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鄔堡

所謂鄔堡,就是山頂平原的上的軍事堡壘,既有險阻,又有水源,戰亂時,可供長期自守和耕種。

“喂,這地方真是好久冇人用了啊,到處都是蛛網、灰塵,咳咳咳。”動手打理的一些人抱怨道。

“今日才接到的通知,說是官兵要來,哪來的及精心收拾?”

“其實,也是有人看顧的,隻是地方太大,大部分區域就任其破敗了。”

“國朝偃武修文,中原無兵無災,鄔堡自然用不上了。”

大家邊抱怨邊清理著灰塵土落葉,心想還好帶來了足夠多的食物,就是時間太緊,酒帶得少了些,隻夠喝一兩天的。

貞華和高乾的房間,位於塢堡最高層的角落,不那麼顯眼,離密道也最近。

眾人疏通了舊井、砍了足夠的柴後,日已西斜,便生火做飯起來。

他視察防禦工事去了,留她一個人在屋內。

她雙手抱臂,在房中踱步,大概是為了防火,建築、傢俱都是石製的,令空氣更為陰冷。

尤其此處地勢偏高,比平原上冷得多,她白日出門時,隻穿了一件薄衫,此時已不夠保暖了。

唉,如此一個偏僻難達的所在,除非聚眾叛亂,否則官兵是不會來攻的,她恨恨地想到。

其實,博陵崔氏諸房,皆非孱弱之輩,隻自家這一房,疏於習武作戰。而國策愈來愈排抑武人,加強軍事訓練並不明智。

隻是,但一旦局勢有變、天下動亂,他們這點隻夠維持本鄉治安的力量,夠麼?

晚間,男子興沖沖地回房,欲邀妻子用晚膳時,發現早先還活蹦亂跳的少女,此時已雙頰嫣紅、不住地咳了。

“為何不問他們要點披風、毛毯?”他試了試她發燙的額後,蹙眉問道。

“人人都在忙,我不想添亂。”她哪知行李中帶了甚,自己又不是當家主婦。

何況,那些人想必都是協助他劫她、聽到他們在林中野合的,她實在不想麵對如此一班人。

他要來禦寒的衣物,生了熊熊的爐火,可她的症狀並未好轉。

到了晚間,她已目紅紅、涕四流了,每隔須臾,不是得打個噴嚏,就是不得不拭掉鼻涕。

“以為隻來一兩日的,竟忘了攜帶藥物。”他自言自語道,很快從房中消失了。

嗬,也是,此人占有她,多半是為了她的外表和門第,如今自己形容萎頓,他躲還還不及呢,哪會“送上門來”?

貞華擁裘躺在床上,正自傷遭隨(指命運的好壞)時,卻見高乾風塵仆仆地回來,手中多了冒熱氣的一碗藥湯。

“我出去采了些草藥,混著調味用的胡椒、乾薑磨了粉,快趁熱飲下吧。”

她回首,見他的頭更蓬亂了,發間、衣袖上多了些植物的小刺,明顯是進了野草叢裡。

他坐在床邊,不顧她抗議地,以湯匙小口小口地喂她,不時還擦擦她的涕淚。

辛辣的味道進入喉中、腹中,背上的寒氣終於消散了些,她終於能平靜地側臥,而不再動輒咳嗽流涕了。

月升高,下麵燃起了篝火,肉香陣陣飄來,夾雜著幾分酒香,有人在高談闊論,有人唱起了長調、短調,似把此次避難當成了野營。

“好了好了,彆特麼唱了,豬叫似的,小心引來鬼魅!”高乾下去潑冷水道。

“怎麼,兄有美人在懷,就不許我們這些隻身前來的人燕樂嗎?”其他人還不敢開口,高昂是第一個懟他的。

“咳,自娛也有個限度,倘若官兵未走遠,見了火光、聞道歌聲,豈不是就朝這邊來了?”

幾個人吃吃地笑:官兵若肯半夜來此,那就不叫官兵了呢。

“還好此處有前人留下的陳釀,否則這漫漫長夜,都不知道怎麼打發…”高昂突然正襟危坐起來。

正當大家瞪著他、等都他發甚驚人之語時,他卻突然講起了黃色笑話,還未講完,自己就咯咯傻笑起來,等“謎底”揭開後,更是引來一浪浪猥瑣的鬨笑。

乃兄見狀,隻得悶頭回了房,希望夫人已睡下了,見識不到高家子弟的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