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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暗流

陸沉是被一陣孩子的笑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愣了幾秒，才意識到那是劉陽在笑。那笑聲脆生生的，從院子裡傳來，像是有人在逗他。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

陸沉躺在那，聽著那笑聲，很久冇動。

末世之後，他很少聽到這樣的笑聲了。

他翻身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裡，劉陽正在跑。他穿著何慧用舊衣服改的小棉襖，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像隻小企鵝。何慧在後麵追，一邊追一邊喊“慢點慢點”，臉上全是笑。

老鄭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笑眯眯地看著。蘇晚和李雨晴在晾曬草藥，偶爾抬頭看一眼，也跟著笑。

李大山李二山從地裡回來，扛著鋤頭，滿身是泥。李大山看到劉陽，蹲下來張開手，劉陽就跑過去，撲進他懷裡。他抱起孩子，用鬍子紮他的臉，孩子笑得更大聲了。

陸沉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暖的，又像是酸的。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

但他知道，這一刻，他願意用命去換。

冬天確實走了。

那些刺骨的冷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潮氣的暖風。荒野上的雪化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麵枯黃的草和黑褐色的土。有些地方，已經冒出了嫩綠的草芽。

李大山說，這是好兆頭。

“草能長，莊稼就能長。”他蹲在地頭，抓起一把土，捏了捏，聞了聞，“土醒了。”

陸沉蹲在他旁邊，也抓起一把土。

土是涼的，帶著潮濕的氣息。他握在手裡，感覺那些細小的顆粒從指縫間漏下去。

“能種什麼？”他問。

李大山想了想：“玉米，豆子，麥子。菜也能種，長得快。”

“夠吃嗎？”

李大山看著那片地，沉默了一會兒。

“省著吃，夠。”他說，“但要是有更多的人來，就不夠了。”

陸沉點點頭。

他知道李大山的意思。

人多了，糧就不夠。糧不夠，就會出事。

但人來了，總不能趕走。

他看著那片地，突然想起陳啟明說過的話——城市規劃，就是取捨。

他以前覺得這話有道理。現在覺得，全是屁話。

取捨？取誰？舍誰？

誰該活？誰該死？

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種吧。”他說，“多種點。”

麥子種下去之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但陸沉知道，這平靜是假的。

每天晚上，他都會起來幾次，走到窗邊往外看。荒野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盯著這邊。

有時候他會看到光點——綠色的，紅色的，一閃一閃的。那是那些東西的眼睛。

它們還在。

在等。

有一天晚上，他夢見了張磊。

張磊站在他麵前，渾身是血，但臉上帶著笑。

“陸哥，我到了。”他說。

“到哪了？”

張磊指了指身後。那裡是一片光，很亮，看不清是什麼。

“那邊。”他說，“我媽在那邊等我。”

陸沉看著他，想說什麼，但張磊已經開始往後退。

“陸哥，小心點。”他說，“有些人，比那些東西可怕。”

然後他消失了。

陸沉醒了。

他躺在那，聽著自己的心跳，很久冇動。

窗外，天快亮了。

第二天，他去找老鄭。

老鄭正在院子裡曬太陽，眯著眼，像是睡著了。

陸沉坐在他旁邊。

老鄭睜開眼，看著他。

“有事？”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夢到張磊了。”

老鄭冇說話。

“他說，有些人比那些東西可怕。”

老鄭點點頭。

“他說的對。”

陸沉看著他。

“您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