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藥爐疑影

冰冷的恐懼,如同一條毒蛇,瞬間纏繞住沈知微的心髒,讓她幾乎窒息!假的!她視若生命、承載著血仇線索的墨玉星圖複製品,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調包了!

是誰?!是那個神秘的鬥笠人?還是……眼前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秦大夫?!

巨大的震驚和憤怒如同岩漿在胸腔裏翻湧,幾乎要衝破她強行維持的平靜表象!後背的傷口和體內盤踞的“餘毒”彷彿在這一刻同時蘇醒,尖銳的痛楚和冰冷的寒意交織襲來,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扶著木櫃邊緣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

冷靜!必須冷靜!

她死死咬住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醒。現在撕破臉,無異於自尋死路!她重傷未愈,手無寸鐵,對方既然能悄無聲息地調包星圖,實力絕非她能抗衡。這間看似平靜的醫館,此刻在她眼中,已然變成了危機四伏的龍潭虎穴!

沈知微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殺意,緩緩轉過身。動作因為身體的虛弱和內心的驚濤駭浪而顯得有些僵硬。她抬起眼,看向門口端著藥碗的秦大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隻是帶著一絲虛弱的沙啞和疲憊:

“秦大夫……我,我有些頭暈,想再躺會兒。”她微微垂下眼簾,掩飾住眼中銳利如刀的光芒。

秦大夫臉上溫和的笑容似乎沒有絲毫變化,他端著藥碗走近,關切道:“氣血虧虛,頭暈是常有的。來,先把藥喝了,這是今日的份量,加了安神寧心的藥材,喝了能舒服些。”他將藥碗再次遞到沈知微麵前。

濃重苦澀的藥味撲麵而來。這一次,沈知微看著碗裏那深褐色的藥汁,心中警鈴大作!這藥……真的隻是固本培元嗎?還是……摻雜了別的東西?那個調包星圖的人,會不會也在藥裏做了手腳?慢性毒藥?控製心智的迷藥?

“有勞大夫。”沈知微沒有立刻去接,反而像是支撐不住般,身體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旁邊的桌子,借勢遠離了藥碗一點。她虛弱地喘息著,“我……我實在沒力氣端碗,能否勞煩您……放在桌上?我緩口氣再喝。”

秦大夫眼中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但很快又被溫和取代:“也好。藥有些燙,你慢些喝。”他將藥碗放在了桌上,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被沈知微開啟的木櫃,以及櫃中那個裝著假星圖的布袋。

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強作鎮定地挪回床邊,緩緩坐下,用被角蓋住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姑娘安心靜養,切莫思慮過重。憂思傷脾,於你傷勢恢複大為不利。”秦大夫溫聲勸慰了一句,目光卻像是有意無意地在沈知微蒼白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老朽先去前堂看看,有事隨時喚我。”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依舊是那副不疾不徐、醫者仁心的模樣。

房門輕輕合攏。

沈知微緊繃的神經並未放鬆。她死死盯著那扇門,直到外麵輕微的腳步聲確實遠去,才猛地長吸一口氣,彷彿剛從溺水的邊緣掙紮回來,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

試探!他剛纔在試探我!

秦大夫最後那看似關切的話語和停留的目光,絕非常態!他是否察覺到了她開啟木櫃?是否看出了她那一瞬間的失態?他放下藥離開,是欲擒故縱,還是……另有所圖?

不能再等了!這醫館,這藥,這秦大夫,處處透著詭異!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深褐色的藥汁上。不能喝!絕對不能喝!但若不喝,如何解釋?如何不讓對方起疑?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念頭在她腦中形成。

她掙紮著起身,動作極輕地走到窗邊。窗戶糊著厚厚的桑皮紙,隻留了一絲縫隙透氣。她小心地將那扇格子窗推開一條更寬的縫隙,冷風瞬間灌入。窗外是醫館的後院,種著幾畦草藥,角落裏堆著些劈好的柴禾,還有一口廢棄的、積著雨水的大水缸。

沈知微端起那碗藥,走到窗邊。她屏住呼吸,手腕一傾,將碗中濃稠的藥汁,悄無聲息地、盡數倒入了窗外那口積滿雨水的大水缸裏!深褐色的藥汁融入渾濁的雨水,瞬間消失無蹤。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將空碗放回桌上原位,然後回到床上躺下,拉高被子,閉上眼睛,裝作已經喝了藥在休息的樣子。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時間在死寂般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沈知微閉著眼,全部的感官卻提升到了極致,捕捉著屋外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風聲,遠處隱約的鳥鳴,還有……自己體內那絲如同毒蛇般盤踞的“餘毒”,在藥香散去後,似乎變得更加活躍,帶來一陣陣細微卻清晰的冰冷刺痛。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門外再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似乎在傾聽裏麵的動靜。

沈知微立刻調整呼吸,讓它變得均勻而綿長,如同陷入沉睡。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秦大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並未立刻進來,隻是站在門口,目光如同探針般,先是掃過桌上那隻空了的藥碗,然後緩緩移向床上“沉睡”的沈知微。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醫者溫和。那目光深沉、銳利,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審視,彷彿要穿透被子,看進沈知微的骨子裏去!

沈知微躺在被中,身體僵硬,連睫毛都不敢顫動分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了許久,帶著一種冰冷的、評估獵物般的意味。

終於,那目光移開了。秦大夫似乎確認了什麽,輕輕將門重新帶上。腳步聲再次遠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沈知微才猛地睜開眼,大口地喘息著,如同離水的魚。冷汗已經將她的頭發都打濕了,黏膩地貼在額角。

他果然在監視!他果然在確認我是否喝了藥!

那個溫和慈祥的老大夫形象,在沈知微心中徹底崩塌!這幽篁醫館,根本不是什麽避風港,而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囚籠!秦大夫,就是看守這個囚籠的獄卒!而他背後,站著那個調包了星圖的神秘人——極有可能就是救她、又將她丟在這裏的鬥笠人!

他們想要什麽?僅僅是星圖嗎?還是……她這個人?或者說,是她體內這具飽受北辰之力摧殘、卻可能蘊含某種特殊價值的殘軀?

巨大的危機感和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纏繞著沈知微。她不能再被動地躺在這裏了!必須想辦法離開!必須弄清楚真相!必須……奪回星圖!

然而,身體依舊虛弱不堪,體內的“餘毒”蠢蠢欲動。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後院,那口傾倒藥汁的水缸,那堆柴禾,那幾畦在寒風中瑟縮的草藥……還有後院更深處,那片在昏暗天光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竹林?

秦大夫的腳步聲,似乎朝著那個方向去了。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微弱火花,在沈知微絕望的心中悄然點亮。

藥爐!

秦大夫每日煎藥,必然要去後院的藥爐房!那裏,或許是她唯一能暫時避開他視線、並且可能找到一些“工具”或“線索”的地方!

機會,或許就在那彌漫著藥草苦澀氣息的後院一角。危險,也同樣潛伏在那裏。但她別無選擇。

沈知微掀開被子,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虛弱,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滑下了床。複仇之路的荊棘叢中,她這隻重傷的孤狼,終於被迫亮出了獠牙,準備向這看似寧靜的囚籠,發起一次絕望而隱秘的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