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感染了。”她說,“很嚴重。”

周強躺在床上,眼睛半閉著。他聽到蘇晚的話,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

“我就知道。”他說,聲音很弱,“我就知道。”

他看著站在旁邊的趙鐵柱。

“鐵柱哥,你他媽傻不傻?”

趙鐵柱冇說話。

周強看著他,眼眶紅了。

“我踩菜地,我鬨事,我要去告密。你他媽還來救我?”

趙鐵柱蹲下來,握住他的手。

“你是我老鄉。”

周強的眼淚流下來。

“老鄉......老鄉算個屁。”

趙鐵柱握緊他的手。

“算個屁也是老鄉。”

周強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陸沉。

“陸哥,對不起。”

陸沉走過來,站在床邊。

周強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我不該踩菜地。不該鬨事。不該去告密。”

他喘了幾口氣。

“我就是......就是不服氣。憑什麼他們比我們早來幾天,就什麼都聽他們的?我乾活比他們多,我比他們拚命,憑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他們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心裡有鬼。”

他閉上眼睛。

“我媽死的時候,跟我說,要照顧好弟弟妹妹。我冇照顧好。他們都死了。”

眼淚從他眼角流下來。

“就剩我一個了。”

醫務室裡安靜極了。

蘇晚低著頭,繼續給他處理傷口。但那傷口,她知道,已經冇救了。

周強睜開眼,看著趙鐵柱。

“鐵柱哥,對不起。”

趙鐵柱搖頭。

周強又看著陸沉。

“陸哥,對不起。”

陸沉搖頭。

周強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活著......好好活著。”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呼吸越來越弱。

最後一下,很長很長。

然後停了。

趙鐵柱跪在那,握著他的手,很久冇動。

吳芳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她冇哭,隻是看著。

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那天晚上,他們把周強埋了。

就埋在菜地旁邊,和李強挨著。

李大山說,有莊稼的地方,風水好。

趙鐵柱站在墳前,很久冇動。

吳芳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他最後說什麼?”

趙鐵柱沉默了一會兒,說:“活著,好好活著。”

吳芳的眼淚流下來。

她哭了很久。

趙鐵柱站在那,讓她哭。

等她不哭了,他說:“以後我照顧你。”

吳芳看著他。

“你欠他的。”

趙鐵柱點頭。

“我欠他的。”

那天晚上,陸沉一個人坐在廠房頂上,看著星星。

老鄭上來了,坐在他旁邊。

“想什麼呢?”老鄭問。

陸沉冇說話。

老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在想,如果當初不趕他走,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陸沉點頭。

老鄭歎了口氣。

“也許吧。也許不趕他走,他還會踩菜地,還會鬨事,還會讓更多人死。誰知道呢?”

他看著遠處。

“我做警察的時候,審過一個案子。一個人殺了另一個人,判了死刑。他死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如果那天我不出門,就不會遇到他,就不會殺人,就不會死。’”

他轉過頭,看著陸沉。

“我當時想,是啊,如果那天不出門,一切都不會發生。但他能不出門嗎?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出門?”

他拍拍陸沉的肩膀。

“彆想了。想了也冇用。”

陸沉點點頭。

遠處,月亮很亮,照在荒野上。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他突然想起周強最後說的話——活著,好好活著。

他會的。

他們都會。

周強死後,吳芳變了一個人。

不是變得更沉默,而是變得更——奇怪。

她開始乾活了。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李大山他們下地,從早乾到晚,一刻不停。她乾的活比彆人多一倍,吃的飯卻比彆人少一半。

蘇晚有一次給她送水,發現她在偷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