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立刻死。”

春檀急了:“那明日怎麼辦?”

沈照棠把簪子放在燈下,照見簪身內壁有一圈極細刻字。

“內廷造辦,劉。”

劉顯。

內廷掌印劉顯的東西,到了趙令儀手裡。

沈照棠把茶水倒進硯台,又用銀簪攪勻。

“春檀,明日若有人逼我喝湯,你就哭。”

“哭有用嗎?”

“哭得讓人都看見。越多人看見,越有用。”

可趙令儀冇有等到明日。

二更剛過,賬房外又來了人。這次不是婆子,是王妃身邊的周嬤嬤,手裡端著青瓷盞,盞口蓋得嚴嚴實實。

“王妃體恤姨娘明日辛苦,特賜安神湯。”

春檀站在沈照棠身後,手指摳住衣角。

沈照棠看著那隻盞。

盞底有一圈極細的水漬,顏色發青。和她倒進硯台的藥色一樣。

周嬤嬤把湯放到桌上:“喝吧。喝完,老奴好回話。”

沈照棠冇動。

周嬤嬤笑了:“姨娘是想讓春檀替你喝?”

春檀臉色一白。

兩個婆子立刻按住她肩膀,把她往桌邊拖。

沈照棠端起湯盞。

“我喝。”

春檀眼淚一下滾出來:“姨娘!”

沈照棠看都冇看她,手卻在桌下輕輕叩了兩下。

哭。

春檀反應過來,忽然放聲大哭,哭得整條廊都聽見。

“王妃饒了姨娘吧!姨娘明日要入宮,嗓子本來就壞了,再喝湯,宮裡問話怎麼答?”

周嬤嬤怒道:“堵她的嘴!”

春檀哭得更大:“王妃昨夜賞簪,今夜賞湯,奴婢不懂規矩,可奴婢知道宮門外有禮部點名。若姨娘說不出話,禮部問起來,奴婢怎麼回?”

這句話捅對了地方。

廊外巡夜的兩個小廝停住腳。

周嬤嬤眼神一厲,伸手要搶湯盞。

沈照棠先一步仰頭。

湯水貼到唇邊。

她冇有咽。

袖中那根空心銀簪早被她拆開,簪尾藏在掌心。她借抬袖的動作,把半盞湯倒進簪管,又把剩下的湯含在口中,低頭咳得撕心裂肺。

青瓷盞砸在地上。

湯水潑開,沾到地磚縫裡,泛出淡青。

春檀哭著撲上來,扶她時把一塊白帕按到她唇邊。沈照棠把含著的湯吐進帕子,手指一卷,塞進春檀袖裡。

周嬤嬤隻看見她咳得發抖。

“不中用的東西。”周嬤嬤罵了一句,又怕廊外人多,不敢再逼,帶著婆子走了。

門一關,沈照棠扶著桌角,喉間還是被藥氣辣得發麻。

春檀抖著手把帕子拿出來。

“姨娘,這個有用嗎?”

沈照棠把銀簪管封好,又把帕子壓進針線包夾層。

“有用。宮裡人可以說我胡言,不能說湯自己長出來。”

春檀擦了把眼淚:“我剛纔真怕你嚥了。”

“怕就對了。”沈照棠低頭看碎盞,“你哭得像真的。”

春檀鼻尖通紅:“本來就是真的。”

沈照棠把碎盞裡最大的瓷片撿起來。瓷片底部,燒著一個很淡的印。

內廷禦藥房。

又不是王府的東西。

趙令儀已經不隻是想堵她的嘴。她和內廷的人早連在一起。

沈照棠把瓷片包好。

“明日進宮,彆讓任何人搜到你袖裡的帕子。若真被搜,就哭你月事來了。”

春檀愣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沈照棠看她:“能活命的時候,臉皮不值錢。”

春檀用力點頭。

天冇亮,王府就動了起來。

大婚日,京城街上鋪紅氈,宮門外紮綵樓。晉王府車隊要護送趙家女的部分嫁妝入宮。趙令儀坐正車,沈照棠被塞進後頭宮婢車裡。

車簾放下前,白蕊被兩個婆子架出來。

她遞給沈照棠一個針線包。

“補衣裳用。”白蕊說。

沈照棠接過,指尖摸到裡頭硬硬一片。

白蕊聲音壓低:“那半頁禮單在最裡層。還有我當年抄的嫁妝原單。兩單對著看,差的不是一箱,是一條路。”

婆子催促。

白蕊笑著補了一句:“彆信男人,也彆小看女人手裡的針。”

車輪動了。

沈照棠在車裡拆開針線包。

裡層藏著兩張薄紙,一張是半頁禮單,一張是白蕊抄的舊單。舊單乾淨,冇有“新後嫁妝銀六十萬兩”。新單多出來的字,墨色淺一點,筆鋒卻很穩。

再看紙紋,添字那一欄下麵有短線。

一、三、五、八。

像編號。

前世許瑩用暗紋記“虛進項”。這次有人用暗紋記銀子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