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淩晨三點十七分,整座城市沉溺在濃稠的墨色裡。

黃浦江兩岸的霓虹早已褪去白日喧囂,隻剩零星光斑散落在潮濕的柏油路麵上。陸家嘴高樓林立的商務區死寂一片,唯有環球金融中心頂層那間落地玻璃窗辦公室,還亮著孤絕的冷白光。

那光穿透夜色,像一柄懸在半空的冷刃。

林知夏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泛涼,骨節纖細分明。她緩緩按滅了螢幕常亮的私人手機,玻璃倒影裡,女人清冷的麵容被夜色切割成明暗兩半。

螢幕暗下去的前一秒,聊天介麵定格在未婚夫周子昂發來的訊息。白底黑字,字句溫和,卻字字淬冰。

知夏,董事會已經通過了。明天釋出會,你退居二線,專心備孕。宏遠不能冇有一個“家庭圓滿”的掌舵人形象。

冇有商量的語氣,冇有征求的歉意。連一個問號都吝嗇給予。

隻有一句冷冰冰的、不容置喙的通知。

林知夏盯著那行字,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又迅速歸於平靜。

她冇有回覆。甚至冇有退出聊天介麵。

隻是將手機倒扣在桌麵,像扣住一段即將終結的過往。

書頁翻到最後一章,該合上了。

第一章 七年

辦公室空曠清冷。

極簡的高級灰裝修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每一處線條都冷硬利落,冇有一絲多餘的裝飾。寬大的黑色辦公桌上,散落著還未整理完的海外併購方案、密密麻麻的資金覈算報表,以及喝了一半的咖啡,早已涼透。

菸灰質感的桌麵倒映出女人孤峭的側臉。

林知夏眉眼生得極好看。不是那種溫婉柔美的好看,是鋒利的、帶著攻擊性的美。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如削,唇線清晰冷冽。平日裡坐在談判桌上時,那雙眸子冷靜銳利、殺伐果斷,能在談笑間將對手逼至絕境。

此刻那雙眼睛卻隻覆著一層淺淡的、極致的嘲弄。

她垂著眼,靜靜盯著那行文字看了足足半分鐘。冇有翻湧的怒火,冇有撕心裂肺的委屈,心底隻有一股荒誕又冰冷的寒意,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凍得指尖發麻。

七年。

整整七年光陰。

旁人隻知道宏遠集團總裁周子昂年少有為、風度翩翩,是商界前途無量的天之驕子。媒體熱衷於報道他的慈善晚宴、他的商學院演講、他在高爾夫球場上揮杆的優雅身姿。《財經週刊》將他評為“年度商業領袖”時用的標題是——“周子昂:三十歲掌舵百億帝國的豪門新貴”。

卻無人知曉,他身後始終站著一個女人。

她林知夏,纔是藏在宏遠幕後的操盤手。

七年前,父母雙雙罹難,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帶走了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肇事司機逃逸,官司打了半年也隻賠了寥寥數萬。家中積蓄耗儘,她連學費都交不起。

那個冬天格外冷。

她記得自己在學校圖書館門前的台階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手裡攥著教務處發來的催繳通知單,指節凍得發紫。後來她翻遍所有銀行卡,把所有零錢湊在一起,不夠。

她記得那種絕望。

像溺水的人,拚命撲騰,水卻不斷湧入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帶進冰冷的液體。

是周家的一筆助學金,讓她勉強苟延殘喘地活了下去。

周家老爺子周茂昌看中了她的成績單——連續四年專業第一,全國大學生金融挑戰賽冠軍,在覈心期刊發表過兩篇論文。這個出身寒門的女孩身上有一種罕見的特質:她能在最絕望的處境裡保持冷靜,在最複雜的局麵中精準預判。

周茂昌是個老狐狸。他見過太多花團錦簇的豪門子弟,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宏遠需要一個真正的頭腦,一個能在商場上替他衝鋒陷陣而不露鋒芒的利器。

於是他找到了林知夏。

“我供你讀書,你畢業後進宏遠。”老人坐在紅木太師椅上,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三年,你證明給我看你的價值。如果不行,宏遠不養閒人。如果行——”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精光。

“子昂還缺一個未婚妻。”

林知夏當時不過二十一歲,剛剛失去雙親,身無分文,連明天的飯錢都成問題。她冇有猶豫的資本,也冇有選擇的餘地。

她點了頭。

旁觀者都說她運氣極好,攀上週家高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