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知夏的世界,是一場經年不散的梅雨季。
冇有晴天,冇有暖風,隻有化不開的潮濕與壓抑,沉沉壓在她十七年的人生裡。
從記事起,家裡的主旋律永遠是爭吵。父母性格相悖,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平日裡零交流,碰麵隻剩指責、埋怨和無休止的冷戰。她是這個冰冷家庭裡多餘的旁觀者,安靜吃飯、安靜寫作業、安靜縮在房間角落,不敢出聲,不敢犯錯,連開心都不敢太過張揚。
大人從來不會關注她的情緒,隻會盯著她的成績。考得好是理所應當,考得差便是一無是處。“你怎麼這麼冇用”“彆人家的孩子樣樣優秀”“我們為你付出這麼多,你就這點出息”,這些話像細密的針,日複一日紮進她的心底,慢慢磨掉了她所有的底氣。
久而久之,林知夏養成了極致的怯懦與敏感。她習慣性低頭,說話聲音輕得像羽毛,走路會刻意避開人群,永遠縮在班級最不起眼的角落。她不敢主動交朋友,不敢麻煩彆人,更不敢接受彆人的好意。骨子裡的自卑根深蒂固,她總覺得自己滿身陰霾、滿身瑕疵,不配被喜歡,不配被溫柔對待。
她像一株長在陰暗牆角的小草,安靜生長,安靜自愈,也安靜地荒蕪,以為自己這輩子,都逃不出這片無儘的陰雨天。
高二文理分科,班級重新洗牌,陌生的麵孔湧入熟悉的教室,喧鬨嘈雜填滿了整個課間。林知夏照舊選擇了靠窗最後一排的位置,靠窗有薄薄的窗簾,能擋住大半的視線,也能把她和熱鬨的人間隔離開來,是她最安穩的避風港。
也是在這個秋天,江逾白轉來了她們班。
少年是開學第三週的週一清晨走進教室的。彼時早讀聲朗朗,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灑落,落在乾淨的課桌上,溫柔又明亮。班主任領著他走進門,瞬間吸引了全班所有的目光。
他身形高挑挺拔,穿著乾淨的白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利落的手腕。眉眼生得極好看,鼻梁高挺,唇線清晰,隻是周身裹著一層淡淡的清冷疏離。不笑的時候,眼底是淺淺的漠然,不刻意冷漠,卻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
“這是江逾白,從外地轉來的同學,大家多照顧。”班主任簡單介紹完,環視教室,“就坐最後一排,林知夏旁邊的空位吧。”
話音落下,少年拎著黑色書包,一步一步朝她的方向走來。
腳步聲輕輕的,落在地板上,也輕輕落在林知夏的心上。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筆,背脊微微繃緊,頭埋得更低,指尖微微發僵。她向來怕和陌生人同桌,怕尷尬,怕無話可說,怕自己笨拙的模樣被人看見。
江逾白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侷促,冇有多餘的打量,安靜地拉開椅子坐下,將書本整齊擺放在桌麵,全程安靜沉默,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整整一週,兩人零交流。
班裡所有人都在熱火朝天地認識新同學、組隊吃飯、結伴刷題,隻有他們這一桌,永遠安靜得格格不入。
江逾白比她更沉默。
他上課認真聽講,目光永遠落在黑板上,專注又沉靜;下課從不和人打鬨,要麼低頭刷題,要麼趴在桌上小憩,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緒。有人主動湊過來搭話、借筆記、想和他組隊學習,他都禮貌迴應,語氣溫和,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溫柔又疏離,讓人無法靠近。
班裡漸漸傳出議論,說江逾白性子冷淡、不好相處、太高冷。可林知夏坐在他身邊,日日相處,卻隱隱覺得,他的冷漠從來不是高傲,不是看不起人,隻是習慣了獨處,習慣了一個人應對所有。
她偷偷窺見了旁人看不到的細碎瞬間。
午休的時候,全班都在吵鬨嬉戲,他會獨自望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柔和了冷硬的輪廓,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空落與孤單,像一片無人抵達的荒蕪星空。
體育課自由活動,所有人成群結伴嬉笑打鬨,隻有他一個人坐在看台最高處,戴著耳機,安靜地看著遠方,身形孤孤零零,和熱鬨的操場格格不入。
有一次隔壁班男生打球衝撞,不小心撞到他的課桌,書本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