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塵者李隊長沉默了片刻，麵甲下的視線在蘇先生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笑容上停留了幾秒，最終，她微微躬身，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冰冷程式化，但內容卻已截然不同：“既然蘇先生開口，我等自然遵從。隻是……上麵若有問責，還需蘇先生擔待。”

“自然。”蘇先生微微頷首，笑容和煦。

李隊長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營地內的林澈，那眼神冰冷依舊，卻似乎少了之前的必殺之意，更像是一種……標記。她打了個手勢，帶著兩名手下，乾脆利落地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荒原的昏暗光線與扭曲林木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壓迫在營地上空的死亡陰雲，竟因這陌生青年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驟然消散。

營地內的人們，直到淨塵者的身影徹底消失，才彷彿集體鬆了口氣，響起一片壓抑已久的喘息和低語。看向蘇先生的目光，充滿了敬畏、好奇，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感激。

老菸鬥快步上前，對著蘇先生深深行了一禮，語氣帶著由衷的感謝：“多謝先生出手相助！若非先生，我磐石營地今日恐有大難！”

蘇先生虛扶一下，態度平和：“老人家不必多禮。我也是恰逢其會，不忍見這荒原中難得的一點人煙，因些許‘誤會’而消散。”他的話語巧妙地將秩序局的緝拿定性為“誤會”，輕描淡寫地揭過了方纔的劍拔弩張。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林澈，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興趣，緩步走了過來。

林澈下意識地將小璐往身後藏了藏，身體微微緊繃。小璐則好奇地從哥哥身後探出小腦袋，看著這個好看又厲害的大哥哥。

“小兄弟，方纔那番話，說得很有意思。”蘇先生在林澈麵前幾步遠處停下，笑容溫和，讓人生不出惡感，“‘是所有不願意被這規則壓垮的人’……很有氣魄，也很有想法。”

林澈冇有放鬆警惕，直視著對方：“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往往有很多麵。”蘇先生並不介意林澈的戒備，目光掃過營地簡陋的屋舍、麵黃肌瘦卻眼神堅韌的居民，最後落在中央那塊巨大的“磐石”上，語氣帶著一絲感慨，“能在這樣的地方建立起秩序，求得生存，諸位令人敬佩。”

他話鋒一轉，重新看向林澈，眼神變得深邃了些許：“但你可曾想過，那堵你們憎惡的高牆，那套你們想要打破的規則，最初是因何而立？”

林澈一怔。他隻知道這規則帶來不公與壓迫，從未深思其起源。

“為了抵禦牆外的東西，對嗎？”林澈想起老陳和那個死去的“觀測者”透露的零星資訊。

“是，但不全是。”蘇先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林澈，也傳入周圍豎起耳朵傾聽的營民耳中，“‘大覺醒’初期，世界崩壞，秩序蕩然無存。人類在莫名生物的威脅和內部資源的爭奪中，瀕臨滅絕。高牆和現行的階序，是在那種極端環境下，為了‘延續文明’這個最高目標，所能構建出的、最有效率的體係——儘管它冰冷，甚至殘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和卻帶著沉重的力量：“它篩選出最有‘價值’的個體，集中資源確保其存活和進化；它建立壁壘，隔絕了絕大部分的外部威脅；它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衡，讓牆內的人類得以喘息，甚至……緩慢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