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苗青貪財害主 西門枉法受贓
咱們今兒個嘮《金瓶梅》第四十七回,這一回可太有意思了
——
既有
“白眼狼”
仆人殺主奪財的狗血戲碼,又有
“頂流貪官”
西門慶收錢枉法的操作教學,中間還摻著點
“幸運小仆人”
死裡逃生的逆襲苗頭,簡直比現在的爽劇還抓馬。咱就用嘮嗑的方式,把這事兒從頭到尾扒得明明白白,保證不落下一個細節,還能讓你看得樂嗬。
首先得說,《金瓶梅》這書厲害就厲害在
“真實”,它不寫神仙打架,專寫凡人那點貪財、好色、記仇的小心思,擱現在看,跟咱們身邊那點家長裡短、職場破事冇兩樣,就是多了點古代的
“氛圍感”——
比如銀子論兩算,當官的叫
“老爹”,殺人還得靠船家。
開篇先甩了首詩,咱先給它
“翻譯”
成大白話:“揣著寶貝容易招禍,想賠錢了事也說不清;龍蛇要是走歪了路,連虎豹見了都得慌;這會兒可能能躲過去,可國法早晚饒不了你;最後還得靠魯連那樣的高人,才能給你平了這破事。”
這首詩其實就是個
“劇透”,告訴咱這回要講的是
“財多惹禍、枉法難逃”
的故事,隻不過當時看這書的人得讀到最後才懂,咱現在開著
“上帝視角”,一看就知道
——
哦,這是要坑死那個有錢的主兒啊!
故事的起點在江南揚州,咱先認識第一個關鍵人物:苗天秀,人稱苗員外。這老苗擱現在就是標準的
“揚州土豪”,家裡趁萬貫家財,還不是那種冇文化的暴發戶,人家
“頗好詩禮”,簡單說就是既能掙錢又能吟兩句詩,屬於
“有錢有閒有品味”
的三有中年。不過老苗有倆遺憾:一是四十歲了還冇兒子,就一個閨女冇出嫁,擱古代這叫
“斷了香火”,是件大事;二是正房老婆李氏常年臥病在床,家裡的事兒全靠小妾刁氏打理。
這刁氏也不是普通人,原是
“娼妓出身”,老苗當初花了三百兩銀子給她贖身娶回家,寵得跟眼珠子似的,還給她起了個小名叫
“刁七兒”。咱算筆賬,明朝中期一兩銀子大概相當於現在兩百塊錢,三百兩就是六萬,擱現在娶個媳婦花六萬不算多,但擱當時,那可是能買好幾畝地的錢,可見老苗對這小妾是真上心。不過這裡有個伏筆:小妾是娼妓出身,仆人苗青後來又跟她有一腿,這就說明老苗家裡的
“後院”
本來就不穩,隻是他自己冇察覺
——
典型的
“家裡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哦不,是
“家裡病旗不倒,懷裡嬌妾亂飄”。
接下來就出了個
“神預言”
橋段:有個老和尚上門化緣,自稱是東京報恩寺來的,說要湊錢鑄一尊鍍金銅羅漢。老苗也是大方,一開口就給五十兩(相當於一萬塊)。老和尚還挺實在,說
“用不了這麼多,二十五一夠”,結果老苗更大氣:“大師彆嫌少,鑄完佛像剩下的錢,就當給你們做齋飯了!”
你看,老苗這人本質不壞,就是有點
“土豪式大方”——
錢嘛,花出去能積德,值!
可老和尚收了錢,冇光說吉祥話,反而給了個
“死亡預警”:“員外啊,我看你左眼眶底下有一道‘死氣’,今年之內肯定有大災!我拿了你這麼多錢,不能不提醒你,以後不管啥事兒,千萬彆出遠門,記住了啊!”
要是換現在,有人這麼跟你說,你指定以為是詐騙
——“先誇你大方,再給你造個災,然後讓你花錢消災”,標準的騙子套路。可老苗當時估計也就當個
“高僧指點”
聽了,冇往心裡去
——
畢竟他有錢有勢,覺得
“天塌下來有錢頂著”,哪能想到這和尚真是個
“預言家”。
果不其然,冇過半個月,家裡就出了
“後院起火”
的事兒。老苗逛後花園,撞見自家仆人苗青跟小妾刁七兒在亭子邊上
“咬耳朵”,那姿勢、那語氣,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主仆、妾仆關係。老苗當場就炸了
——
這不是妥妥的
“家賊偷腥”
嗎!他也冇問清楚是啥情況,上去就把苗青胖揍一頓,還放狠話:“你這狗奴才,敢勾搭我的女人,趕緊捲鋪蓋滾蛋!”
苗青當時嚇得魂都快冇了,趕緊找親戚鄰居求情,好說歹說,老苗才鬆口留了他。但你想啊,苗青這人心眼小,又記仇,表麵上唯唯諾諾,心裡早就把老苗恨上了:“你等著,今天你打我、羞辱我,早晚我得讓你加倍還回來!”
這就跟咱們現在職場上一樣,有些員工表麵上服服帖帖,背地裡因為一點小事就記恨老闆,指不定哪天就給你捅個大簍子
——
苗青就是個典型的
“白眼狼員工”,隻不過他的
“報複”
更狠,直接要命。
本來這事兒也就算個
“家宅不寧”,可偏偏來了個
“外力助攻”,把老苗往死路上推了一把
——
他的表兄黃美來信了。這黃美是揚州人,舉人身世,在東京開封府做通判,相當於現在的地級市中級法院副院長,也算個有頭有臉的文化人
小官。信裡寫得特彆客氣:“表弟啊,你來東京玩玩唄,一是咱哥倆敘敘舊,二是我給你謀個前程,讓你也當個小官,風光風光!”
老苗一看這信,眼睛都亮了
——
東京啊!那可是大明朝的首都,相當於現在的北京,繁華得很,遍地是機會。他早就想去看看,一直冇藉口,現在表兄主動邀請,還能幫他謀官,這不就是
“天上掉餡餅”
嗎?
正房李氏一看他這激動樣,趕緊勸:“老爺啊,之前那老和尚不是說你有災,不讓你出遠門嗎?東京那麼遠,路上不安全,家裡錢又多,我還病著,閨女也冇嫁,你走了萬一出事咋辦?要不彆去了吧?”
要是老苗這會兒聽老婆的話,後麵的事兒就都冇了,可他偏不
——
典型的
“大男子主義上頭”,覺得老婆頭髮長見識短。
老苗當場就火了,指著李氏罵:“你懂個屁!男子漢大丈夫,生在世上,不能遊遍天下見世麵,不能當官光宗耀祖,跟在家裡老死有啥區彆?我肚子裡有學問,兜裡有錢,還怕混不到功名?表兄肯定有好事等著我,你彆在這兒瞎叨叨,耽誤我的大事!”
你看,這就是
“不聽老婆言,吃虧在眼前”
的古代版,擱現在就是
“老公不聽勸,創業(或投資)賠光錢”,道理都一樣。
老苗說走就走,立馬讓苗青收拾行李
——
你冇看錯,就是那個剛被他揍過、記恨他的苗青。老苗也是心大,可能覺得
“我是主子,他是奴才,再恨也不敢怎麼樣”,可他忘了
“狗急了跳牆,人急了殺人”。苗青表麵上恭恭敬敬,心裡早就盤算開了:“你讓我收拾行李?行,我這就給你收拾‘送終行李’!”
收拾完行李,老苗裝了兩箱子金銀(保守估計得有幾千兩),還有一船貨物
——
可能是揚州的綢緞、茶葉之類的特產,準備拉到東京賣個好價錢。然後帶了兩個人:一個是小仆人安童,大概十七八歲,機靈又忠心;另一個就是苗青。臨走前,他還囑咐刁氏和李氏:“家裡就交給你們了,我去去就回,等著我當官的好訊息!”
說完就雄赳赳氣昂昂地出發了,壓根冇注意到苗青嘴角那抹陰笑。
那時候是秋末冬初,天兒已經涼了,風一吹就透,老苗一行人從揚州碼頭上船,走的是京杭大運河
——
這在當時是南北交通的
“主乾道”,跟現在的高速公路似的,隻不過交通工具是船。走了幾天,到了一個叫
“徐州洪”
的地方,這地方可凶險了,書上形容
“萬裡長洪水似傾,東流海島若雷鳴,滔滔雪浪令人怕,客旅逢之誰不驚”,翻譯過來就是
“這河跟開了閘的水庫似的,浪頭能把船掀翻,聲音跟打雷似的,誰見了都得慌”。擱現在,這地方得掛個
“5a
級危險景區”
的牌子,禁止通航。
到了一個叫
“陝灣”
的地方,天快黑了,老苗就讓船家停船過夜。這一停,可就停出大事了
——
他們搭的這船,壓根不是正經商船,是
“賊船”!兩個船伕,一個叫陳三,一個叫翁八,都是常年在運河上乾
“謀財害命”
勾當的慣犯,專挑老苗這種
“有錢又冇防備”
的土豪下手。
你說巧不巧,苗青一看這倆船伕不是好人,心裡立馬冒出個歹毒的念頭:“這不就是老天給我的機會嗎?我跟這倆哥們合夥,把老苗殺了扔河裡,分了他的錢,回去再把那病秧子李氏弄死,家產和刁七兒就都是我的了!”
這心思有多黑?就跟現在有人見老闆有錢,就想跟外人合夥捲走公司資產,再把老闆乾掉一樣,隻不過苗青更狠,連人帶錢一起要。
苗青偷偷摸摸找到陳三、翁八,壓低聲音說:“我家主人箱子裡有一千兩銀子(二十萬),兩千兩緞子(四十萬),還有好多值錢的衣服,你們要是能幫我把他弄死,這些東西咱仨平分,怎麼樣?”
陳三、翁八一聽,眼睛都綠了
——
這可是
“大買賣”
啊!倆人對視一眼,笑著說:“嘿,不瞞你說,我們早就看這老東西不順眼了,正想動手呢,就等你開口了!”
真是
“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三個壞人就這麼結成了
“殺人分贓同盟”。
當天晚上,天又陰又黑,跟墨染似的,連個星星月亮都冇有,正是
“殺人越貨”
的好時候。老苗和安童在中艙睡覺,苗青假裝在船尾
“守夜”,其實是在等時機。快到三更天(也就是半夜十一點到一點),苗青突然大喊:“有賊!快來人啊!有賊偷東西!”
老苗睡得正香,被這一嗓子吵醒了,也冇多想,趕緊探出頭往艙外看
——
他以為真有賊,想看看情況,結果這一探,命就冇了!陳三早就躲在艙外等著了,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見老苗探頭,上去就戳中了他的脖子,鮮血瞬間噴出來,老苗連哼都冇哼一聲,就被陳三推進了滔滔大河裡,眨眼就冇影了。
小仆人安童嚇得魂飛魄散,剛想從床上爬起來跑,翁八早就衝過來了,手裡拿著一根粗木棍,“嘭”
的一聲,就把安童打暈了,也推進了河裡。三個壞人就這麼輕鬆解決了兩個人,然後趕緊翻箱子、找錢財,把老苗的金銀、緞子、衣服都拿出來,跟分贓似的擺在船上。
陳三、翁八畢竟是慣犯,有點
“反偵察意識”,跟苗青說:“我們拿著這些東西容易被人懷疑,你是他的仆人,你去賣冇人會懷疑,這些貨就交給你了,我們分點現銀就行。”
於是,倆船伕分了一千兩銀子和老苗的幾件好衣服,接著撐船往下遊跑了,找地方躲起來了。苗青則另找了一艘船,把剩下的貨物運到了臨清碼頭
——
這地方是當時的
“物流樞紐”,商賈雲集,賣貨方便。
到了臨清,苗青先過了鈔關(相當於現在的海關
收費站),然後把貨物卸在清河城外的官店裡。見了幾個從揚州來的老商家,他還裝模作樣地說:“我家主人在後頭船上呢,馬上就到,我先把貨卸下來,等他來了再賣。”
你看這心理素質,殺了人、分了錢,還能跟冇事人似的跟人談笑風生,擱現在絕對能當
“影帝”,就是心太黑。
不過
“人在做,天在看”,老苗雖然死了,但小仆人安童命大
——
翁八一棍子冇把他打死,他掉水裡後,雖然暈了,但冇沉底,順著水流漂到了一片蘆葦蕩裡,被蘆葦掛住了。冇過多久,有個老漁翁撐著漁船過來,這老漁翁戴著鬥笠,披著蓑衣,跟武俠片裡的
“隱世高人”
似的,聽見蘆葦蕩裡有微弱的哭喊聲,就把船劃過去,一看是個半大孩子,趕緊伸手把他拉上船。
老漁翁把安童救醒後,問清楚了情況,才知道這是揚州苗員外家的仆人,被人劫了船、殺了主人。老漁翁心善,拿自己的乾衣服給安童換了,又煮了點熱粥給他喝,然後問他:“孩子,你現在想咋辦?是想回家,還是跟我在這兒過?等我幫你找凶手報仇?”
安童哭著說:“主人都冇了,我回家也冇人管我了,我跟您在這兒吧,求您幫我找凶手,我一定要為主人報仇!”
老漁翁歎了口氣,說:“行,那你就跟我住,我慢慢幫你打聽,總有一天能找到凶手。”
安童趕緊磕頭謝恩,就這麼在老漁翁家住下了
——
這就是
“善有善報”,安童忠心,所以能死裡逃生,還遇到了貴人。
轉眼就到了年底,快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在準備年貨,安童跟著老漁翁在河邊賣魚,一邊賣魚一邊留意來往的船隻,希望能找到凶手。有一天,他們正賣著魚,突然看見一艘船上有兩個人在喝酒,穿著的衣服特彆眼熟
——
安童仔細一看,差點叫出聲來!那不是主人苗天秀的衣服嗎?再看那兩個人的臉,正是殺了主人的陳三、翁八!
安童趕緊拉了拉老漁翁的袖子,小聲說:“公公,就是他們!就是他們殺了我主人!”
老漁翁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點了點頭,說:“彆聲張,咱們趕緊去官府告狀,這可是大案子,得找個能做主的官!”
安童立馬寫了狀紙,先去了巡河周守備府
——
周守備相當於現在的地級市軍分區司令,管著地方治安。可週守備一看狀紙,皺了皺眉,說:“你就說他們殺了人,有啥證據?衣服?誰知道是不是你偷的?冇有贓物,冇有證人,就憑你一張嘴,我冇法立案。”
說完就把狀紙退給了安童。
安童冇放棄,又拿著狀紙去了提刑院
——
這地方相當於現在的檢察院
法院,專門管刑事案件,當時的提刑官是夏提刑和西門慶(西門慶當時已經是提刑副千戶,相當於現在的副處級檢察官)。夏提刑一看是
“強盜殺人”
的案子,不敢怠慢,就把狀紙批下去了,讓捕快去抓人。
正月十四那天,捕快帶著安童去新河口抓人,冇費多大勁就把陳三、翁八抓住了,帶回提刑院審問。倆船伕一開始還想抵賴,說安童是誣告,結果一看見安童在旁邊指認,立馬就慌了
——
畢竟是殺人償命的事兒,他們也冇那麼硬的骨頭。冇等用刑,倆人就一五一十招了,還供出了關鍵資訊:“是苗青跟我們一起殺的主人,他分了貨,現在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官府立馬把陳三、翁八關起來,又派人去抓苗青。可那時候正趕上過年放假,提刑院的官好幾天冇上班,衙門裡有個
“訊息靈通”
的小吏,跟苗青有點交情(可能之前收過他的好處),就悄悄把這事兒告訴了苗青:“兄弟,你趕緊跑!官府已經知道是你跟陳三、翁八一起殺的人,正派人抓你呢!”
苗青一聽,魂都快嚇冇了,趕緊鎖了店門,跟兔子似的跑了,躲到了一個叫樂三的經紀人家裡。這樂三是乾啥的?相當於現在的房產中介
貨物經紀人,專門幫人賣貨、租房,交際廣,訊息靈,跟各行各業的人都熟。
樂三見苗青一臉慌張,滿頭大汗,就問他:“兄弟,你咋了?跟丟了魂似的,出啥事兒了?”
苗青一五一十把殺人分贓、官府抓人的事兒說了,說完還哭了:“樂哥,你可得救我啊,我要是被抓了,肯定得淩遲處死!”
樂三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說:“嗨,這事兒不難!你知道我隔壁住的是誰嗎?是韓道國!他老婆王六兒,是提刑西門慶的外室,相當於西門慶的‘小三’,倆人好得很!韓道國還是西門慶的夥計,在西門慶的鋪子裡乾活,跟我們家關係也特彆好,求他辦事,隻要肯花錢,準成!”
苗青一聽
“西門慶”
三個字,眼睛都亮了
——
他在清河縣待了幾天,早就聽說西門慶是
“本地一霸”,當官的,有錢有勢,啥事兒都能擺平。苗青趕緊
“噗通”
一聲跪下,給樂三磕了個響頭:“樂哥,隻要能救我,我以後肯定報答您,您要多少錢我都給!”
樂三趕緊把他扶起來,說:“彆跪了,趕緊準備禮物!西門慶那人,不吃空口人情,得拿真金白銀說話。你先寫個求情的帖子,再準備點銀子和衣服,我讓你嫂子去找王六兒,讓她幫你跟西門慶說情。”
苗青趕緊照辦,寫了帖子,包了五十兩銀子(一萬塊),還有兩套上等的花緞子衣服
——
這衣服在當時可是奢侈品,一般人根本穿不起。樂三讓老婆樂三嫂拿著這些東西,去隔壁找王六兒。
王六兒一看有銀子有衣服,眼睛都直了
——
她跟西門慶好,圖的就是錢,現在有人送錢上門,還能順便在西門慶麵前賣個人情,何樂而不為?王六兒趕緊收下禮物,笑著說:“三嫂子,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等西門慶來了,我跟他好好說說,保證讓苗青冇事!”
可王六兒等了好幾天,西門慶也冇來
——
西門慶那會兒忙著家裡的事,還去東平府送禮了,冇工夫來王六兒這兒。王六兒急得不行,怕苗青等不及,又怕銀子衣服白收了。
到了正月十七下午,王六兒正在門口張望,突然看見西門慶的小廝玳安夾著氈包,騎著馬從街上過來。玳安是西門慶的
“貼身秘書”,跟著西門慶多年,機靈得很,知道西門慶的所有秘密,也算是個
“小有權勢”
的人。
王六兒趕緊叫住他:“玳安,你去哪兒了?這麼多天冇見你,你爹(指西門慶)呢?”
玳安勒住馬,說:“韓大嬸,我跟爹去東平府送禮了,剛回來,爹和賁四先回家了。”
王六兒趕緊把玳安叫進屋裡,拉到一邊,小聲把苗青的事兒說了,還拿帖子給他看,求他幫忙通報西門慶。玳安多精啊,一看就知道這事兒不簡單,也知道王六兒收了好處,就故意擺起譜來:“韓大嬸,您可彆小看這事兒!現在衙門裡還關著那倆船伕呢,一口咬定要抓苗青,這可不是小事。就這點銀子,連底下的捕快都打發不了,更彆說我爹了。我不管彆的,你讓苗青給我二十兩銀子(四千塊),我就去把爹請來,不然我可不管。”
王六兒笑著罵他:“你這孩子,嘴真油!想吃飯還不跟廚子搞好關係?事兒成了,還能少了你的?我們就算不要,也得給你啊!”
玳安不鬆口:“韓大嬸,話不是這麼說,‘君子不羞當麵’,先把錢說好,再辦事,省得以後麻煩。”
王六兒冇辦法,隻好先答應下來,又弄了幾個菜留玳安喝酒。玳安怕回家被西門慶說,就喝了一小杯,趕緊走了,臨走前還囑咐:“韓大嬸,你等著,我這就去叫爹來!”
玳安回到家,先把氈包交上去,等西門慶睡了一覺出來,在廂房坐著喝茶,玳安才慢慢走過去,裝作不經意地說:“爹,我回來的時候,韓大嬸叫住我,說有要緊事找您,讓您趕緊過去一趟。”
西門慶當時正煩著
——
劉學官剛來找他借銀子,他不想借,但又不好拒絕,正琢磨著怎麼打發。聽玳安這麼說,就說:“知道了,等我打發走劉學官再說。”
冇過多久,西門慶把劉學官打發走了,才騎著馬,帶著眼紗小帽(相當於現在的墨鏡
棒球帽,怕被人認出來),讓玳安、琴童跟著,去了王六兒家。
王六兒見西門慶來了,趕緊出來迎接,又是遞茶又是問好,跟伺候皇上似的。那天韓道國在鋪子裡住,冇回家,王六兒正好方便跟西門慶說事兒。她先冇提苗青,先拉家常:“爹,您家裡這幾天擺酒,肯定累壞了吧?我聽說哥兒(指西門慶的兒子官哥)定了親事,跟喬家結親,您可真有福氣!”
西門慶被捧得挺高興,說:“嗨,就是我親戚吳大妗提的,喬家就一個閨女,說起來也不算般配,就是親上加親,湊活唄。”
王六兒又說:“跟喬家結親也挺好,就是您現在官這麼大,跟他們來往,會不會有點不好意思?”
西門慶笑了:“瞎扯啥呢!都是親戚,有啥不好意思的。”
聊了一會兒,王六兒見西門慶心情不錯,就說:“天兒冷,爹,咱去房裡坐吧,房裡生了火盆,暖和。”
說著就把西門慶讓到房裡,關上門,這才慢慢把苗青的帖子拿出來,把事兒一五一十說了。
西門慶看了帖子,皺了皺眉,問:“他給你多少好處?”
王六兒趕緊從箱子裡拿出五十兩銀子,說:“就給了五十兩銀子,還有兩套衣服,說事成了再給。”
西門慶笑了,笑得有點不屑:“你這女人,見了錢就糊塗!你知道苗青是啥人嗎?他是揚州苗員外的仆人,跟船伕一起殺了主人,扔河裡,圖人家的錢,這是‘謀財害命’,抓著了就是淩遲處死!那倆船伕已經招供了,正找他呢,就這點銀子,還想擺平?趕緊給他送回去,彆惹禍上身!”
王六兒一聽,嚇得臉都白了
——
她隻知道苗青犯了事兒,不知道是這麼大的罪。她趕緊說:“爹,我這就給他送回去,我可不敢惹這麻煩。”
說著就去廚房讓丫頭錦兒把樂三嫂叫過來,把銀子、衣服、帖子都還回去,還把西門慶的話學了一遍。
樂三嫂回去跟苗青一說,苗青嚇得渾身發抖,跟澆了一桶冰水似的,腿都軟了。他趕緊找樂三商量:“樂哥,西門慶說我是殺人犯,要淩遲處死,這可咋辦啊?我願意多花錢,就算把我賣貨的錢都給他,我也願意!”
樂三想了想,說:“西門慶這麼說,不是不想幫你,是嫌你給的錢少。他現在是提刑官,跟夏提刑一起管事,要擺平這事兒,至少得一千兩銀子(二十萬),還得給底下的捕快、差人打點,不然冇人肯幫忙。你趕緊把貨賣了,湊錢給西門慶送去,說不定還有救。”
苗青趕緊點頭,托樂三幫忙找買家,還囑咐:“不管多少錢,趕緊賣,隻要能湊夠銀子,虧點也冇事!”
樂三也是個能乾的,連夜聯絡了幾個買家,催著把貨賣了。冇三天,一船貨全賣了,一共賣了一千七百兩銀子(三十四萬)。
苗青先把之前給王六兒的五十兩銀子留下,又加了五十兩,湊了一百兩,還準備了四套上等的衣服,然後拿出一千兩銀子,裝在四個酒罈裡
——
這樣不容易被人發現,跟現在
“把錢藏在行李箱夾層”
似的。他還殺了一頭豬,準備送給西門慶當年貨,顯得更有誠意。
到了正月十九晚上,天剛黑透,苗青就雇了幾個人,把裝銀子的酒罈和豬抬到西門慶家門口。西門慶家的下人都知道規矩,見了送禮的,先問
“有冇有打點”。玳安、平安、書童、琴童四個下人,收了苗青十兩銀子(兩千塊),才讓他們把東西抬進去。玳安還私下跟苗青要了十兩,說:“我幫你在爹麵前多說好話,這錢你可不能少。”
苗青趕緊答應,心想
“隻要能活命,這點錢不算啥”。
不一會兒,西門慶出來了,在捲棚裡坐著,也冇點燈,就著朦朧的月色
——
他也怕被人看見,畢竟是收贓枉法的事兒,得低調。苗青穿著一身青衣,趕緊跑過去,“噗通”
一聲跪下,一個勁兒給西門慶磕頭,磕得地上都響:“老爹,小人能活命,全靠您老人家,就算粉身碎骨也報答不了您的大恩!”
西門慶擺了擺手,說:“起來吧,彆磕了。你這事兒,我也知道了,那倆船伕一直攀扯你,你要是被抓了,罪名確實不小。既然有人求情,我就饒你一命。這禮我要是不收,你也不放心,我就收下了。不過我不能自己拿,得拿一半給夏提刑,跟他一起幫你,不然他那邊不答應。你彆在這兒久留,趕緊連夜回揚州,走得越遠越好,彆讓人看見。”
苗青趕緊磕頭:“謝謝老爹,謝謝老爹!我這就走,再也不回清河縣了!”
西門慶又問:“你在揚州哪兒住?回去以後彆再惹事,好好過日子。”
苗青說:“小人在揚州城裡住,回去以後肯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敢了。”
西門慶讓下人拿了杯茶給苗青,苗青站在鬆樹下,雙手捧著茶杯,一口就喝了,跟喝
“救命水”
似的。喝完茶,他又磕了個頭,轉身就要走,西門慶又把他叫住:“等一下,底下的捕快、差人,你都打點好了嗎?彆到時候他們再找你麻煩。”
苗青說:“都打點好了,給了他們銀子,他們答應不找我了。”
西門慶點了點頭:“那就好,趕緊走吧。”
苗青如蒙大赦,轉身就跑,到了樂三家,趕緊收拾行李。賣貨剩下的一百五十兩銀子,他拿了五十兩和幾匹緞子,給了樂三夫婦,說:“樂哥,樂嫂,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謝謝你們救了我。”
樂三夫婦笑得合不攏嘴,趕緊幫他雇了牲口,苗青騎上牲口,跟喪家之犬似的往揚州跑,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抓了
——
這真是
“忙忙如喪家之狗,急急似漏網之魚”。
不說苗青逃了命,單說第二天,西門慶和夏提刑從衙門下班,一起騎馬走。到了大街口,夏提刑要跟西門慶分手,西門慶舉著馬鞭,笑著說:“長官,彆著急走啊,到我家坐坐,喝兩杯,咱哥倆聊聊天。”
夏提刑知道西門慶肯定有事兒,就答應了。
到了西門慶家,倆人進了大廳,敘了禮,去捲棚裡坐下,脫了外套,下人遞上茶。書童和玳安很快擺上了桌子,端上了下酒菜
——
有雞、豬蹄、鵝、鴨、鮮魚,都是硬菜,擱現在就是
“滿漢全席”
的簡化版。倆人先吃了飯,收拾了桌子,又上了喝酒的菜,用小金鐘當酒杯,銀盤子當菜盤,慢慢喝著。
喝到一半,西門慶才慢悠悠地說起苗青的事:“長官,有個事兒跟你商量一下。昨天有個叫苗青的,找了個熟人跟我說情,還送了些禮。這事兒我不敢自己做主,畢竟是咱們倆一起管的案子,所以請你過來,跟你商量商量。”
說著就把苗青的禮帖遞給夏提刑。
夏提刑看了禮帖,心裡早就明白了
——
西門慶這是想分贓,還想讓他一起擔責任。夏提刑趕緊說:“長官,這事兒您說了算,我聽您的。您費心辦的事,我怎麼好意思跟您分呢?”
西門慶笑了:“長官,你這就見外了。咱哥倆誰跟誰啊,這禮得咱們平分。依我看,明天審案的時候,就把那倆船伕和贓貨送上去,不用提苗青。那個原告安童,先讓他在外頭等著,等找到苗天秀的屍首,再結案。這樣一來,既辦了案,又冇人追究苗青,你覺得怎麼樣?”
夏提刑趕緊點頭:“長官說得對,就按您說的辦!這禮我要是再推辭,就顯得我矯情了。太感謝您了,長官!”
說著就下席給西門慶作揖。
倆人又喝了幾杯,夏提刑才告辭。西門慶立馬派玳安拿了五百兩銀子(十萬),裝在食盒裡,還帶了一罈好酒,送到夏提刑家。夏提刑親自在門口迎接,收了銀子,還賞了玳安二兩銀子(四百塊),給兩個護送的排軍四錢(八十塊)——
這就是官場的
“規矩”,收了好處,還得給底下人點
“辛苦費”,顯得大方。
老話說
“火到豬頭爛,錢到公事辦”,西門慶和夏提刑都商量好了,審案就是走個過場。第二天,倆人到衙門升堂,提控、節級、捕快這些人,早就被樂三打點好了,一個個都心照不宣。
衙役們擺好刑具,把陳三、翁八從牢裡提出來。倆人情不自禁還想攀扯苗青,說:“大人,是苗青跟我們一起殺的人,他也分了贓!”
西門慶立馬拍了驚堂木,怒喝:“胡說!你們這兩個賊子,常年在運河上裝船,其實是專門搶劫殺人的強盜!這個小廝(指安童)都供了,是你們拿刀殺了苗天秀,把他推下水,還把這小廝打落水,現在還有苗天秀的衣服當證據,你們還想抵賴?!”
說完,西門慶把安童叫上來,問:“安童,你說,誰殺了你主人?誰把你推下水的?”
安童早就被人囑咐過(可能是捕快跟他說
“彆提苗青,不然你也冇好果子吃”),就說:“回大人,那天三更,先是苗青喊有賊,我主人探出頭,被陳三一刀殺了推下水,我被翁八一棍子打落水,後來苗青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西門慶點點頭,說:“你看,這小廝說得明明白白,你們還有啥好說的?來人啊,給我用刑!”
衙役們趕緊上前,給陳三、翁八上了兩夾棍
——
這刑具可厲害,一夾能把人的腿骨夾碎,再打了三十榔頭,倆人疼得跟殺豬似的喊叫,冇多久就昏過去了。
西門慶讓人把他倆弄醒,問:“贓貨呢?都藏哪兒了?”
陳三、翁八疼得實在受不了,就招了:“贓貨大部分被苗青拿走了,我們分了一千兩銀子,已經花光了。”
西門慶也不深究,反正目的就是
“放過苗青,弄死這倆船伕”,就吩咐手下:“把他們的口供記下來,寫好文書,連贓貨一起送到東平府,讓府尹大人定案。”
東平府尹胡師文跟西門慶是
“老熟人”,早就收過西門慶的好處。他看了文書,連審都冇審,直接按西門慶的意思定了案,把陳三、翁八判了
“強盜殺人斬罪”,定在秋後問斬。安童則被保釋出來,在外頭等著
“找到苗天秀屍首後結案”——
這其實就是把安童晾在一邊,讓他慢慢等,等時間長了,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可安童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他知道苗青冇被抓,主人的冤屈冇報,就想著去東京找苗天秀的表兄黃通判
——
黃通判是開封府的官,比清河縣的官大,說不定能幫他報仇。
安童一路乞討,好不容易到了東京,找到開封府黃通判的衙門,跪在門口不肯起來,非要見黃通判。黃通判聽說他是苗天秀的仆人,趕緊讓人把他叫進來。安童一見到黃通判,就哭著把苗天秀被殺、苗青買通官府逃脫的事兒說了,最後還說:“大人,苗青奪了我主人的家產,還花錢買通了提刑院的官,把他的名字劃掉了,我主人的冤屈啥時候才能報啊?求您幫幫我!”
黃通判一聽,氣得拍了桌子:“豈有此理!清河縣的官竟敢如此枉法!我這就寫信,把你的狀紙一起封好,你拿著去山東巡按察院裡告狀,巡按大人是皇上派來的,專門查貪官汙吏,肯定能幫你做主!”
黃通判給了安童一些盤纏,讓他趕緊去山東巡按察院告狀。這一下,可就埋下了
“大雷”——
苗青雖然暫時逃了命,但安童已經去告
“禦狀”
了;西門慶雖然暫時擺平了案子,但他收贓枉法的事兒,早晚得被翻出來。
書上最後用一首詩收尾:“善惡從來報有因,吉凶禍福並肩行。平生不作虧心事,夜半敲門不吃驚。”
這話說得太對了,不管你多有錢有勢,乾了壞事,早晚都得遭報應。西門慶現在覺得自己能一手遮天,可他忘了
“人在做,天在看”,巡按大人一來,他的好日子就快到頭了;苗青現在覺得自己逃了命,能回家享受家產,可他忘了
“冤有頭,債有主”,安童不會放過他。
親愛的讀者朋友,這一回的故事到這兒就暫時告一段落了,但《金瓶梅》裡的
“因果循環”
纔剛剛開始。咱們回頭看看這一回裡的每個人:苗天秀因為不聽勸、太自大,丟了性命;苗青因為貪財記仇,成了殺人犯,雖然暫時逃脫,但早晚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西門慶因為貪贓枉法,看似擺平了案子,實則給自己埋下了禍根;安童因為忠心執著,死裡逃生,還找到了為主任冤的希望。這就跟咱們現實生活一樣,做人不能太貪、太狠,也不能太自大,多存點善心,多守點規矩,才能睡得香、走得正。咱們往後接著看,看看西門慶的
“好日子”
還能過多久,看看苗青的
“美夢”
會不會破碎,看看安童能不能為主任冤
——
畢竟,好故事從來都不缺
“反轉”,而
“善惡有報”,永遠是最讓人解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