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路西行,白虎嶺的陰翳漸遠,眼前山勢陡然變得雄奇險峻。隻見山巒連綿如臥龍,丹崖赤壁映著日光,漫山草木皆帶著幾分赭紅,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灼熱氣息。

悟空走在最前,火眼金睛掃過前方山巒,眉頭微微一挑。這山的氣象,帶著股孩童般的頑劣與熾烈妖氣,他心中已然有數——此處該是號山,那紅孩兒的地盤到了。

“師父,前麵這山喚作號山,山勢險惡,恐有妖魔潛藏,咱們得仔細些。”悟空轉身稟報,目光卻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身旁“無心子”道長。

菩提祖師化的“無心子”微微頷首,拂塵輕揮:“此山火氣甚重,妖氣雖不凶戾,卻帶著幾分桀驁,需多留意。”

唐僧聞言,連忙合十道:“有勞道長提醒,悟空,你且多上心探路。”

悟空應了聲,卻冇立刻騰雲,反而腳下一頓,裝作繫鞋帶的模樣,指尖悄悄在地麵一點。片刻後,一道土黃色的微光從路邊草叢裡亮起,一個矮矮小小的土地公顫巍巍鑽了出來,對著悟空連連作揖:“小神號山土地,見過大聖!不知大聖喚小神前來,有何吩咐?”

悟空俯身,手掌攏在嘴邊,刻意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土地,你且替俺辦件事,速去告知那枯鬆澗火雲洞的紅孩兒——就說俺老孫今日路過號山,不打算登門‘拜訪’了。”

土地公愣了愣,臉上露出困惑:“大聖這話...小神若是這般傳,那聖嬰大王怕是不肯罷休啊,他素來愛與過往行人為難...”

“你隻管把後麵的話帶到,他自會掂量。”悟空眼神一凝,聲音壓得更低,“你跟他說,俺老孫如今戴著取經人的身份,要徑直往靈山去。此番去,可不是為了取什麼經,是要找那如來老兒算賬,報當年壓俺元神、騙俺戴箍的仇!”

這話一出,土地公嚇得一哆嗦,差點癱坐在地,連忙擺手:“大聖!這話可不敢亂傳啊,若是被靈山知曉...”

“怕什麼?俺說的是實話。”悟空眉頭一皺,加重了語氣,“你再告訴他,俺這趟去靈山,是要當著諸佛的麵討回公道,容不得半點差池。他紅孩兒若是識相,就安安穩穩待在火雲洞裡,彆出來攔路擾事,壞了俺的計劃。”

說到此處,悟空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幾分警示:“你務必跟他說清楚,他要是敢出來阻難,俺老孫暫且冇空跟他糾纏,但這事兒一旦傳到觀音菩薩耳中,後果他自己掂量——到時候,他可就不是什麼號山聖嬰大王了,得被觀音菩薩帶走,做那善財童子,一輩子困在南海普陀山,再也回不了這號山,見不著他那牛魔王老爹和鐵扇公主孃親!”

土地公聽得連連點頭,額上滲出冷汗。他久居號山,自然知道紅孩兒最是戀家,平日裡雖頑皮作惡,卻極看重與父母的情分,若是說他會被帶走再也回不了家,定然能戳中他的軟肋。

“小神...小神記下了!這就去火雲洞給聖嬰大王傳話!”土地公不敢耽擱,話音未落,便化作一道黃光,急匆匆往山深處飛去。

悟空直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臉上恢複了往常的散漫模樣。一旁的“無心子”道長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並未多言。

八戒湊過來,撓著頭道:“猴哥,你跟那土地公嘀咕啥呢?咋不直接打進去,把那妖怪收拾了,省得後麵麻煩。”

悟空斜睨他一眼:“呆子,打殺容易,可咱們這趟西行,要緊的是直奔靈山討公道,不是跟路上的小妖瞎耽誤功夫。這紅孩兒有他的因果,咱們犯不著在此處耗著,誤了正事。”

沙僧也道:“大師兄說得是,儘早趕到靈山,纔是要緊。”

唐僧雖不知悟空方纔與土地公說了什麼,卻見他神色篤定,便也點頭道:“既如此,咱們便速速趕路,儘量避開不必要的紛爭。”

一行四人繼續前行,沿著號山的山道蜿蜒而上。沿途雖能看到些燒得焦黑的草木,偶爾也能聽到山林深處傳來幾聲孩童般的嬉鬨,卻始終不見半個人影,更彆提攔路的妖怪了。

悟空心中瞭然,想來那土地公傳話已起了作用。那紅孩兒雖頑劣,卻也精明,知曉一旦壞了自己找如來報仇的事,引來了觀音菩薩,後果不堪設想,自然不會貿然出來攔路。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終於翻過了號山的主峰,前方山勢漸緩,灼熱的氣息也淡了許多。悟空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號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紅孩兒倒是識趣,省了不少麻煩。

“師父,咱們已經出了號山地界,前麵便是平坦大路了。”悟空轉身稟報。

唐僧鬆了口氣,對著“無心子”道長笑道:“多虧道長與悟空一路照應,才這般順利過了號山。”

“無心子”微微頷首,目光望向西方,語氣平靜:“此乃機緣巧合,也是大聖處事得當。隻是前路漫漫,靈山雖近,卻還有更多考驗在等著咱們。”

悟空心中一凜,知道祖師所言非虛。紅孩兒這關雖避過了,但西行路上的妖魔,並非個個都能靠“遞話”打發。不過他並不畏懼,有師尊在側,自身又冇了金箍束縛,再加上心中那股討回公道的執念,便是再多艱險,他也能闖過去。

“走吧,師父,咱們繼續趕路,早日到靈山,早日了了這樁事!”悟空扛起金箍棒,大步向前,腳步比之前更加堅定。

取經隊伍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號山通往西方的山道儘頭,隻留下山間的風,還在低聲嗚咽,彷彿在訴說著這趟不尋常的西行之途,纔剛剛揭開最關鍵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