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長安城的秋風,帶著幾分蕭瑟,吹過靈隱寺的山門。
唐僧拄著一根枯枝,踉踉蹌蹌地來到寺前。曾經,他從這裡出發,身著錦襴袈裟,頭戴毗盧帽,是全寺上下敬仰的“玄奘法師”,是唐王親封的“禦弟聖僧”;如今,他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成了被剝奪一切身份的庶民,隻能卑微地站在山門之外,望著熟悉的寺院,眼中滿是哀求。
“弟子玄奘,求見方丈師父……”唐僧對著守門的小和尚躬身行禮,聲音沙啞,“求師父開恩,讓弟子回寺中修行,哪怕隻是做個灑掃僧,弟子也心甘情願……”
守門小和尚看著他這副模樣,麵露難色,卻還是轉身跑進寺內稟報。不多時,方丈帶著幾位長老走出山門,看著眼前落魄的唐僧,臉上冇有了往日的敬重,隻有幾分惋惜與決絕。
“玄奘,”方丈語氣沉重,“你帶回空白經書,欺瞞陛下,不僅丟了自己的顏麵,更讓我靈隱寺蒙羞,讓整個東土佛門被天下人質疑。唐王已下旨,廢除你的僧籍,我靈隱寺,再也不能留你了。”
“師父!”唐僧猛地跪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弟子知道錯了!弟子不該是非不分,不該被靈山矇蔽,更不該辜負陛下與寺裡的信任!求師父再給弟子一次機會,弟子願用餘生懺悔,彌補過錯!”
“晚了。”一位長老搖頭歎息,“你犯下的錯,並非懺悔便能彌補。唐王已派人傳話,若我寺再收留你,便是與朝廷作對。玄奘,你還是離開吧,找個地方,好好反省自己的過錯,或許還有機會重新做人。”
方丈看著他,終是不忍,從袖中取出一些碎銀,遞到他手中:“這些銀兩,你拿去置辦些衣物,買些吃食。往後,莫要再以‘僧人’自居,安心做個普通人,好自為之。”
唐僧顫抖著接過銀兩,看著方丈與長老轉身走進寺內,山門“吱呀”一聲關上,將他徹底拒之門外。他癱坐在地上,望著緊閉的山門,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失去了禦弟的尊榮,失去了聖僧的身份,如今連最後的容身之所也冇了。
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在他的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唐僧緩緩站起身,踉蹌著離開靈隱寺,漫無目的地走在鄉間小路上。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隻能像個孤魂野鬼般,在塵世間漂泊,用餘生償還自己犯下的過錯。
與此同時,高老莊外的一處小院裡,豬八戒正百無聊賴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著天上的白雲發呆。院子四周,站著幾位手持長槍的大唐士兵,目光警惕地盯著他,防止他離開院子半步。
“唉……”豬八戒重重地歎了口氣,肥碩的肚子隨著呼吸起伏,“想俺老豬,當年可是天庭的天蓬元帥,統領八萬天河水軍,何等威風!如今倒好,被貶下凡不說,還被關在這破院子裡,連出門買個包子都不行,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一名士兵聽到他的抱怨,忍不住說道:“豬大人,陛下也是為了你好。隻要你乖乖待在這裡,不惹事,日子也不算難過。我們每日都會給你送來吃食,總比在雲棧洞當妖的時候強吧?”
“強個屁!”豬八戒瞪了那士兵一眼,卻也不敢太過放肆,“在雲棧洞的時候,俺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還能出去溜達溜達。現在呢?跟關在籠子裡的豬冇啥兩樣!”
話雖如此,豬八戒卻也知道,自己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他隻能每天躺在院子裡,要麼睡覺,要麼抱怨,偶爾會想起西行路上的日子——雖然辛苦,卻能四處闖蕩,不像現在這般,被牢牢困在這一方小院裡,連自由都成了奢望。
這天,送飯的士兵帶來了一些訊息:“豬大人,聽說那唐僧被靈隱寺趕出來了,現在在鄉下漂泊,過得可慘了。還有那沙悟淨,被扔迴流沙河,不得上岸,天天還得受飛劍穿胸之痛呢!”
豬八戒聞言,心中竟泛起一絲唏噓:“唉,冇想到咱們師徒三人,最後落得這般下場……說起來,俺老豬當初要是勤快些,不那麼貪財好色,或許也不會這樣……”
隻是,後悔也晚了。他隻能繼續待在這小院裡,在士兵的監視下,過著枯燥乏味的日子,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了。
流沙河底,一片漆黑冰冷。沙僧沉在河底的一塊巨石上,周身被冰冷的河水包裹,每過七天,便會有數十柄飛劍從空中落下,穿透他的胸膛,帶來鑽心的疼痛。
他蜷縮著身體,忍受著飛劍帶來的劇痛,臉上滿是痛苦與悔恨。曾經,他是天庭的捲簾大將,在淩霄寶殿侍奉玉帝,何等風光;後來,他被貶下凡,在流沙河為妖,每日受飛劍穿胸之苦;本以為跟隨唐僧西行取經,能修成正果,擺脫苦難,卻冇想到,取經失敗,自己最終還是被扔回了這流沙河,永世不得上岸。
“師父……大師兄……二師兄……”沙僧喃喃自語,聲音微弱,“都怪我……都怪我太過懦弱,凡事唯唯諾諾,既不能勸住師父的迂腐,又不能幫大師兄降妖,纔會落得這般下場……”
河水冰冷刺骨,卻比不上他心中的悔恨。他想起西行路上的點點滴滴,想起自己每次遇到妖怪,都隻會喊“大師兄,師父被妖怪抓走了”“二師兄,師父被妖怪抓走了”,從未真正為隊伍做過什麼。如今想來,自己落到這般境地,全是咎由自取。
偶爾,會有魚蝦從他身邊遊過,卻不敢靠近——他身上的戾氣與痛苦,連水中的生靈都感到畏懼。沙僧望著岸上的方向,眼中滿是渴望,卻也知道,自己再也無法踏上陸地,隻能永遠困在這冰冷的流沙河底,在痛苦與悔恨中度過餘生。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扔迴流沙河後,觀音菩薩曾來過一次,卻隻是遠遠地看著他,搖了搖頭,便轉身離去——取經大業失敗,沙僧已失去了利用價值,靈山再也不會管他的死活。
長安城的皇宮裡,李世民看著手中關於唐僧、八戒、沙僧近況的奏摺,臉上冇有絲毫波瀾。他將奏摺放在案上,對著身旁的太監道:“傳令下去,繼續嚴加看管豬八戒,不許他離開高老莊半步;派人盯著流沙河,若沙悟淨敢上岸,立刻按旨處置;至於唐僧……不必再管他,讓他自生自滅吧。”
“是,陛下。”太監躬身應道,轉身退下。
李世民望著窗外,心中感慨萬千。他想起當初派唐僧西行取經時的期盼,想起孫悟空在淩霄寶殿上與他一同吃桃的場景,想起靈山的算計與天庭的博弈。如今,取經大業成了一場空,唐僧師徒落得這般下場,或許,這便是他們各自選擇的結果。
而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內,悟空正在靜心修行。他早已聽聞了唐僧、八戒、沙僧的近況,卻冇有絲毫波瀾。在他看來,這三人的結局,都是他們自己造成的——唐僧迂腐偏私,八戒貪懶怯懦,沙僧唯唯諾諾,若不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也不會落得這般田地。
菩提祖師走到他身邊,看著他專注修行的模樣,滿意地點點頭:“悟空,你能看清因果,不為外物所擾,已是難得。記住,人生在世,每一個選擇都關乎自己的命運,唯有守住本心,明辨是非,才能走出屬於自己的正道。”
悟空睜開眼,對著菩提祖師躬身行禮:“弟子謹記師尊教誨。弟子定當潛心修行,守護好花果山的猴子猴孫,守護好方寸山,不再被三界的紛爭所困擾。”
菩提祖師微微一笑,轉身離去。悟空重新閉上眼睛,繼續修行。洞內的陽光溫暖而寧靜,與外界的喧囂與苦難,彷彿是兩個世界。
三界依舊,隻是那曾經轟轟烈烈的取經隊伍,早已分崩離析。唐僧在塵世間漂泊懺悔,豬八戒在小院裡忍受禁錮,沙僧在流沙河中承受痛苦,唯有孫悟空,在方寸山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寧靜與正道。這一切,都印證了那句“種善因,得善果;種惡因,得惡果”的至理,也給三界留下了無儘的警示與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