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弄私情戲贈一枝桃 走捷徑探歸七件事

咱們先從開頭那首詞嘮起,這詞寫得那叫一個

“抓馬”,翻譯過來大概就是:在開滿碧桃的樹下,剛吹完紫簫,突然心裡一揪,滿腦子都是那個人,忍不住對著春風掉眼淚,眼淚還把羅帕給打濕了。心裡的恨比天還大,吐槽那冤家既然走得那麼絕情,回頭看一眼算幾個意思?——

你看,古人談戀愛鬧彆扭,跟咱現在小姑娘吐槽

“渣男”

的調調是不是有點像?隻不過人家用詞文雅,咱現在直接發朋友圈

“無語死了”。

閒話少敘,正文開整。話說安童這小夥子,拿著黃通判的書信,一路往山東趕,目標是找巡按禦史曾孝序。這曾禦史可不是一般人,是都禦史曾布的兒子,剛中了乙未科進士,出了名的清廉正直,用現在的話說就是

“職場清流”,眼裡揉不得沙子。安童心裡門兒清:我要是直接說

“我是來下書的”,門口那幫保安(門吏)肯定不搭理我,畢竟禦史衙門不是菜市場,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他琢磨了個招兒:等放告牌出來,我跪著進去,把狀子和書信一起遞,顯得咱冤情大,說不定能打動這位青天大老爺。

於是安童提前寫好狀子揣懷裡,在察院門口蹲點。等了半天,裡麵雲板一響,大門開了,曾禦史升堂。先是三塊告牌依次出來:第一塊管親王、皇親這些

“頂流權貴”

的案子;第二塊管都、布、按這些地方高官的事兒;第三塊才輪到老百姓的家長裡短。安童瞅準機會,跟著第三塊牌就進去了,等前麵的案子都審完,他

“噗通”

一聲跪在丹墀(大堂前的台階)上,雙手把書信舉得老高。曾禦史一開口

“接上來”,旁邊的吏典趕緊把信拿上去,曾禦史拆開一看,裡麵是黃通判的親筆信。

信裡內容很講究,先跟曾禦史套近乎,說

“一年冇見,想你想得不行”,又誇曾禦史

“忠孝兩全、品格高尚”,現在巡按山東,正好是整頓官場風氣的好時候。然後話鋒一轉,直接爆料:東平府有個叫苗青的,犯了大事,還有個叫苗天秀的冤死了,您可得為他做主啊!最後說

“我讓安童帶了狀子來,您看著辦”。

曾禦史看完信,問安童

“有狀子冇?”,安童趕緊把狀子遞上去。曾禦史大筆一揮,批了句

“讓東平府知府親自查,驗屍體,把案卷詳細報上來”,然後讓安童去東平府等著。安童磕了個頭,從便門溜了,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

這第一步總算走通了。

這邊曾禦史把批文蓋章,派人送到東平府。東平府知府胡師文一看是上司批的,嚇得手腳發軟,跟突然被通知要加班的打工人似的,趕緊找下屬背鍋。他挑了陽穀縣縣丞狄斯彬,這狄縣丞是河南舞陽人,性格剛正不阿,不愛錢,但有個致命缺點:斷案稀裡糊塗,人送外號

“狄混”,相當於現在

“職場老好人但能力不行”

的典型。

巧了,這狄縣丞之前路過清河縣城西河邊,馬前頭突然颳起一陣旋風,跟裝了導航似的,圍著他的馬轉個不停。狄縣丞納悶:“邪門了!”

趕緊讓手下跟著旋風走,看看啥情況。手下跟著旋風走到新河口,風停了,回來一報告,狄縣丞立馬叫上當地的裡正、老人,拿鐵鍬挖了幾尺,挖出一具屍體,脖子上還有刀傷。他讓仵作(古代法醫)驗完,問旁邊是啥地方,手下說

“不遠就是慈惠寺”。

狄縣丞立馬把寺裡的和尚都抓來,和尚們老實交代:“去年十月,我們放河燈的時候,看見這屍體從上遊漂過來,長老心善,就埋了,不知道他咋死的。”

結果狄縣丞不聽,硬說

“肯定是你們謀財害命,埋在這想瞞天過海”,不由分說就把長老上了刑具,打了一百板子,其他和尚每人二十大板,全關大牢裡了。他把這事報給曾禦史,還說

“和尚們認罪了”,結果和尚們全喊冤。

曾禦史腦子清醒,琢磨著:“要是和尚殺的人,早把屍體扔河裡了,咋還埋岸上?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於是先把和尚們關著,冇定罪。過了快倆月,安童的狀子來了,曾禦史趕緊派人帶著安童去認屍。安童一看見屍體,當場哭崩:“這就是我家主人苗天秀啊!刀傷還在呢!”

驗明正身後,曾禦史把和尚們放了,又提審之前的證人陳三、翁八,倆人一害怕,全招了,說是苗青主謀。曾禦史氣得不行,立馬派人去揚州抓苗青,還寫了個參本,彈劾提刑院的兩個問官收贓枉法。你看,這

“狄混”

斷案差點造成冤假錯案,還好曾禦史是個明白人,不然和尚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故事說到這,得切個鏡頭,說說王六兒和韓道國這對

“夫妻檔”。之前苗青給了王六兒一百兩銀子、四套衣服,這倆人跟中了彩票似的,白天黑夜都在琢磨咋花這筆錢:要做新頭麵、買新簪子,請裁縫做新衣服,還把頭髮重新燙了(抽銀絲髟狄髻)。更誇張的是,他們花十六兩銀子買了個丫頭,取名春香,韓道國還把春香收用了

——

這操作,放在現在就是

“暴發戶突然有錢,飄得冇邊了”。

有天西門慶去韓道國家,王六兒招待他,西門慶去後院洗手,看見隔壁有個月台,問

“誰家的?”,王六兒說

“是鄰居樂三家的”。西門慶立馬霸道總裁上身:“他這月台擋了咱的風水!你去跟他說,趕緊拆了,不然我讓地方官收拾他!”

王六兒和韓道國麵麵相覷,心裡想

“都是鄰居,咋好意思說?”,韓道國出了個餿主意:“不如咱瞞著老爹,自己買木料,也搭個月台,上麵曬醬,下麵當馬棚或者廁所,多實用!”

王六兒白了他一眼:“你傻啊?搭月台不如蓋兩間廈子,蓋廈子不如直接蓋兩層小房!”

於是倆人花了三十兩銀子,蓋了兩間平房。西門慶知道後,還派玳安送了好多酒肉燒餅,給工匠們當福利,那條街的人都知道

“韓道國攀上西門大官人,發大財了”——

西門慶這

“炫權炫富”

的勁兒,跟現在某些人朋友圈曬豪車似的,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有本事。

再說說夏提刑,他之前收了不少黑錢,在家琢磨著

“錢有了,得給兒子鋪條路”,於是花了點心思,把十八歲的兒子夏承恩送進武學當肄業生員,相當於現在進了重點軍校預科班。夏承恩每天跟師友們練弓馬,夏提刑還讓西門慶幫忙組織人脈,西門慶立馬喊上劉薛二內相、周守備、荊都監、張團練這些官場朋友,湊錢給夏承恩辦了個

“升學宴”,又是送賀禮又是掛軸文,場麵搞得挺大

——

你看,古代官場的

“人情往來”,跟現在職場的

“團建送禮”

本質上冇啥區彆,都是為了互相捧臭腳。

西門慶這邊也冇閒著,他自從生了官哥兒、當了千戶,還冇去祖墳祭祖,心裡一直惦記著。他找陰陽先生徐先生看了日子,重新修了墳門,砌了明堂、神路,門口栽了桃樹柳樹,周圍種了鬆柏,兩邊堆了假山。清明上墳,他要換錦衣牌匾,殺豬宰羊,擺宴席,場麵必須拉滿。三月初六清明,他提前發請柬,邀請了一大堆人:官客有張團練、喬大戶、吳大舅、吳二舅、花大舅、沈姨夫、應伯爵、謝希大、傅夥計、韓道國、雲理守、賁第傳,還有女婿陳敬濟,一共二十多人;堂客有張團練娘子、張親家母、喬大戶娘子、朱台官娘子、尚舉人娘子、吳大妗子、二妗子、楊姑娘、潘姥姥、花大妗子、吳大姨、孟大姨、吳舜臣媳婦鄭三姐、崔本妻段大姐,再加上家裡的吳月娘、李嬌兒、孟玉樓、潘金蓮、李瓶兒、孫雪娥、西門大姐、春梅、迎春、玉簫、蘭香,還有**如意兒抱著官哥兒,光轎子就有二十四五頂

——

這陣仗,比現在明星出席活動還熱鬨,簡直是

“西門家大型家族團建”。

出發前,吳月娘跟西門慶商量:“官哥兒還冇滿週歲,囟門都冇長好,劉婆子說他膽兒小,路上遠,萬一嚇著咋辦?不如讓**和老馮在家陪他,就李瓶兒一個人去祭祖唄。”

結果西門慶跟吃了槍藥似的,反駁道:“祭祖就是要全家到!他孃兒倆不去給祖宗磕頭,像話嗎?你彆聽那老虔婆胡說,讓**用被子把孩子裹緊,在轎子裡抱牢點,能出啥事?”

吳月娘冇辦法,隻能嘀咕

“你不聽勸,到時候有你後悔的”——

西門慶這

“大男子主義”,跟現在某些不聽老婆勸、非要

“我行我素”

的丈夫一模一樣,結果往往是

“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大清早,堂客們都在西門家集合,坐轎子出發。出了南門,到了五裡外的祖墳,遠遠就看見青鬆翠柏,新修的墳門氣派得很,兩邊假山堆得像模像樣,中間的甬道、明堂、神台、香爐、燭台都是白玉石鑿的,墳門上掛著塊新牌匾,寫著

“錦衣武略將軍西門氏先塋”——

西門慶這是把

“光宗耀祖”

四個字刻在了墳頭上,生怕祖宗不知道他現在混得好。

西門慶穿著大紅官服,擺上豬羊祭品,先帶著官客們祭奠,然後堂客們再祭。鑼鼓一響,官哥兒嚇得在**懷裡縮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喘。吳月娘趕緊喊:“李瓶兒!你還不趕緊讓**把孩子抱到後邊去?你看嚇的!我早說彆帶孩子來,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吧!”

李瓶兒趕緊下來,讓玳安叫人停了鑼鼓,又捂住官哥兒的耳朵,讓**抱到後邊去了

——

你看,不聽老婆言,孩子受牽連,西門慶這波

“硬撐麵子”,最後還是得老婆收拾爛攤子。

祭奠完,徐先生唸了祭文,燒了紙。西門慶請官客們去前院客位坐,吳月娘請堂客們去後邊的捲棚,從花園過去,兩邊鬆牆竹徑,花草遍地,跟逛公園似的。扮戲的在捲棚裡給堂客們演戲,四個小優兒(李銘、吳惠、王柱、鄭奉)在前廳給官客們彈唱,李桂姐、吳銀兒、韓金釧、董嬌兒這四個唱曲的輪流給人敬酒。春梅、玉簫、蘭香、迎春四個丫鬟在堂客席上倒酒,還跟西門大姐一起吃飯

——

“分工明確”

的場麵,跟現在辦婚宴似的,忙得熱火朝天。

吃了一會兒,潘金蓮拉著孟玉樓、西門大姐、李桂姐、吳銀兒去花園打鞦韆。這捲棚後邊,西門慶收拾了三間房,裡麵床帳、桌椅、梳妝鏡一應俱全,是給堂客們休息用的,裝修得跟

“網紅民宿”

似的,乾淨又雅緻。**如意兒帶著官哥兒在灑金床上睡覺,迎春在旁邊陪他玩。

突然,潘金蓮一個人從花園走過來,手裡拿著枝桃花,看見迎春就問:“你咋不在上邊伺候?”

迎春說:“春梅他們在上邊呢,我娘讓我下來看哥兒,還拿了點心給如意兒吃。”

如意兒看見潘金蓮,趕緊把官哥兒抱起來。潘金蓮逗官哥兒:“小饞貓,剛纔鑼鼓一響,你嚇得不敢出聲,原來這麼膽小啊!”

說著就解開自己的藕絲羅襖,把官哥兒抱在懷裡,跟他嘴對嘴親。

就在這時,陳敬濟掀簾子進來了,看見潘金蓮逗孩子,也湊過來逗。潘金蓮笑著說:“小道士(官哥兒的小名),跟姐夫親一個!”

冇想到官哥兒真的對著陳敬濟笑。陳敬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官哥兒抱過來,連著親了好幾口。潘金蓮假裝生氣:“你這短命鬼,怎麼親孩子的?把我的頭髮都抓亂了!”

陳敬濟嬉皮笑臉地說:“我這不是冇親錯人嘛!”

潘金蓮怕如意兒看見不好意思,就拿著扇子柄打了陳敬濟一下,打得陳敬濟跳起來:“你輕點!我穿得薄!”

潘金蓮說:“我就不輕!以後再惹我,我還打!”

如意兒在旁邊看得尷尬,趕緊把官哥兒接過來。潘金蓮和陳敬濟還在那兒打情罵俏,潘金蓮偷偷拿桃花編了個圈,套在陳敬濟的帽子上。剛套完,孟玉樓、西門大姐、李桂姐就從那邊過來了,西門大姐看見就問:“誰乾的好事?”

陳敬濟趕緊把桃花圈摘下來,冇說話

——

這倆人的曖昧互動,跟現在辦公室裡偷偷搞曖昧的同事似的,生怕被彆人抓包,卻又忍不住

“暗送秋波”。

堂客們看了四折戲,不知不覺天就黑了。西門慶讓賁四先給抬轎子的人發福利:每人一碗酒、四個燒餅、一盤熟肉,然後讓堂客們先坐轎子回家,官客們騎馬跟在後麵,來興兒和廚役抬著食盒斷後。玳安、來安、畫童、棋童兒跟著吳月娘他們的轎子,琴童和四個排軍跟著西門慶的馬。**如意兒單獨坐一頂小轎,抱著官哥兒,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吳月娘還不放心,讓畫童兒跟在**的轎子後麵,怕進城人多把孩子擠著

——

吳月娘這

“老母親式操心”,跟現在接孩子放學的媽媽一模一樣,生怕孩子有一點閃失。

回到家,吳月娘先下轎進去,過了半天西門慶和陳敬濟才下馬。平安兒趕緊迎上來報告:“今天夏提刑老爹親自來家裡,問了您好幾遍去哪了,後來又派人來問了兩次,不知道有啥急事。”

西門慶心裡咯噔一下,跟吃了個帶殼花生似的堵得慌,趕緊問書童:“夏老爹來的時候,說啥了冇?”

書童說:“他就問您去哪了,我說您去墳上燒紙了,晚上纔回來,他說中午還來,後來又派人來問了兩回。”

西門慶琢磨著:“這夏提刑平時冇事不登門,今天這麼急著找我,肯定冇好事。”

正琢磨著呢,平安又來報:“夏老爹來了!”

這時已經黃昏了,夏提刑穿著便服,戴著坡巾,兩個伴當跟著,下馬後進了廳。倆人寒暄了幾句,夏提刑說:“有件急事跟你說,咱們去客位談吧。”

西門慶讓書童打開捲棚門,把左右都打發走,夏提刑才壓低聲音說:“今天縣太爺李大人來我那兒,說巡按曾禦史寫了參本,要告到東京去,咱倆都在參本裡!我抄了個底本,你看看。”

西門慶接過邸報,在燈下一看,嚇得臉都白了,半天說不出話。這參本裡寫得那叫一個狠,翻譯過來就是:巡按山東監察禦史曾孝序,為了整頓官場風氣,彈劾兩個不稱職的武官。他說夏提刑是

“草包一個,貪婪又卑鄙,以前在京城當官就愛搜刮民財,現在在山東管刑獄,更是貪得無厭,還讓兒子夏承恩冒名考武舉,請人代考,把讀書人的臉都丟儘了;家裡的仆人夏壽收受賄賂,被士兵罵,搞得政事一團糟;待人接物奴顏婢膝,彆人都叫他‘丫頭’,斷案模棱兩可,跟個木偶似的。”

然後又說西門慶:“是個街頭混子,靠走關係當上千戶,根本冇立過功,大字不識一個,五穀都分不清;讓老婆小妾們在街上瞎晃,家風敗壞;帶著妓女在酒樓喝酒,丟儘了官員的臉;還包養韓道國的老婆王六兒,私生活混亂;收了苗青的黑錢,幫他掩蓋殺人罪行,贓款都快溢位來了。”

最後曾孝序請求皇上把他倆罷官,以正風氣。

西門慶看完,跟被潑了盆冷水似的,從頭涼到腳。夏提刑急得直搓手:“這可咋整?咱們倆要是被罷官,以後就完了!”

西門慶定了定神,說:“還能咋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趕緊準備禮物,派人去東京找翟管家,讓他在蔡太師麵前說好話,隻要太師點頭,這事兒就能壓下去。”

夏提刑一聽,趕緊起身告辭,回家拿了二百兩銀子、兩把銀壺;西門慶也不含糊,拿出三百兩銀子、一條金鑲玉寶石鬨妝(一種首飾)。夏提刑派了仆人夏壽,西門慶派了來保,倆人把禮物打包好,西門慶還寫了封信給翟管家,讓他們趕緊雇馬,星夜往東京去

——

這倆人跟

“緊急公關”

似的,知道出了事,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

“花錢消災”,古代官場的潛規則,跟現在某些人出了問題就找關係、塞錢一模一樣。

這邊剛安排好去東京的事,家裡又出亂子了

——

官哥兒從墳上回來後,晚上一直哭,不肯吃奶,一吃奶就吐。李瓶兒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趕緊去找吳月娘。吳月娘冇好氣地說:“我早跟你說,孩子還冇滿週歲,彆帶他出城,你不聽!西門慶那個犟脾氣,跟驢似的,我說啥他都不聽,非要帶孩子去,現在好了吧!”

李瓶兒冇辦法,隻能乾著急。西門慶因為被參的事,正跟夏提刑在前邊商量對策,心裡本來就煩,聽說孩子不好,更是焦頭爛額。吳月娘讓小廝去叫劉婆子來,又請了小兒科太醫,家裡開門闔戶,亂得跟菜市場似的。劉婆子來了一看,說:“哥兒是受了驚,還在路上撞見了五道將軍(民間神仙),不礙事,燒點紙退退就好,我再給開兩丸硃砂藥,用薄荷燈心湯送下去。”

吃了藥,官哥兒總算不哭了,睡了一覺,但身上還是發熱。李瓶兒趕緊拿了一兩銀子,讓劉婆子去買紙。後來劉婆子還帶了她老公和一個師婆來,在捲棚裡給官哥兒燒紙跳神

——

這古代的

“偏方治病”,跟現在某些人感冒了不去醫院,非要找

“大師”

做法似的,都是病急亂投醫。

西門慶五更天就打發來保和夏壽出發,然後又跟夏提刑去東平府找胡知府,打聽抓苗青的訊息。吳月娘因為孩子生病,把氣撒在如意兒身上,說:“肯定是你路上冇看好孩子,把他嚇著了,不然孩子咋會突然不好?”

如意兒委屈地說:“我在轎子裡把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的,畫童兒還跟著,孩子一直好好的,就快到家的時候,他打了個冷戰,然後就不吃奶哭了。”——

“甩鍋”

現場,跟現在家裡出了事兒,家人互相埋怨的場景簡直一模一樣,誰都覺得不是自己的錯。

咱們再把鏡頭切到去東京的來保和夏壽。這倆人也是拚了,一路上馬不停蹄,六天就到了東京,馬都快跑出火星子了。到了太師府,見到翟管家,把禮物和西門慶的信遞上去。翟管家看了信,笑著說:“小場麵,慌啥?曾禦史的參本還冇到呢,你們先住兩天。現在太師剛遞了個條陳,說要辦七件事,聖旨還冇下來。等這事兒定了,曾禦史的參本來了,我跟太師說一聲,讓他批個‘該部知道’,再給兵部餘尚書遞個話,讓他把參本壓下來,不往上報,你們老爹隻管放心,保證冇事。”

翟管家說完,還管了他倆一頓酒飯,讓他們去客店歇著。冇過幾天,蔡太師的七件事得到了皇上的批準,來保托府裡的門吏偷偷抄了個邸報,準備帶回家給西門慶看。又等了幾天,翟管家寫了回書,給了夏壽五兩盤纏,讓他倆回去。

來保和夏壽一路趕回來,到了清河縣,西門慶正在家坐立不安,夏提刑更是一天來問三回訊息。聽說他倆回來了,西門慶趕緊把他們叫到後邊,問情況。來保把去東京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最後說:“翟管家說了,參本還冇到,就算到了,他也能讓太師壓下去,兵部那邊也打過招呼了,肯定冇事。”

西門慶聽了,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跟卸了二百斤包袱似的,又問:“為啥參本還冇到?”

來保說:“咱們去的時候走得快,五天就到東京了,肯定比參本先到。回來的時候,看見路上有一隊驛馬,揹著黃色包袱,插著雉尾和牙旗,估計是巡按衙門送參本的,剛到京城冇多久。”

西門慶鬆了口氣:“還好咱們去得及時,不然就麻煩了。”

來保又說:“爹,我不光辦好了參本的事,還打聽到兩個好訊息。”

西門慶眼睛一亮:“啥好訊息?快說!”

來保說:“第一個,太師的七件事被皇上批準了;第二個,戶部侍郎韓爺(太師的親家)題了個方案,在陝西等三邊搞種鹽,各地設立義倉,讓有錢人家交糧食,換倉鈔,再用倉鈔換鹽引。咱們之前跟喬親家在高陽關交的三萬糧倉鈔,能換三萬鹽引。而且蔡狀元被點了兩淮巡鹽,冇多久就要離京,這可是個賺錢的好機會!”

西門慶一聽,高興得差點蹦起來:“真的?那可太好了!”

趕緊讓來保把抄的邸報拿出來。因為上麵字多,西門慶就讓陳敬濟念,結果陳敬濟唸到一半,好多字不認識,卡殼了。西門慶冇辦法,又讓書童念。書童畢竟是門子出身,見過世麵,念得跟流水似的,一點不卡殼。

這七件事翻譯過來,那可是相當有

“時代特色”,咱們一件一件說:

第一件:罷科舉,以後當官全靠學校推薦。蔡京說現在科舉選不出真人才,要恢複古代的製度,讓州縣的學校推薦學生,太學的上捨生(優等生)可以直接當官。還搞了個

“八行取士”,就是看誰符合

“孝、友、睦、姻、任、恤、忠、和”

這八個條件,符合的直接免試進太學。——

這相當於現在取消高考,改成

“推薦製”,還搞

“思想品德加分”,結果就是寒門子弟更難當官,全看有冇有學校資源,典型的

“拚背景”。

第二件:罷講議財利司。蔡京說皇上本來就節儉,不用專門設個部門討論怎麼省錢,撤了這個部門,讓大家自覺節儉。——

其實就是覺得這個部門礙事,斷了某些人的財路,找個藉口撤了。

第三件:更鹽鈔法。規範鹽的買賣,讓商人在陝西、山西等三邊交糧草,換舊鹽鈔,再用舊鹽鈔(占七成)加新鹽鈔(占三成)去換鹽。商人要按指定的鹽場領鹽,還要去官府驗貨、交手續費,超時冇賣完的鹽要冇收,私自買新鹽引的算走私。——

這是為了保證國家的鹽稅收入,畢竟鹽在古代是

“壟斷商品”,利潤比現在的奢侈品還高。

第四件:製錢法。禁止用劣質的小錢(比如摻鉛鐵的錢),推廣皇上新鑄的

“崇寧通寶”“大觀通寶”,一個大錢頂十個小錢用。蔡京說這樣老百姓花錢方便,還能防止壞人用小錢造兵器。——

相當於現在規範貨幣市場,發行大麵額紙幣,方便流通。

第五件:行結糶俵糴之法。讓各地按鄉編戶,分成上、中、下三等,上等戶多交糧食,中等戶少交,下等戶不交還能領糧食,搞個

“互助糧倉”。——

表麵上是賑濟百姓,其實是讓富人多交稅,穩定糧食市場,防止饑荒。

第六件:詔天下州郡納免夫錢。以前老百姓要服徭役(給朝廷乾活),現在不用去了,每人每年交三十貫錢,朝廷用這些錢當軍費。——

相當於

“徭役稅”,老百姓雖然不用乾活,但又多了一筆開銷,不過總比耽誤種地強。

第七件:置提舉禦前人船所。皇上喜歡花石綱(奇石異草),以前地方官為了討好皇上,到處搜刮,擾民得很。現在設個專門的部門,用皇宮的錢買花石,不用麻煩地方官。——

表麵上是不擾民,其實是為了滿足皇上的愛好,隻是換了個

“不背鍋”

的方式。

皇上看完這七件事,批了句

“你說得很有道理,都是為了國家好,全按你說的辦”,讓相關部門執行。

西門慶聽完書童念邸報,又看了翟管家的回書,知道禮物都送到了,蔡狀元又要去兩淮巡鹽,心裡美得不行,趕緊打發夏壽回去給夏提刑報信,又賞了來保五兩銀子、兩瓶酒、一方肉,讓他回房休息。——

西門慶這

“逆風翻盤”

的操作,跟現在某些企業出了負麵新聞,靠人脈和錢擺平,還順便抓住新商機的老闆一模一樣,不得不說,他這

“職場生存能力”

確實強,就是有點

“走歪路”。

親愛的讀者朋友,這一回的《金瓶梅》就像一部

“古代豪門狗血劇”,既有官場的波譎雲詭,又有家庭的雞飛狗跳,還有私情的暗潮湧動。西門慶從風光無限的祭祖大典,到突然被彈劾的

“塌房危機”,再到靠人脈和金錢

“逆風翻盤”,中間還穿插著官哥兒生病、王六兒炫富、潘金蓮**等小插曲,劇情比咱們現在追的電視劇還刺激。咱們能看到古代官場的**

——

送禮打點比法律還管用;能看到豪門的矛盾

——

夫妻拌嘴、婆媳埋怨、主仆甩鍋;還能看到人性的複雜

——

西門慶的貪婪與精明、潘金蓮的輕浮與潑辣、吳月孃的細心與嘮叨。更有意思的是,蔡京的七件新政,看似是為了國家,其實藏著不少

“私心”,這也暗示了明朝後期官場的腐朽。雖然西門慶這一次靠關係擺平了危機,但

“樹大招風風損樹,人為名高名喪身”,他這看似風光的日子,其實早就埋下了隱患。下一回,西門慶又會遇到啥新鮮事?蔡狀元的巡鹽之旅會不會給西門慶帶來新商機?官哥兒的身體能不能徹底好起來?潘金蓮和陳敬濟的曖昧會不會被髮現?咱們不妨繼續跟著《金瓶梅》的故事,去探索明朝市井豪門的悲歡離合,感受那個時代的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