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釧

幾日後,“乾票大的”已畢,高乾、高昂率眾回了孝義裡,頗有種戰勝凱旋的架勢。

“夫人,你看我給你帶回了甚?”門一開,“丈夫”便得意洋洋地邀功,同時指揮著人將箱子抬進屋內。

“我不要!你拿走吧。”貞華見一箱箱魚貫而入,便猜是此次劫掠的贓物。

“不要?都是閨閣女子喜愛的東西,有些於闐錦、龜茲錦,市麵上買都買不到呢!”他徑直打開其中的一隻,做了個手勢邀請她鑒賞。

她幾乎要尖叫起來,倉皇地退到角落裡,欲離他和他的禮物遠點:“不管能買到與否,都讓人抬走吧,我甚都不想要,尤其是你sharen越貨而得的!”

“sharen越貨?”他聞言開懷,“你爭知我此次殺了人?”

“你真的殺了?!”她連唇角都煞白了。

“是啊,還有好幾個呢,都血流漂杵了。”他見她呆若木雞,更起了嚇她的心。

她張大目精,半晌無言,死盯著那幾口木箱,不知上麵沾有血跡否。

“不過,贓物中呢,有樣東西是我特地為你留的,敖曹本想拿去給他的愛妾,卻被我毫不猶豫地搶過來,差點還為此同他打起來了。”他從匣中取出一對手釧道。

“上次你初適夫家,路途匆匆,腕上的釧丟了也未尋回。”他慢慢靠近她,如用食物誘引小動物般,晃了晃手上鑲著數顆冷色調寶石和真珠的金釧,箱中,亦有一串相匹配的同色係項煉。

藍藍白白的珠玉在金燦燦的底色下,自有其一番素淨優雅,平心而論,是十分精緻難得的東西。

可她根本無瑕欣賞,隻為他的話語而駭然。

在他看來,這或許隻是美麗的西域首飾,而在她看來,卻是一雙華麗繁複的鐐銬,欲將她和他的罪惡綁到一起。

雙手於背後緊絞在一起,她充滿防備和抗拒道:“我不要甚金釧銀釧,你還是給三郎吧,或者給隨便哪個人都好,反正——我不要!”

“真個?”他目中閃出疑惑和零星的不悅,世間女子不都是愛美好事物的嗎?

過了半晌,才勉強微笑道:“好吧,那先留在此處,你日後想戴了再戴。”

怪哉,從鄔堡返家時,她明明對自己的態度已有所改善,而短短幾日後,為何又突然視自己如仇讎了?…

晚上,高乾與眾人去慶功宴了,留少女一個人在室內,滿腦子都在設想血流漂杵的情境。

夜半,絃樂錚錚、歌聲飄飄,她根本就睡不著,乏累恍惚中,竟幻想起箱子上冒出汩汩黑血,見或有一兩隻人手伸出箱外,欲對她訴說自己的不幸,兼討回自己的諸般珍寶。

裹著被髮抖了許久,到了四更(淩晨1-3時),她終於淺淺入眠,半夢半醒間,腦中閃過的依然是一個個人伏地被斬首的畫麵。

冇多久,她被鴟梟的哀鳴聲喚起,更覺毛髮豎立了。

“有人嗎?端點水來。”她疲憊道。

接連幾聲都無人應,而往日隻要她一出聲,外間的侍婢便會進來。

難道她們昨夜也去“赴宴”了,此刻正不知在何處補眠嗎?

她勉強起了身,打算自己出去倒水。誰知,閨房的門竟是敞開的,往外間一望,侍婢夜夜躺著的床上空空如也。

走出去,就連外間通向院中的門也未關,隻是虛掩著而已。倒了杯清水,她邊啜飲著邊在房中踱步。

兀的,梳妝檯上的金釧反射著鏡中的光,奪人眼目,她過去拾起一隻,欲端詳上麵的花紋。

“啊!!”一聲驚叫,她用力丟了手釧出去。

原來,上麵沾了黑紅的斑斑血跡,在金色和藍色上格外刺目!

這是受害人的血嗎?也不知乾透了否…

她渾身顫抖不已,欲拾起來細觀,手卻不聽使喚,無論如何都不敢碰那帶血的珠寶。

老天,本應是作為呈堂證供的凶物,卻赫然出現在了自己的房中,作為惡魔討好她的定情物…世間有比此更震心駭目的恐怖故事嗎?!!

她如墜冰窟,冷汗涔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