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誰”變成了“就是她”——三個字的區彆,隔著一條完整的鄙視鏈跨越。
而更讓林清音冇想到的是,她的解憂堂在三天之後迎來了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上門患者。
那天上午,林清音正在柴房門口曬被子——說被子太抬舉它了,就是那摞臟布洗乾淨之後的形態——一個年輕男子出現在院門口,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劍修勁裝,低著頭,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請不要注意到我”的強烈氣息。
林清音看了他一眼,職業判斷立刻上線:社交迴避、目光不接觸、身體語言封閉——典型的社交焦慮障礙。
“請進。”林清音指了指樹墩。
年輕人挪了進來,坐在樹墩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他的劍橫放在腿上——那是一把通體雪白的長劍,劍身上有細密的銀色紋路,一看就是上品靈劍。但握劍的人,看起來恨不得把這把劍藏進樹墩裡。
“我叫……道一。”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才報出名字,聲音低得像怕被人聽見,“不過你在外麵彆說我來過。”
“好。”林清音不追問。她見過太多不想透露身份的來訪者——從政府高官到明星藝人,不想讓人知道來過診室是最常見的開場白。
“你是劍修?”
“算……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
年輕人攥緊了拳頭:“我……我在有人的地方,拔不出劍。”
林清音冇有接話。她安靜地等他說下去。
“十年前我就是金丹後期了。所有人都說我是劍道天才,說我能開山裂石。但那是——那是冇有人在旁邊看著我的時候。”年輕人的聲音越來越低,“隻要有第二個人在場,我就拔不出劍。拔出來了也動不了。我能感覺劍意在體內湧——它很強——但它就卡在手臂裡,像堵住了一樣。”
“參加過大比嗎?”
“冇有。每次都找藉口。”
“你的師門知道嗎?”
“不知道。他們以為我是隱忍、是不屑出手。”
年輕人忽然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林清音很熟悉的絕望:“你要是笑我,現在就可以笑。我是修仙界的第一個廢柴劍修——一劍能劈開一座山,但當著人的麵連劍都拔不出來。”
林清音說:“你不是廢柴。”
“什麼?”
“你剛纔說,你的劍意在你體內很強。你不是冇有力量——你是有力量但無法在有人的時候使用它。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林清音靠在椅背上,“劍意本身冇問題,問題出在你對‘他人的目光’產生的反應上。這種反應在醫學上有一個名字,叫社交焦慮障礙。換成人話就是——社恐。”
“社——恐?”
“對。隻要你旁邊有人,你的身體就會自動進入高度警戒狀態,好像那個人的目光是一件武器。這不是你的錯,但我們可以做點什麼。”
年輕人遲疑了一下:“做什麼?”
“帶你去一個地方。”林清音站起身,“現在就去。”
“去哪?”
“凡人的菜市場。”
林清音的理論很簡單:你害怕在人前拔劍,是因為你把“人前”和“出醜”做了關聯。你的大腦告訴你:有人的地方就是危險的,出劍就會被評判,被評判就會出問題。要打破這個循環,你必須重新給你的大腦一個資訊——有人在旁邊,也冇什麼大不了。
而凡人菜市場,是全天下最吵、最亂、人最多的地方。冇有人會在菜市場裡注意一個劍修。在那裡,“彆人的目光”這個最大的威脅,將失去它全部的意義。
林清音拽著年輕劍修,換了一身凡人衣服,禦劍飛到了宗門山腳下最近的一個凡人小鎮。
菜市場在鎮子中心,中午時分正是人最多的時段。賣菜的大嬸扯著嗓子吆喝、殺豬的屠夫揮著刀剁骨頭、兩個小孩在魚攤前麵因為一條鯽魚打架、一個大爺蹲在路邊掏耳朵。整個場麵混雜著魚腥味、爛菜葉味和汗味,凡俗而熱烈,與仙山的清冷隔絕完全是兩個世界。
年輕人站在菜市場入口,腿開始發軟。
“你看那邊那個賣豆腐的。”林清音指了指。
年輕人看了看:“他怎麼了?”
“他在看你嗎?”
“冇有。”
“那個蹲著討價還價的呢?”
“也冇有。”
“那你覺得誰會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