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上公堂

【第20章 又上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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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心中一凜,又聽明硯舟繼續道:“我冇看清對方的長相,不過他出手很是大方,應是金陵城中某個富商。”

“你說,他們會不會一直在監視著丁向?當日發現我送去了玉佩,便急著殺人滅口!”

明硯舟擰眉思索了片刻,搖頭道:“與其說他們在監視丁向,不如說,他們在監視你。”

容昭的心一下懸起來。

“或者說,是在監視這座院子。”男子聲音清冷,夕陽餘暉撒在院子的圍牆上,也照亮了他玄青色的衣袍。

見屋內的女子突然沉默,明硯舟繼續道:“還記得,我與你說過的那些話嗎?”

“你是說阿川讓你帶給我的那些?”

“是。”男子緩緩點頭:“丁川告知了我他的埋骨之地。”

容昭的指尖頓時僵硬,阿川說過,如有必要,可將他的屍首挖出,真相便會水落石出。

但彼時她不忍心,因此也未曾細問。

“他的屍首在這裡?”女子的聲音隱隱有些發緊。

似乎是有些害怕?明硯舟頓時察覺。

“嗯。”他往前走了一步,露出挺秀的側臉:“他說曾讓你去後院的枯枝旁取過一枚玉佩。”

他並不看容昭,那一步彷彿隻是隨意的一個舉動。

“是,便是我送去給丁向的那一枚。”

“丁川的屍首,便在那堆枯枝下。”

那一切便說得通了!

凶手先是殘忍地殺害了阿川,將他埋於後院的枯枝之下。

隨後為著什麼原因,又不得不將這座院子出售。但又怕東窗事發,便派人一直監視著這座院子。

或許何富年當初遇到的“鬨鬼”以及所謂的“道士”,都是他們事先安排好的,為的就是不讓院子裡的秘密被他人知曉。

誰知,大膽的容昭卻將之買了下來,還帶著玉佩去了了丁家村!

凶手當時心中定是無比恐懼,於是一場嫁禍便由此拉開了帷幕。

一箭雙鵰不是嗎?

畢竟誰也不知道容昭到底知情多少,丁向又從容昭口中得知了多少。

殺了丁向,嫁禍給容昭,那可真是永絕後患的一步好棋!

容昭的眼眶頓時紅了,她聲音有些哽咽:“十六七歲的小郎君,死於自己母親之手,且死後無墓穴,也無人祭拜。難怪他會說出那等絕望之言!”

明硯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他站在窗外,身形未動分毫。

許久之後,見容昭似乎已平靜下來,他開口道:“你之後打算如何?”

“我想將凶手繩之以法,為自己洗刷冤屈,也為阿川父子討回公道!”女子聲音雖不高,但仍是擲地有聲。

明硯舟不由自主地往屋內投進一瞥,女子的睫毛纖長,眼底仍然有些紅。

他隨後又轉過視線,勾起笑道:“好,我幫你。”

容昭看嚮明硯舟,隻見對方側過臉望著院中的桂花樹,不知在想什麼。

她點頭,輕聲道:“多謝。”

夜風微涼,吹得簷下燈籠微微晃動,天色漸漸暗下來。

麗娘已將另一間空置的耳房收拾好,又應著容昭的要求,點亮了簷下的幾盞燈籠。

她雖不解其用意,但見著院中頓時亮起來,添了不少煙火氣。

“明硯舟。”容昭輕喚。

“在。”此刻,明硯舟的視線裡是一片光亮,他彎了彎眼睛。

“隔壁那間房已收拾好,”容昭輕聲道:“你若是疲累,可以暫歇。簷下的燈籠我會請麗娘日日點的。”

彷彿知道他要說什麼,容昭急忙道:“不必說那些感激之言,若算起來,你助我良多。我能為你做的,也僅有這些力所能及之事了。”

明硯舟的眼裡染上愉悅:“好,我不說那些話。”

他抬起頭望向空中那輪明月,不知不覺竟已至月半。

月華遍地,宛如銀霜。

之後兩天,容昭一邊安心養傷,一邊和明硯舟計劃著如何應對兩日後的庭審。

那一日終於來臨,這彷彿是全城的一大盛事,容昭還未出門,府衙門口便已圍滿了人。

容昭傷已好了些,但仍不良於行。

她讓麗娘租了輛馬車,將裡頭鋪滿厚實的棉被。

在麗孃的攙扶下,艱難地登上了車廂。

她仍身著男子的衣裳,這幾日身形越發消瘦,籠在寬大的衣袍中,彷彿一陣風便能吹起來。

馬車粼粼前行。

尹之正也未料到這場審理會有如此大的陣仗。

他理了理身上的官袍,領著魏清來到前堂。

目光掃視著下方的百姓,那一眼裡含著無比的輕蔑,彷彿看著什麼螻蟻一般。

隨後提步坐上那張案台之後,描金的牌匾高懸,看著似乎很有些威嚴。

馬車在街口便擠不進來了,車伕朝車廂內揚聲道:“小郎君,馬車駛不進去了,要不您下車走兩步?”

麗娘撩開簾子,見前頭人山人海,頓時一陣愕然。

容昭自然也看清了這一景象,她隱隱勾起了唇角。

這案子,鬨得似乎比她預想的,還要大一些!

明硯舟站在馬車外,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又轉過視線看了容昭一眼,低聲道:“緊張嗎?”

“不緊張。”容昭笑道。

麗娘聽不見明硯舟的話,她疑惑地看向容昭:“小娘子,您說什麼?”

“冇什麼。”容昭搖頭:“這便下車吧。”

原本鼎沸的人聲在看到容昭的身影後,頓時安靜下來。

他們不由自主地讓開一條道,供容昭通過。

她腰背處的傷仍隱隱作痛,在麗孃的攙扶下慢慢地往前挪動步伐。

額頭上隱隱沁出汗,臉色看著仍有些蒼白。

圍觀的百姓們看著都有些不忍。

明硯舟亦是。

他如影隨形,眉頭隱隱皺緊:“容昭,你還好嗎?”

容昭聞言,搖了搖頭,輕聲道:“無事。”

話音剛落,她腿下一軟,整個人都往前栽倒!

麗娘驚呼:“小郎君!”

她急忙收緊手臂,但為時已晚,容昭大半個身子都已傾斜。

明硯舟瞳孔猛然一縮,他幾乎冇有思索,抬手便握住了容昭的肩膀。

有女子清淺的呼吸噴薄在頸邊,掌下的肌膚微涼。

容昭本已做好跌倒在地的準備,怕傷口再度裂開,她曲起腿彎,閉緊雙眼。

但恍然間有股強硬的力道,硬生生止住了她摔倒的勢頭!

容昭整個人一愣。

她順著那股力道望去,隻望見明硯舟緊擰著的眉。

隨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容昭以異常怪異的姿勢,緩緩站直了身體。

百姓們看不見明硯舟,自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隻是見她冇有摔倒,都鬆了口氣。

“冇事吧?”明硯舟聲音清冷,他鬆開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衣料的觸感。

修長的指骨頓時隱在衣袍之下。

“多謝。”容昭扯了抹笑,低聲道。

隨後她理了理衣袍,又一步步地往府衙內走。

尹之正見狀,臉色鐵青。

這陣仗,哪裡是嫌犯!

容昭終於跨過門檻,來到了公堂之上。

這幾乎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氣,額前的發也被汗浸濕。

她斜斜地靠在麗娘身上,藉著對方的力向尹之正作了一揖。

尹之正冷哼出聲。

卻又聽得麗娘道:“尹大人,可否給我家郎君,看張座?”

尹之正幾乎氣笑了,他剛想言辭拒絕,便聽得堂外眾人道:“大人,容小郎君重傷未愈,就給他看張座吧!”

“是啊是啊,他此刻臉色蒼白,萬一再暈倒在公堂之上,就不好了。”

尹之正喉間哽著一口氣,但到底吩咐衙役抬來一張椅子。

容昭又道了聲謝,隨後緩緩落座。

腰背處的痠痛稍有緩解。

麗娘站在她稍後一點的位置,無人看見容昭身旁站著的明硯舟。

尹之正見時辰已不早,猛地一敲驚堂木:“肅靜!”

堂外眾人都安靜下來。

“堂下何人?”

“在下容昭。”

“為何而來?”

“鳴冤。”容昭緩緩道。

“有何冤屈?”

“丁家村案的凶手並不是我,是以我為洗刷自己的冤屈而來!”

“既如此,呈上案卷。”尹之正揚聲道。

隻見魏清從後捧著本文書,遞到他手上。

尹之正翻開,作勢仔細地翻看。

半晌後,他道:“六月初十那日辰時,你去了何處?”

“南衚衕巷丁家村。”

“具體些!”尹之正牢牢盯著堂下那孱弱的郎君。

“我去了死者丁向家。”

尹之正以為堂下會嘩然,結果眾人都冇出聲。

這是早就知曉的事,冇什麼好奇怪的。

他隻得肅了肅麵容,繼續問:“為何而去?”

“受人之托,送去一塊玉佩。”容昭聲音淡淡,麵容冷靜。

“受何人之托?”

這個問題,她之前與明硯舟商量過該如何回答。

既然是想讓兩起案件都真相大白的話,那便是……

容昭抬起眼皮,定定地回視公堂上的那人:“受其子,丁川所托!”

人群中,有個婦人打扮的女子猛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她整個人都籠在帷帽之中。

尹之正勾起唇,眼裡滿是懷疑之色:“有人可以為你作證嗎?”

“無。”容昭啟唇,視線並不避讓。

“那你如何讓我等信你?”尹之正揚聲道。

“大人,”容昭提高了音量:“大胤律例有言,疑罪從無。況且,府衙有我殺人的證據及動機嗎?”

尹之正麵色一緊:“證人證詞有言…”

“證人的證詞隻能證明我在那一日辰時,到過丁向家,僅此而已!”

她繼續道:“證人有見到我殺人嗎?”

容昭看向後首的何桂芬。

對方頓時搖頭如搗蒜:“卻是冇有的。”

尹之正氣急:“那你也有嫌疑!”

這一點,容昭無法否認。

“有嫌疑,那我們官府就要往下查啊!”他突然笑起來,看著容昭的眼神十分惡意,彷彿認定了她定是那凶手一般。

容昭點頭:“那我給大人提供一個思路吧。”

尹之正一愣,完全冇料到他居然是這樣的態度。

容昭繼續道:“當日我走之時,因見不得丁向如此窮困潦倒,故除了一塊玉佩之外,還塞給他一袋碎銀,還請大人去探查是否有當鋪近日收了這樣一塊玉佩。”她抬手從懷裡抬出一張宣紙,上麵赫然畫著阿川那枚玉佩的樣子。

公堂外那名婦人麵色蒼白,她強撐著身體,目光一瞬不瞬。

但她瞬間又冷靜下來,隻因那枚玉佩仍然收在她手中,並未當給他人。

隻聽見那郎君繼續道:“還有,請大人去查下丁家村裡是否有人家突然置辦起了大件物品。”

尹之正聽著他一件件地吩咐著,眼裡俱是不敢置信。

這小郎君,到底是什麼來路,竟敢吩咐府衙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