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黎明之前(上)

夜空中,那兩朵赤金色的鳳凰焰火早已消散,隻餘下淡淡的硝煙氣息,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紫宸殿前這片修羅場上。短暫的死寂被安國公歇斯底裏的咆哮打破:

“假的!都是假的!蕭珩遠在千裏之外!這是妖女的惑心妖術!給本公衝!衝進紫宸殿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被鳳凰火震懾、被沈青禾的“信諾令”誘惑而動搖的亡命徒和部分被裹挾的士兵,在巨大的貪婪和安國公瘋狂的煽動下,眼中再次燃起凶光。混亂的衝鋒重新匯聚成一股危險的濁流,越過遍地屍骸,湧向殿階!

“保護沈大人!”阿箐嘶吼著,短劍奮力格開刺向沈青禾的長矛,手臂卻被另一名叛軍的刀鋒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衣袖。僅剩的兩名王府護衛也陷入重圍,左支右絀。

沈青禾的心沉到了穀底。她賭上了所有——皇帝的生死、自己的性命、乃至大雍的國運——賭的就是蕭珩能在訊號發出後及時趕到!可眼前這重新燃起的瘋狂殺意,讓她清晰地意識到,殿前這最後一道單薄的人牆,隨時可能被徹底碾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嗚——嗡——!”

一陣低沉、雄渾、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如同沉睡巨龍的怒吼,自皇宮的西北方向——玄武門的方向——驟然響起!這號角聲迥異於叛軍嘈雜的呐喊和禁衛倉促的號令,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和力量,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緊接著,是另一種聲音!一種令所有大雍軍人血液沸騰、令叛軍聞之色變的聲音!

“咚!咚!咚!咚——!”

沉重、整齊、如同悶雷滾過大地般的戰鼓聲!每一次鼓點,都精準地敲在人心跳的間隙,帶著摧枯拉朽、排山倒海的氣勢,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這不是雜亂的叛軍鼓譟,這是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王師進軍的戰鼓!

“是…是靖王殿下的玄甲軍!玄甲軍的龍首鼓!”一名被數名叛軍圍困、渾身浴血的禁衛老兵,在聽到這鼓聲的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嘶吼,彷彿憑空生出了無窮力氣,一刀劈翻了麵前的敵人!

“玄甲軍!靖王回來了!”這聲嘶吼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紫宸殿前所有還在抵抗的禁衛和巡防營士兵殘存的鬥誌!

與之相對的,是叛軍陣營無法抑製的恐慌浪潮!

“龍首鼓!是蕭珩的親衛玄甲營!”

“他…他真的回來了?!怎麽這麽快?!”

“完了!我們完了!”

剛剛被安國公強行凝聚起的衝鋒勢頭,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巨牆,瞬間土崩瓦解!衝在最前麵的亡命徒驚恐地回頭,隻見後方原本還算嚴整的叛軍陣列,已經像被投入巨石的蟻群,開始混亂地湧動、推搡!許多人下意識地開始後退,尋找逃生的方向!

“不許退!誰敢退,殺無赦!”安國公目眥欲裂,揮刀砍翻一個從他身邊驚恐後退的士兵,試圖用血腥鎮壓穩住陣腳。六皇子蕭玦早已嚇得癱軟在地,被幾名心腹死士死死架住,麵無人色。

然而,晚了!

“轟隆隆——!”

大地在震顫!如同有千軍萬馬正踏著整齊的步伐,碾過宮城的磚石!

紫宸殿西側那被炸開的巨大缺口處,煙塵未散的黑暗中,驟然亮起了一片森冷的寒光!那不是火把,而是成百上千副精鐵打造的玄甲在星光和殘火映照下反射出的死亡之光!

一麵巨大的、黑底金邊的帥旗率先刺破黑暗!旗幟上,一隻猙獰的睚眥獸首,在火光中怒目圓睜,獠牙畢露!正是靖王蕭珩的王旗!

緊接著,一排排、一列列身著玄色重甲、手持長槊或強弩的士兵,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鋼鐵洪流,以無可阻擋的碾壓之勢,從缺口處狂湧而入!他們沉默著,隻有甲葉鏗鏘碰撞的金屬聲和沉重如山的腳步聲,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毀滅性力量!

為首一人,身披玄色蟠龍紋山文甲,肩頭猩紅披風獵獵作響,手中一杆镔鐵點鋼槍寒芒吞吐!他麵容冷峻如萬載玄冰,雙眸在火光照映下,燃燒著焚盡一切的滔天怒火!正是靖王蕭珩!

“蕭珩在此!叛逆安國公、蕭玦,弑君謀逆,罪不容誅!眾將士聽令——!”蕭珩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叛軍的耳畔,“棄械跪地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殺——!!!”回應他的,是身後數千玄甲軍震耳欲聾、直衝霄漢的怒吼!這吼聲帶著積壓的怒火和無堅不摧的戰意,瞬間將叛軍最後一點抵抗意誌徹底碾碎!

鋼鐵洪流,毫無花哨地撞入了混亂的叛軍陣營!

沒有激烈的對攻,隻有一麵倒的屠殺!玄甲軍如同燒紅的烙鐵切入凝固的牛油,所過之處,叛軍如同割麥般成片倒下!長槊突刺,撕裂血肉;強弩攢射,箭如飛蝗;鋼刀揮舞,人頭滾滾!慘叫聲、哀嚎聲、兵刃斷裂聲、骨頭碎裂聲交織成一片人間地獄的樂章!

安國公睚眥欲裂,揮舞長刀試圖組織身邊死士做困獸之鬥:“擋住!給我擋住他!”他身邊聚集的,都是安國公府豢養多年、真正悍不畏死的核心死士,此刻如同撲火的飛蛾,瘋狂地湧向蕭珩。

蕭珩眼神冰冷,點鋼槍如毒龍出洞,槍影翻飛間,帶起一蓬蓬血雨!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槍刺出,必有一名死士咽喉洞穿或心髒碎裂!他身後的玄甲重騎更是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馬蹄踐踏,長槊橫掃,將那些死士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沈青禾站在殿階之上,看著那道如同戰神般的身影在叛軍中縱橫捭闔,看著他身後那支沉默而高效的鋼鐵雄師摧枯拉朽。緊繃到極致的心絃驟然一鬆,巨大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她緊緊攥著那枚沾滿冷汗的“信諾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姑娘!”阿箐不顧自己手臂的劇痛,撲過來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殿門轟然開啟,福全連滾爬爬地衝出來,老淚縱橫,聲音嘶啞:“靖王殿下!靖王殿下回來了!蒼天有眼!陛下…陛下有救了!”殿內的方文正老翰林也拄著柺杖,激動得渾身顫抖。

蕭珩一槍挑飛最後一名擋路的死士,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殿階上那道纖細的身影。他看到了她蒼白如紙的臉頰,看到了她嘴角殘留的血跡,看到了她官袍上沾染的塵土和血汙,更看到了她眼中那強撐的冷靜下難以掩飾的驚悸和後怕。

一股難以言喻的刺痛和滔天的怒火,幾乎要衝破他冰冷的鎧甲!

他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多看地上如同爛泥般癱軟、被玄甲軍士兵粗暴拖走的六皇子蕭玦一眼,也沒有理會正被數名玄甲軍悍卒圍攻、左支右絀、發出絕望嘶吼的安國公。他大步流星,分開混亂的戰場,無視腳下橫流的鮮血和倒斃的屍體,如同離弦之箭,直衝殿階!

“青禾!”蕭珩的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急迫,他一步跨上數級台階,在沈青禾麵前站定。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氣息撲麵而來,但他眼中隻有她。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她,確認她的安全,卻又在即將碰到她肩膀時,猛地頓住。他看到了她微微顫抖的手指,看到了她強作鎮定卻無法掩飾的脆弱。最終,他的大手隻是緊緊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那力道極大,彷彿要將她牢牢地錨定在這血腥的現實之中,又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

“你…受傷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目光銳利地掃過她全身,最後落在她嘴角的血跡和略顯不自然的左臂上。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和溫度,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感。沈青禾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眼眶的酸澀,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皮肉擦傷,無礙。殿下…陛下!陛下情況危急!”她猛地想起最重要的事,反手抓住蕭珩的手臂,指向殿內,“張院判剛有異動,陛下似乎…似有轉機,但情況不明!貴妃…還有那宮女紅芍,可能下毒!”

蕭珩眼神一凜,瞬間從對沈青禾的擔憂切換到對皇帝安危的凝重。“福全!封鎖紫宸殿,任何人不得擅離!阿箐,帶你姑娘去偏殿處理傷口!”他快速下令,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硬,但握著沈青禾手腕的手卻並未鬆開,反而帶著她一同轉身,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內。

殿內藥味濃重,夾雜著血腥。龍榻前,張院判和幾名太醫正圍著皇帝,個個臉色煞白,汗如雨下。皇帝蕭徹依舊雙目緊閉,但蠟黃的臉上那抹詭異的潮紅似乎更深了些,胸膛的起伏也比之前明顯,喉嚨裏持續發出微弱卻急促的“嗬嗬”聲,彷彿破敗的風箱在艱難地抽動。

“張院判!陛下如何?!”蕭珩沉聲問道,聲音不大,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張院判渾身一顫,猛地轉過身,看到蕭珩,如同看到了救星,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驚疑:“靖王殿下!您…您可回來了!陛下…陛下脈象…詭異至極!”

“說清楚!”蕭珩劍眉緊鎖。

“方纔…方纔陛下服下參附吊命湯後,脈象一度沉微欲絕,心音幾不可聞!下官…下官以為迴天乏術…”張院判的聲音抖得厲害,“可…可就在殿外鳳凰火炸響,廝殺聲最烈之時!陛下的心口…心口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有力的搏動!雖然隻有幾下,但…但那絕不是垂死之相!”

他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困惑和一絲渺茫的希望:“緊接著,脈象竟…竟由極度的浮滑散亂,轉為…轉為一種沉滯淤塞之象!氣血逆衝之兆仍在,卻像是…像是被什麽東西強行阻滯、淤堵在經絡之中!這…這絕非尋常毒發或病危之象!倒像是…像是…”

張院判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看向沈青禾:“沈大人所疑的‘牽機引’!此毒霸道,中者氣血狂亂逆衝,七竅流血而亡!可…可陛下嘔血後,這逆衝之勢竟被強行壓製淤堵了!若非…若非有極強效力的解藥或緩釋之物與之相抗…這…這根本說不通啊!”

沈青禾心頭劇震!她猛地看向蕭珩:“紅芍!必須找到紅芍!藥渣雖無,但她本人就是關鍵!還有貴妃!殿下,冀州查抄的安國公府密檔中,可有關於‘牽機引’或其解藥、緩釋之物的線索?!”

蕭珩眼中寒光暴漲:“有!密檔中提到,安國公曾重金秘密購入一批產自南疆的稀有藥材‘血凝藤’,此物劇毒,但微量使用,卻可奇異地暫時凝滯氣血,減緩某些烈性毒藥的發作!其性狀…正與張院判所言氣血被‘阻滯淤堵’之象吻合!”他猛地看向福全,“紅芍何在?!”

福全臉色慘白:“回殿下,方纔…方纔殿外大亂,阿箐姑娘帶人去尋藥渣,紅芍…紅芍趁亂…不見了!”

“不見了?!”蕭珩周身瞬間爆發出駭人的殺氣,“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賤婢給本王找出來!還有,立刻封鎖長春宮(貴妃居所),任何人不得出入!傳本王令,即刻搜查安國公府在京所有產業、別院,尤其是藥鋪、暗庫!重點查詢‘血凝藤’!”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去。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滴出水來。

沈青禾強迫自己冷靜思考:“殿下,若真是‘血凝藤’暫時壓製了毒性,那它既是緩釋劑,本身也是劇毒!長期淤堵氣血,陛下龍體同樣承受不住!當務之急,必須找到真正的解藥!或者…”她看向張院判,“太醫院可有辦法,在不知具體毒方的情況下,化解這淤堵,同時清除餘毒?”

張院判麵如土色,連連搖頭:“殿下,沈大人!這…這太難了!牽機引本就罕見,其解藥配方更是秘中之秘!血凝藤與之混合,毒性更是詭譎難測!貿然用藥,稍有差池,便可能…可能加速毒發啊!”他看向龍榻上氣息微弱、麵色詭異的皇帝,絕望地補充道,“而且…而且陛下此刻脈象沉滯淤塞,心脈極其脆弱,根本承受不起猛藥攻伐…”

蕭珩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弑君陰謀的線索就在眼前,皇帝卻命懸一線,而唯一的突破口紅芍和貴妃又被看管或失蹤。這種明明知道敵人是誰,卻無法立刻將之碾碎、還要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掙紮在生死邊緣的感覺,幾乎要將他逼瘋!

就在這時,一名滿身血汙的玄甲軍校尉快步奔入殿內,單膝跪地,聲音急促:“稟殿下!叛軍主力已擊潰,安國公被擒!六皇子束手就擒!我方正在肅清殘敵,清點傷亡,接管宮防!”

“安國公何在?!”蕭珩的聲音如同寒冰。

“已押至殿外!此獠悍勇,重傷我方數名弟兄,現已被廢去武功,枷鎖加身!”校尉稟道。

“帶進來!”蕭珩眼中殺意沸騰。

沉重的鐐銬聲響起。兩名如狼似虎的玄甲軍士兵,如同拖死狗一般,將渾身是血、甲冑破碎、一條手臂以詭異角度扭曲著的安國公趙莽拖了進來,狠狠摜在冰冷的地磚上。

安國公抬起頭,臉上沾滿血汙,頭發散亂,哪裏還有半分平日的國公威儀?他怨毒的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死死釘在蕭珩和沈青禾身上,發出嗬嗬的、如同夜梟般的怪笑:“蕭珩…沈青禾…咳咳…你們贏了?哈哈哈…別高興得太早!陛下…陛下他活不成了!那毒…那毒無解!你們就等著…等著給皇帝老兒收屍吧!大雍…大雍註定是我外孫蕭玦的!哈哈哈…”

他瘋狂的笑聲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蕭珩一步上前,鋥亮的戰靴狠狠踩在安國公那隻被廢掉的手掌上,用力碾壓!

“啊——!”安國公發出淒厲的慘叫,額頭上青筋暴跳,冷汗涔涔。

“解藥!”蕭珩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交出牽機引的解藥,本王給你一個痛快!否則…本王會讓你嚐遍人間極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國公痛得渾身抽搐,卻依舊獰笑著,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快意:“解藥?哈哈哈…做夢!那毒…那毒是特製的!根本就沒有現成的解藥!就算有…本公也絕不會給你!看著你們…看著你們像沒頭蒼蠅一樣…看著皇帝在你們麵前咽氣…本公…本公死也瞑目!哈哈哈…”他狀若癲狂。

“你!”蕭珩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腳下力道更重,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響令人牙酸。安國公再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卻依舊咬死沒有解藥。

沈青禾看著安國公那充滿惡毒快意的眼神,心一點點沉下去。這不像是在撒謊。一個走到絕路的瘋子,最大的樂趣就是看著對手絕望。難道…真的沒有現成的解藥?

她強迫自己將目光從安國公身上移開,轉向龍榻。皇帝那沉滯淤塞的脈象…血凝藤的暫時壓製…安國公密室中的指令…紅芍的失蹤…貴妃的長春宮…

一個個線索在她腦中飛速旋轉、碰撞!

“殿下!”沈青禾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立刻派人,重點搜查長春宮!尤其是貴妃的私密小廚房、妝奩暗格、貼身宮女住所!還有…禦花園靠近長春宮方向的冷僻角落,假山洞穴!紅芍一個宮女,不可能帶著解藥或毒藥長時間潛逃!她要麽被滅口,要麽…東西就藏在長春宮附近!貴妃,她一定知道內情!甚至…解藥或配方,就在她手中!”

蕭珩眼神銳利如刀,瞬間明白了沈青禾的推斷。他猛地鬆開腳,對著殿外厲喝:“趙鋒!帶一隊玄甲衛,立刻包圍長春宮!給本王一寸一寸地搜!把貴妃趙氏‘請’到偏殿!本王要親自問話!記住,是‘請’!在找到解藥之前,她若少了一根頭發,本王唯你是問!”

“得令!”殿外傳來校尉趙鋒鏗鏘的回應和迅速遠去的腳步聲。

安國公聽到沈青禾的話和蕭珩的命令,瘋狂的眼神中終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雖然被他迅速用更瘋狂的咒罵掩蓋:“賤人!你們敢動貴妃!本公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蕭珩!你不得好死…嗚…”他的嘴被一名玄甲軍士兵用破布狠狠塞住,隻能發出嗚嗚的悶吼。

殿內暫時隻剩下安國公徒勞的掙紮聲和皇帝微弱而艱難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如同在滾油中煎熬。

沈青禾走到龍榻邊,看著皇帝灰敗中透著詭異潮紅的臉,聽著那如同破風箱般的呼吸,心中的焦慮如同藤蔓般纏繞。她不懂醫術,此刻隻能寄希望於張院判和即將到來的搜查結果。

蕭珩站在她身側,高大的身影籠罩著一層冰冷的煞氣。他沒有說話,隻是目光沉沉地看著榻上的皇兄,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兄弟鬩牆,君臣相疑…過往的種種隔閡,在這生死關頭,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此刻,他隻想把這個從小一起長大、雖然猜忌他卻也給了他施展抱負機會的兄長,從鬼門關拉回來。

偏殿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趙鋒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殿下,貴妃娘娘已‘請’到偏殿。”

蕭珩眼中寒光一閃,對張院判沉聲道:“不惜一切代價,穩住陛下心脈!等本王回來!”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青禾,那眼神複雜,包含著擔憂、囑托和一種無需言說的信任。

沈青禾微微點頭,低聲道:“殿下小心,貴妃…恐非易於之輩。”

蕭珩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偏殿。沉重的殿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內外的聲響。

殿內,隻剩下沈青禾、張院判、太醫們,以及龍榻上命懸一線的皇帝,還有地上那個被堵著嘴、隻能用怨毒眼神死死瞪著他們的安國公。

張院判用銀針小心翼翼地刺激著皇帝幾個重要的穴位,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太醫們捧著各種藥匣,卻無從下手,隻能焦慮地等待。

沈青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角落的書案前。案上淩亂地散落著一些奏摺和紙張。她拿起一支筆,攤開一張素箋,開始飛快地書寫。

“張院判,”她頭也不抬,聲音卻清晰傳入張院判耳中,“血凝藤的毒性特征,除了凝滯氣血,還有何表現?其藥性如何?與哪些藥材相剋?與哪些藥材相生可緩其毒?將你所知,無論多細微,立刻告訴我!”

張院判一愣,隨即明白沈青禾是想從藥理邏輯上尋找突破口。他連忙一邊施針,一邊快速口述:“回沈大人,血凝藤性極陰寒,主入心脈…其毒在於凝滯氣血,久則脈絡壞死…畏陽燥烈性之藥,如附子、幹薑,若強行用燥藥衝擊,恐致血脈崩裂…然…然古籍有雲,若輔以‘七葉星蘭’調和其陰寒戾氣,或可稍緩其破壞之性…隻是七葉星蘭極為罕見,宮中太醫院藥庫…似乎並無此物…”

沈青禾筆下如飛,將張院判的話一一記下。她的思路越來越清晰:既然沒有現成解藥,那麽能否根據毒藥和緩釋劑本身的特性,尋找一個中和或過渡的方案?為尋找真正的解藥爭取時間?

就在她凝神疾書之時——

“咳咳…嗬…呃…”龍榻上,一直隻有微弱呼吸聲的皇帝蕭徹,身體突然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緊接著,他猛地張開嘴,一大口粘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血狂噴而出!

“陛下——!”張院判和太醫們魂飛魄散,失聲驚呼!

那黑血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濺滿了龍榻前的錦緞和禦醫的衣袍!皇帝的身體在噴出這口黑血後,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了下去,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消失,臉上的那抹潮紅也迅速褪去,隻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脈…脈象…斷了!”一名太醫按著皇帝的手腕,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沈青禾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在素箋上,墨跡瞬間暈染開一大片汙痕。她猛地站起身,看著龍榻上那彷彿瞬間失去所有生氣的帝王,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難道…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偏殿的門,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被猛地推開!蕭珩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他身後,兩名玄甲軍士兵押著發髻散亂、臉色慘白如鬼的貴妃趙氏。

蕭珩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龍榻,看到皇帝那慘狀和禦醫絕望的神情,他瞳孔驟然收縮!隨即,他冰冷如刀的目光死死鎖定了被押著的貴妃,聲音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趙氏!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長春宮私設祭壇,焚香詛咒陛下!那祭壇下的暗格裏,藏的是什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