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所以,我們就活該被犧牲?活該被當做‘消耗品’?”一個壓抑著憤怒的聲音響起,是之前和林澈一起挖地薯的那個雀斑女孩阿雅。

蘇先生看向她,目光中冇有責備,隻有一種深沉的無奈:“這不是‘該不該’的問題,而是在當時,那或許是……唯一的選擇。就像在洪水滔天時,為了保住大部分人的性命,有時不得不放棄一部分人。很殘忍,但這就是現實。”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林澈心湖。他第一次從另一個角度,聽到了這套規則的“合理性”。不是為了壓迫而壓迫,而是……為了生存?一種建立在部分人犧牲基礎上的、冰冷的生存邏輯。

“可是……現在呢?”林澈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現在情況還是那麼糟糕嗎?牆外的威脅,依然需要用這種代價來抵禦?”

蘇先生臉上的笑容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他抬起手,指向荒原的深處,那片被扭曲林木和詭異山巒籠罩的未知黑暗。

“你們在這裡,應該比絕大多數牆內人更清楚牆外的威脅。”他的聲音低沉下去,“那些莫名生物,它們在進化,在適應,甚至……在某些我們無法理解的層麵,形成著某種‘秩序’。高牆並非絕對安全,它需要源源不斷的能量維持,需要能力者戍守,需要整個牆內體係作為後盾。一旦這個體係崩潰,牆內牆外,都將麵臨滅頂之災。”

他看向林澈,目光銳利:“打破規則,很容易。喊出口號,聚集人手,甚至擁有強大的力量,都可以做到。但打破之後呢?用什麼來替代它?用什麼來抵禦牆外那些遠比蝕骨狼、影爪豹恐怖千百倍的存在?用什麼來確保打破規則後的混亂,不會引來自我毀滅?”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林澈的心頭。他之前隻看到了規則的不公,隻想著打破它,卻從未深入思考過打破之後,那巨大的權力真空和生存危機該如何應對。一股寒意,比“墟暗質”更加刺骨的寒意,從他心底升起。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或許真的……太過天真和魯莽。

“所以……就隻能這樣下去嗎?”林澈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和不甘,“永遠維持著這種不公?永遠讓一部分人犧牲?”

“這,正是我離開高牆,行走於荒原的原因。”蘇先生的目光重新變得溫和,帶著一種探尋的意味,“我在尋找……第三種可能。一種既能打破這凝固的、不人道的階序,又能找到應對共同威脅的方法的道路。一條……或許需要集結牆內牆外所有‘不願意被壓垮’、並且擁有智慧和力量的人,才能走通的道路。”

他的話語,彷彿一道光,穿透了林澈心中的迷霧,也點亮了某種……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蘇先生冇有再多說,他對著老菸鬥和林澈微微頷首:“此地不宜久留,秩序局的人雖然退了,但難保冇有後續。諸位保重。”

他又深深地看了林澈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我期待你的成長。”

說完,他轉身,月白長袍在荒原的風中微微拂動,步伐從容,很快便消失在來時的方向,如同他出現時一樣神秘。

營地再次恢複了平靜,但所有人的心中,都因這位“蘇先生”的到來和他的一番話,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澈站在原地,久久不語。蘇先生的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規則的矛盾,外部威脅的嚴峻,打破與重建的艱難……這些沉重的概念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但也讓他看清了自己前路的複雜與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