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眼神複雜,有震撼,也有一絲渺小的茫然。
我下意識地從揹包裡摸出那台寶貝無人機——大疆 Air 3,黑色機身線條流暢,槳葉安靜地摺疊著。
職業習慣讓我本能地想從空中捕捉這難以言喻的壯麗。
就在我調試遙控器時,車窗外,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鉛灰色雲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西邊的天際線翻湧著、吞噬著晴空,沉沉地壓向我們的必經之路。
那雲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蠻橫,彷彿天空本身正在塌陷。
氣氛陡然變了。
司機,一個麵色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低聲咒罵了一句藏語,猛地加大了油門。
中巴車在陡然變得狹窄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得更加厲害,像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
車窗外,先是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玻璃上,劈啪作響,很快,雨點變成了密集的白色顆粒——冰雹!
最後,視野徹底被漫天狂舞的、鵝毛般的雪片填滿。
風聲淒厲如鬼嚎,卷著雪沫瘋狂抽打著車身。
“壞了!
大雪封山!”
司機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灼,死死盯著前方幾乎被風雪抹平的道路輪廓,“前邊埡口肯定過不去了!
得找地方停!”
絕望像冰冷的雪水,瞬間滲入車廂每一個角落。
李思思的直播早已中斷,她臉色煞白,緊緊抓著扶手,職業化的笑容蕩然無存。
蘇雨晴捂著嘴,強忍著嘔吐的**和高反帶來的窒息感。
紮西眉頭緊鎖,望著車外混沌的風雪,眼神凝重。
我收起無人機,心沉了下去。
林芝的桃花,彷彿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夢,被這突如其來的白色巨獸一口吞噬。
幾經艱難跋涉,中巴車最終像擱淺的鯨魚,被困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隻有幾間低矮土坯房的廢棄道班旁。
道班唯一能容身的小屋,窗戶破了幾塊,寒風裹著雪粒肆無忌憚地灌進來。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陳年羊膻味和刺骨的寒意。
我們一行七人(加上紮西和另外兩個同車的陌生揹包客),圍著一盞光線昏黃、隨時可能熄滅的汽燈,聽著屋外暴風雪越來越囂張的咆哮,沉默像冰冷的石頭壓在每個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