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蝕骨散有一個要命的特性——

它會通過琴音傳播。

《鳳棲梧》的密調,本質上是一種聲波。當琴音在特定頻率與蝕骨散產生共振時,毒素會成倍加速發作。這意味著,所有在殿中聽到琴音的人,隻要體內有蝕骨散的殘留——

都會中毒。

而蕭衍此刻的反應,分明是中了蝕骨散。

可是,她隻對禁軍統領一人下了毒。

沈昭的思緒如墜迷霧,但她來不及細想,因為殿外忽然傳來內侍的高呼:

“陛下駕到!”

腳步聲雜亂。天子在兩名宦官的攙扶下踉蹌入殿。他麵色蠟黃,眼底青黑,額上沁出的汗珠比蕭衍更多。沈昭一眼看出,那不是蝕骨散——

那是丹藥過量的虛浮。

但是。

當她的目光落在天子的手腕上時,整個人如同被冰水澆透。

龍袍的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在那手腕內側,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疤痕的形狀,與蕭衍按在琴絃上的那隻手——

一模一樣。

“愛卿……”

天子癱在龍椅上,醉眼迷離地掃過殿中,最後落在沈昭身上。

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詭異:

“……為朕選妃如何?”

殿中一片死寂。

“聽聞沈家嫡女才貌雙全……”天子打了個酒嗝,眼神渾濁,“愛卿,你說呢?”

他在問蕭衍。

沈昭的父親——當朝宰相——慌忙出列:“陛下,小女已……已許婚攝政王府。”

天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氣氛驟然繃緊。

沈昭站起身,福了一禮,聲音不卑不亢:“臣女願為陛下分憂。隻是……”

她話未說完,忽然掩唇輕咳。

袖中暗香飄散。

那是前朝祕製的冷香丸,用來壓製她體內從小種下的寒毒。但這香氣與蝕骨散相遇,會產生一種特殊的酸腐味。

不會致命。

但足夠讓中了蝕骨散的人暴露。

蕭衍的瞳孔幾不可查地一縮。他聞到了。

因為三天前,他攝政王府的書房失竊,丟失的正是他暗中調查玄武門舊案的密信。那一夜,盜賊也留下了同樣的香氣。

“沈小姐。”

蕭衍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他倏然起身,袖底的暗器已經扣在掌心。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他一步步走向沈昭,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她的耳膜:

“你這咳疾,倒像是中了‘蝕骨散’。”

話音未落,他已逼近她身前。

大手精準地扣住她左腕。

廣袖滑落。

那枚鳳尾胎記在燭火下赫然顯現——淡金色的紋路,如鳳凰展翅,從腕骨一直延伸向小臂。

滿堂嘩然。

前朝皇族印記,天下無人不識。

“唔……”

龍椅上突然傳來一聲悶哼。

天子猛地捂住胸口,身體劇烈抽搐,口中湧出黑血!

“陛下!”

“護駕——”

殿中大亂。

蕭衍卻冇有放開沈昭的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她裙角——方纔那一瞬間,天子近侍撲過去攙扶時,踩翻了一個藥盅。暗紅色的藥漬濺上沈昭的裙襬,那顏色,與蕭衍三日前重金購得的密報所載完全一致——

“弑兄之毒,色暗紅,名‘血蝕’。”

“中者三息斃命,無解。”

是玄武門之變中,先帝用來毒殺太子的毒。

蕭衍的指節收緊,幾乎要捏碎沈昭的手腕。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是誰?”

這句話隻有她聽得見。

沈昭冇有掙紮。她的銀針已經抵在蕭衍喉間,再多一寸就能刺入穴位。但她的手在抖——

腕間的胎記在灼燒。

比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那種灼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她的血脈中甦醒。

更令她驚駭的是蕭衍的反應。他的手忽然一顫,鬆開了她的腕骨,按住了自己的右肩。

那位置,正是他舊年箭疤所在。

兩人四目相對。

在滿殿的混亂中,隻有他們彼此知道這一刻發生了什麼:她的胎記在灼燒,而他的箭疤——正在以同樣的頻率刺痛。

如同兩塊同源的磁石,在黑暗中感應到了彼此的存在。

宮燈驟然全滅。

一道黑影掠過殿頂,捲走了禦案上的檀木匣——那是蕭衍方纔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