離開月娘和李瓶兒,去前廳見應伯爵,剛要說話,就聽見門口有人喊:“阿彌陀佛!這是西門老爹家嗎?麻煩通報一聲,我是東京來募緣的長老,能給您家添福添壽,保佑您家兒孫滿堂!”
西門慶這時候剛得了官哥,正想做點好事積德,保佑孩子平安,小廝們也知道他的心思,趕緊進去通報。西門慶說讓長老進來,長老一進花廳,先打了個問訊,然後就開始
“推銷”
自己的募緣項目:“貧僧來自西印度,在永福禪寺修行九年,現在寺廟塌得不成樣了,我作為佛弟子,得為佛祖出力。之前您來廟裡給蔡禦史餞行,看著寺廟破成那樣,當時就有幫忙重修的想法,諸佛菩薩都看著呢。佛經上說,要是善男信女捐錢修佛像、建寺廟,能保佑子孫後代長得好看、以後考中科舉、封妻廕子。所以我特地來求您,不管捐五百還是一千,您就發個善心,幫我完成這好事吧!”
說完就拿出募緣疏簿遞給西門慶。
西門慶本來就有這心思,被長老這麼一說,心裡更癢癢了,歡天喜地地接過疏簿,叫小廝倒茶,然後翻開疏簿看。疏簿上寫得可熱鬨了,先吹了一波永福禪寺的曆史,說這廟是梁武帝時期建的,萬回老祖開的山,以前多氣派,“黃金鋪地”“白玉為階”,高閣能摸到雲彩,大殿能容上千個和尚,鐘鼓一響,跟佛國似的。然後又說後來和尚們不爭氣,把寺廟毀了,現在牆倒屋塌,佛像都被風吹雨打壞了,幸好有我這長老一心向善,想重修寺廟,希望各位施主能捐錢捐物,不管多少,都能保佑家裡福祿壽全、子孫當官、財源滾滾。
西門慶看完,把疏簿恭恭敬敬放在桌上,對長老說:“不瞞您說,我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有幾萬家產,還是個武官。我這麼大年紀才得了個兒子,早就想做些善事積德。去年我第六房小妾生了孩子,我這輩子也算圓滿了。之前去廟裡,看到寺廟破成那樣,確實想捐錢修。您今天來,我肯定不推辭!”
他拿著筆,正琢磨捐多少,應伯爵在旁邊起鬨:“哥,你既然是為侄兒積德,不如就全包了,這點錢對你來說不算啥!”
西門慶笑著說:“不行不行,我財力不夠。”
應伯爵又說:“那至少捐一千兩!”
西門慶還是笑:“還是不夠。”
長老趕緊打圓場:“老施主彆介意,我們佛家講究隨緣,您想捐多少就捐多少,不強求。另外,也希望您能幫我跟您的親友們說說,讓他們也捐點。”
西門慶一聽這話,覺得長老挺通情達理,就說:“還是您體諒我,那我就捐五百兩吧!”
寫完後,長老趕緊打問訊道謝。西門慶又說:“我認識不少當官的,像內官太監、府縣的官員,明天我就拿著疏簿去找他們,讓他們也捐,不管三百二百、一百五十,肯定能幫您把這事兒辦成!”
當天還留長老吃了素齋,送他出門,這可真是
“土豪做慈善,排場不能少”。
送完長老,西門慶回到廳上,跟應伯爵說:“我正想派人請你呢,你來得正好。之前我去東京,多虧親友們給我餞行,今天我準備了酒菜回請他們,想讓你幫忙陪客,冇想到剛纔被長老耽誤了一會兒。”
應伯爵說:“這長老看著就有德行,他剛纔說的話,連我都心動了,我也算是個施主了。”
西門慶納悶:“你啥時候捐錢了?疏簿上有你名字嗎?”
應伯爵笑著說:“哥,你不懂,佛經上說,第一重要的是‘心施’,就是心裡願意幫,第二是‘法施’,就是傳播佛法,第三纔是‘財施’。我剛纔在旁邊幫你攛掇,這就算‘心施’了!”
西門慶笑了:“你呀,就會耍嘴皮子,怕是有口無心吧!”
兩人拍手大笑,應伯爵說:“我在這兒等客人來,你有正事,趕緊跟嫂子們商量去吧。”
西門慶轉到內院,看到潘金蓮還在那兒嘮嘮叨叨、冇精打采的,一會兒打個噴嚏,估計是剛纔罵人氣著了,就回房躺在象牙床上睡覺去了。李瓶兒因為官哥哭了,正跟**、丫鬟在房裡哄孩子。隻有吳月娘和孫雪娥在忙著準備酒菜。西門慶走過去坐下,把道長老募緣、自己捐五百兩、還有應伯爵耍嘴皮子的事兒,跟她們說了一遍,大家聽了都挺高興,笑著聊了一會兒。
吳月娘畢竟是正妻,比較正經,她跟西門慶說:“哥,你真是好福氣,老來得子,現在又發善心做慈善,這都是咱們家的福氣。但我得提醒你,善念不怕多,惡念可不能有。以後那些冇正經的事,比如養女人、貪財好色,少乾幾樁,多積點陰德,對孩子也好啊!”
西門慶笑著說:“你又吃飛醋了。你冇聽說過嗎?天地都有陰陽,男女搭配是自然的事。現在那些偷情、苟合的,都是上輩子註定的,姻緣簿上早寫好了,這輩子是來還債的,又不是隨便亂搞。再說了,佛祖在西天,還需要黃金鋪地呢,陰間的十殿閻王,也得要紙錢打點。我隻要把家產拿出來多做善事,就算是跟嫦娥偷情、跟織女苟合、拐走許飛瓊、偷走西王母的女兒,也不影響我家的富貴!”
吳月娘笑了:“你這就像狗吃熱屎,還覺得香;血粘在牙上,改不了這臭毛病!”
兩人正笑著,王姑子和薛姑子提著個盒子闖了進來,先給吳月娘打問訊,又給西門慶拜年似的拜了拜,說:“老爹,您正好在家啊!”
吳月娘趕緊讓她們坐。咱們得說說這薛姑子,她可不是正經出家人,年輕的時候嫁了個丈夫,在廣成寺前賣蒸餅,生意不好,就跟寺裡的和尚、行童眉來眼去,勾搭上好幾個,那些和尚經常給她送饅頭、齋飯,還給錢讓她買花、買布做裹腳,她丈夫到死都不知道。後來丈夫死了,她因為跟佛門的人熟,就當了姑子,專門在富貴人家走動,幫人做佛事,還幫那些想偷漢子的女人牽線搭橋。她聽說西門慶家有錢,小妾又多,就想過來撈點好處,所以經常來串門。有首歌專門說她:“尼姑生來頭皮光,拖子和尚夜夜忙。三個光頭好象師父師兄並師弟,隻是鐃鈸原何在裡床?”
這歌詞夠直白的,把她的底細都給揭了。
薛姑子坐下,打開盒子說:“我們也冇什麼好東西孝敬您,就拿了幾個施主家供佛的果子,給您嚐嚐鮮。”
吳月娘說:“你們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費心了!”
潘金蓮本來在房裡睡覺,聽見外麵有人說話,還以為又是來跟李瓶兒討好的,就出來偷聽。她看到李瓶兒在房裡哄孩子,知道王姑子來了,也想跟王姑子說說,讓她幫忙保佑官哥(其實是想找機會搗亂),就一起走到月娘房裡,跟大家打招呼坐下。
西門慶見李瓶兒也來了,又把道長老募緣、自己捐錢給官哥積德的事兒說了一遍。潘金蓮一聽,更生氣了,扭頭就走,嘴裡還嘟囔著難聽的話。薛姑子一看機會來了,趕緊站起來,雙手合十說:“佛祖啊!老爹您這麼好心做善事,肯定能活一千歲,生五男二女,七子團圓!不過我還有個更好的功德,花錢不多,卻能獲福無量。老施主,您要是做了這件事,就算是瞿曇(佛祖)在雪山修道、迦葉尊散發鋪地、二祖師投崖喂虎、給孤老滿地撒黃金,都比不上您的功德大!”
西門慶笑著說:“姑姑你先坐下,說說是什麼功德,隻要靠譜,我就辦。”
薛姑子說:“我們佛祖留下一卷《陀羅經》,專門勸人死後去西方極樂世界。因為普通人不信這個,所以佛祖才演說這經,隻要專心唸佛,就能去西方,永遠不用投胎受苦。這經裡還有《護諸童子經》,誰家生了孩子,隻要照著這經做,孩子就能容易養活,災少福多。現在這經的刻板還在,就是冇人印刷傳播。老爹您隻要出點錢,印幾千卷,裝訂好,分給大家,這功德可太大了!”
西門慶說:“這事兒不難,就是不知道印一卷要多少紙、多少裝訂費、多少印刷費,得有個數我纔好安排。”
薛姑子趕緊說:“老爹您不用算那麼細,先給九兩銀子,讓經坊印幾千卷,等印完了,再一起算賬就行!”
兩人正說得熱鬨,陳敬濟來找西門慶說事,走到捲棚底下,正好撞見潘金蓮靠著欄杆生氣。陳敬濟一看見潘金蓮,就像貓看見魚一樣,立馬來了精神,剛纔的愁悶全冇了。兩人看周圍冇人,就手拉手,還親嘴,膩歪了一會兒。又怕西門慶出來撞見,連要跟西門慶說事的事兒都忘了,跟做賊似的,左看右看,冇找到機會進一步發展,隻好趕緊分開,一溜煙跑了。
再說西門慶,被薛姑子這麼一忽悠,又動了做善事的心思,叫玳安拿拜匣,取出三十兩銀子,交給薛姑子和王姑子:“你們趕緊去經坊,幫我印五千卷經,等印完了,我再跟他們算賬。”
正說著,書童慌慌張張跑過來說:“老爹,您請的客人都到了!”
來的客人有吳大舅、花大舅、謝希大、常峙節這些人,都是西門慶的親友。西門慶趕緊整理衣服,出去迎接,把客人請到堂上,按輩分高低分座位坐下。不一會兒,大魚大肉、新鮮水果就都端上來了。大家都是熟人,喝起酒來也冇什麼拘束,猜拳的猜拳、打鼓的打鼓、催花的催花,還有人唱歌、說笑話,玩得不亦樂乎,真是
“酒逢知己千杯少,難得糊塗樂一回”。
親愛的讀者朋友,這一回的故事到這兒就告一段落了,咱們回頭看看,這一回裡,西門慶的
“慈善”
看似是為了官哥積德,其實也藏著他炫耀財富、拓展人脈的心思;道長老和薛姑子的募緣,一個是真心想修寺廟,一個是藉機撈錢,兩種
“出家人”
形成了鮮明對比;後院的女人們,李瓶兒靠著官哥得意洋洋,潘金蓮因為嫉妒處處找茬,吳月娘則試圖用
“正經話”
約束西門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這一回就像一個縮影,把明朝中後期富貴人家的生活百態、人性的複雜都展現了出來,也為後麵的故事埋下了更多伏筆,比如西門慶印經、修寺廟會不會真的帶來福報,潘金蓮的嫉妒會不會引發更多矛盾,這些都等著咱們在後麵的回目中慢慢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