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暗潮湧動,故人登門------------------------------------------,卷著庭院裡晚櫻的殘瓣,拂過深處那處剛被收拾妥當的靜思苑。往日裡素來冷清的院落,此刻竟添了幾分彆樣的生氣,卻也讓整個王府的下人們,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躁動與揣測之中。,並未刻意遮掩,王府門前值守的侍衛、廊下往來的仆役,皆將那一幕看在眼裡,個個驚得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要知道,這位權傾朝野的靖王,自成年開府以來,素來清心寡慾,王府規製雖極儘恢弘,後院卻始終空無一人,莫說是姬妾美人,便是連近身伺候的女婢都寥寥無幾,全是精乾的內侍當差。,靖王蕭燼嚴心思冷硬,常年浸淫權謀沙場,對兒女情長從無半分興致,多少名門貴女托人求親,乃至皇室主動賜婚,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拒了,這般不近女色的模樣,早已成了京中定論。可今日,王爺竟親自抱了個滿身血汙、衣衫殘破的女子回府,還徑直安排進了素來不許旁人隨意踏入的靜思苑,甚至親自吩咐內務府取來上好的傷藥與軟緞衣料,這般破例,如何不讓人驚駭。,灑掃的小丫鬟們攥著抹布,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眼底滿是好奇與探究。“你們瞧見冇?王爺懷裡那姑娘,看著狼狽極了,渾身是傷,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到底是什麼來頭啊?”“誰知道呢,咱們王爺這輩子還是頭一迴帶女子回府,更彆說親自照料了,我看這姑娘絕不簡單。”“慎言!王爺的事也是咱們能議論的?當心掉腦袋!可話說回來,那姑娘看著可憐,囚衣都破了,不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倒像是……從什麼絕境裡逃出來的。”,卻一字不落地飄進了苑外拐角處,一個身著青灰色仆役衣裳的男子耳中。那人看似在修剪花枝,指尖的剪刀卻微微頓住,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待確認無人留意自己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尋了個僻靜角落,將“靖王帶回陌生女子,暫住靜思苑”的訊息,火速傳給了宮外的主子。,便送到了瑜王府。,擺著溫潤的羊脂玉盞,蕭景瑜正執著輕敲杯沿,聽著暗線傳回的話語,指尖緩緩停下,那張素來溫潤如玉的臉龐上,笑意淡了幾分,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乃是蕭燼嚴的異母弟弟,生母是先帝晚年寵愛的麗妃,仗著母妃恩寵,自幼養得一副謙和溫潤的模樣,對外向來待人寬厚、彬彬有禮,詩文才情也頗受朝臣誇讚,是京中人人稱道的翩翩瑜王。可冇人知道,這副溫文爾雅的皮囊之下,藏著何等狹隘陰毒的心腸。,蕭燼嚴少年領兵,戰功赫赫,先帝倚重,朝野敬畏,手握兵權財權,權勢滔天,而他空有皇子名分,卻無實權,處處被壓一頭,那份嫉妒早已在心底生根發芽,瘋長多年。當年沈家手握重兵,忠心輔佐太子,與蕭燼嚴交情匪淺,成了他奪權路上的絆腳石,他便暗中勾結奸臣,捏造通敵叛國的偽證,一手策劃了沈家滿門抄斬的慘案,本以為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卻冇料到竟有漏網之魚。,還偏偏被蕭燼嚴帶回了靖王府,這如何能讓他安心。“靖王帶回的女子,身形樣貌,可與沈家嫡女沈清辭相符?”蕭景瑜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語氣平淡,卻帶著逼人的壓迫。,聲音發顫:“回主子,那姑娘雖麵色蒼白,狼狽不堪,但眉眼輪廓,與當年沈家嫡女一模一樣,絕不會錯。”

蕭景瑜指尖猛地收緊,茶盞磕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眼底的溫潤徹底散去,隻剩陰鷙。沈清辭,這個本該死在刑場上的人,居然活了下來,還入了蕭燼嚴的府邸,若是讓她認出自己,或是將當年的事透露給蕭燼嚴,後果不堪設想。

他沉吟片刻,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起身整理了一身錦袍:“備車,本王要去靖王府,探望兄長。”

他料定蕭燼嚴未必知曉這女子的真實身份,即便知曉,也定會有所防備,他此番登門,既是為了探查虛實,確認沈清辭的生死,也是為了試探蕭燼嚴的態度,絕不能留下任何隱患。

而此時的靖王府靜思苑內,暖意融融。

蕭燼嚴早已遣退了閒雜人等,隻留了一個名叫青禾的婢女在側,這青禾是他從老家帶來的,忠心耿耿,嘴風極緊,做事穩妥。他垂眸看著青禾為沈清辭換好乾淨的素色裡衣,仔細上好金瘡藥,又用錦被輕輕蓋好,才沉聲吩咐:“好生伺候,不許任何人踏入苑內,更不許對外透露半句,違者,杖斃。”

“奴婢遵命,定不會辜負王爺所托。”青禾屈膝行禮,語氣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待青禾退到外間守候,蕭燼嚴才獨自站在床邊,目光沉沉地落在昏睡的女子身上。

她睡得極不安穩,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輕輕顫抖著,眉頭緊緊蹙起,原本蒼白的唇瓣被咬出淡淡的紅痕,像是在夢中也深陷刑場的血色噩夢,口中喃喃低語,細碎的聲音聽不真切,卻滿是絕望與恨意。

白日裡在破廟,她滿身狼狽,眼神卻倔強如寒梅,拒人千裡,滿身是刺,哪怕瀕死也不肯接受他的施捨,那般清冷又剛烈的模樣,直直撞進他心底。而此刻昏睡過去,冇了周身的戒備,才露出幾分脆弱,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脖頸纖細,彷彿一折就斷,與平日裡冷硬的模樣判若兩人。

蕭燼嚴素來冷硬的心,竟在此刻莫名軟了下來。

他這一生,見慣了生死廝殺,權謀算計,見慣了趨炎附勢,阿諛奉承,從未對誰動過惻隱之心,更從未這般將一個人放在心上。可從破廟初見,他便被這雙眼睛吸引,明明是絕境之中的孤女,卻有著不輸男子的傲骨,明明滿心仇恨,眼神卻乾淨澄澈,讓他無法置之不理。

他甚至開始好奇,她究竟經曆了什麼,纔會從刑場逃出,滿身傷痕;她眼底的倔強與恨意,又藏著怎樣的故事。他向來不喜掌控不了的人與事,可對著她,卻偏偏生出了想要護著、想要探究的心思,這份異樣的情緒,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早已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緩緩俯身,指尖幾欲觸碰她蹙起的眉頭,想將那抹愁緒撫平,可就在指尖即將落下時,門外忽然傳來侍衛恭敬卻帶著幾分謹慎的通報聲,打破了苑內的靜謐。

“王爺,瑜公子在外求見,說特來探望王爺。”

蕭燼嚴的動作猛地頓住,眸中的柔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冷冽與深邃。他直起身,背在身後,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與蕭景瑜雖是兄弟,卻素來麵和心不和,這位異母弟弟平日裡看似溫和恭敬,實則心思深沉,野心勃勃,兩人平日裡不過是維持著表麵的客氣,從無深交。蕭景瑜素來極少主動登門,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前來,時機太過湊巧。

蕭燼嚴眼底寒光一閃,心中已然瞭然。

他剛帶回沈清辭,蕭景瑜便登門,絕非偶然。想來是府中暗線傳了訊息,他此番前來,目的再明確不過——便是為了探查他帶回的女子身份,確認沈家是否還有遺孤。

一場暗藏鋒芒的交鋒,已然在所難免。

蕭燼嚴垂眸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沈清辭,眸色沉了沉,沉聲對著門外道:“讓他在前廳等候,本王即刻便到。”

話音落下,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抹孱弱的身影,轉身邁步走出靜思苑,步履沉穩,周身卻已佈滿了防備與冷意,前廳的溫和客套之下,早已是暗流湧動,殺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