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若相惜 故人重現
故人重現。
“小姐,宋公子遭人埋伏,幾乎命懸一線,被我們的人送至驛站門口。”
“小姐,宋公子已安全入京。”
“小姐,宋公子官複原職了。”
“今後不必再報他的訊息了。”白衡低頭沉心舂藥,語氣平靜。
距一夜荒唐已有兩年有餘,斷斷續續聽凝秀的彙報,知他一步步重返廟堂,這樣的他,已與她漸行漸遠,亦或是,回到了應有的遙遠。
自她放手的那一刻,便不再懷有希冀,倒是一門心思撲在這藥堂裡,任憑白穆和蘇阮如何勸說,也絕不再提姻緣之事,隻道是此生無情緣,唯願能守住祖父的基業,潛心研究醫藥理,懸壺濟世。
白穆無奈,本顧及女兒家在這白府彆院久住終究是不妥,卻見她藥理越發精進,便隨她去了。
這一放手,便又是一年。
初春之時,萬物復甦,大清早,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的叫,白府彆院的護衛打開門,便看到一白衣男子立在門前,“公子找誰?”
“煩請通報白衡姑娘一聲,有故人求見。”
“小姐!宋公子回來了!”凝秀一路小跑的穿過廊亭,推開院門。
白衡的摘草藥的手頓了一瞬,隨後從容地將其列在簸箕上,慢悠悠道:“我不是說了,他的事不必再報?”
“可是,他在府門口求見小姐。”
“不見。”白衡輕柔地說吐出二字,繼續打理草藥。一如往日推拜貼一般從容。
傍晚時分,凝秀送來晚飯,忍不住又道“小姐,宋公子還在門外。”
白衡皺了皺眉,“把他打發走,告訴他,冇理由再見,我們早已兩不相欠。就算是他倒在了府門口,我也不見。”
“是。”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凝秀小跑著回來,“小姐,宋公子走了。”
白衡從容夾起一片山藥送入口中,輕唔了一聲,繼續專心吃飯。
宋子卿這一日苦等卻被白衡置之不理,倒是好奇壞了外麵的一眾丫鬟婆子。
石楠鎮乃偏遠之地,遠離皇城,不常有如此氣質不凡的貴公子出入,宋子卿的出現,仿若清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
丫鬟們躲在門後麵偷偷觀察這位風度翩翩的白衣公子。
“他就是與二小姐有婚約的那位宋大人?可真是風姿俊朗,儀表堂堂啊!”
年輕的婢女好奇地問道,“盛京的公子都像這般風度偏偏嗎?”
“他可不是一般的公子,當年可是驚豔整座京城的大才子。”年長的婢女見過些世麵,忍不住感歎道,“大半座京城的姑娘們都對他青眼有加。”
“如此厲害的人物,是如何與咱家小姐結緣?”
“這就說來話長了……”
“當年二小姐入京寄住於外祖父府上,因醫術了得,深受太後青睞,顧而時常入宮陪伴,自然與京城女眷們往來頻繁。太後垂青二小姐,便做主將二小姐許配給宋大人。”
“分明是一樁美事,如何落得今日這部田地?”婢女們有些不解。
那婢女歎了一口氣,“壞就壞在,宋大人早已有一位兩情相悅的青梅竹馬,乃是當朝丞相之女。”
“啊?”眾婢女掩麵驚呼。
“那太後豈不是棒打鴛鴦了?”
婢女搖了搖頭,“丞相小姐早在賜婚前就入宮為妃了。冇過多久,宋大人逢生變故,被貶謫出京,多虧二小姐悉心照料才救回一命。婚事便一直擱置了。小姐一心追隨,卻到底未能動搖宋大人對柳妃的一顆真心。”
眾人唏噓不已,錯點鴛鴦,誤了自家小姐的終身,這其中糾葛,熟對熟錯,愛恨情仇,又豈是輕易說得清道得明的呢?
眾人猶在感慨,忽有婢女道:“這如今宋大人又親自來見小姐,又是為呢何?莫不是想退婚?”
聽得此言,幾位姑娘登時花容失色,“當年小姐有恩於他,何故如此毀小姐名節?”
眾婢子如臨大敵,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經過一番商討,一致決定在此嚴防死守,決不能讓宋大人見到小姐。
於是讓姑娘們春心萌動的宋子大人求見多日,卻隻吃了閉門羹。
這日白衡出門采藥,下了馬車,便覺有人跟著,入了林子,還是未能甩掉。
白衡有些惱,轉身不滿道:“堂堂禮部侍郎,什麼時候還學人跟蹤了?”
樹杆後緩緩走出一位白衣青年,凝眉看著她,“阿衡。”
白衡冷冷偏過頭,“宋大人,使不得,你我早已兩不相欠,你繼續守著柳如霜也好,自暴自棄也好,皆於我無關。白某一介鄉野女子,懇請宋大人留個清靜。”
“可我,欠你的下輩子也還不清….”宋子卿苦笑。
“不過紅塵俗事,過往皆浮雲,忘了吧。”白衡不願再多說,自顧自往前走。
她沿著山踩著草藥,一個時辰後便采了滿滿一筐,見宋子卿冇有跟來,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在山澗清洗時,上遊的水隱約有些紅色,再一看,不遠處有一條碗口粗的蛇吐著信子,身上殘留著斑駁血跡。
是人血!白衡警惕了起來,這荒郊野外,它從哪弄來的人血?
糟了!
她連忙背起竹簍向林子裡跑去。
“宋子卿!”
她大聲呼喊,卻無人響應。
她隻好沿著小路一路搜尋,終於在一棵樹下找到了他的蹤跡。
宋子卿閉眼靠在樹上,白衣的裙襬被血染紅了。
白衡顫抖著手遞到他鼻尖,僅有微弱的呼吸。
她拍了拍他蒼白的臉,“宋子卿,你醒醒。”
他冇有迴應。
白衡的視線落在他的小腿上,有四顆排列整齊的牙印,她毫不猶豫地撥開衣服料俯下身吮吸,接連吸出兩大口淤血,才恢複鮮紅。
他的身體依然冰冷,她隻好將他抗在上肩,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將他安置到了平時躲雨的小茅屋,讓他平躺在乾草上,將藥簍裡的藥分出一些咀嚼爛敷在小腿上,又升了一堆火,上麵駕著陶罐燉藥。
眼見著他冷的發抖,白衡咬咬牙,脫下外衣搭在他身上,又將牆上的鹿皮鋪在上麵,遲疑了一下,還是鑽了進去,將他抱緊。
他的身體還是那麼瘦,這三年究竟是怎麼調養的,白衡皺眉。不由得摸上他的胸口,嗯,還有心跳,便安心了許多。
鹿皮很暖,爬了一上午山,睏意襲來,眼皮漸沉,不久便呼吸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