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嫂嫂這裡倒是熱鬧。」
「城南那幾家老字號酒樓,看著咱們這外送台眼紅,也跟著學。」
「可惜他們學了個皮毛,送過去的菜早涼透了,反倒惹了客人的嫌棄,回頭還是來找咱們瓊華閣。」
沈瓊琚合上帳冊,將那份清單仔細看了一遍。
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上麵的進項清清楚楚,每一筆都對得上。
她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年輕人。
「做得很好。」
沈瓊琚的聲音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規矩是你去執行的,人也是你找來的。」
「這頭一個月的紅利,從公帳上撥兩成給你。」
劉明愣住了。
兩成紅利,那可是幾乎一百兩銀子,抵得上他以前在牙行乾十年。
他猛地跪在地上,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
「多謝東家賞識!」
「小的這條命就是東家的,以後定當粉身碎骨報答東家!」
沈瓊琚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幫著沈鬆,把這瓊華閣撐起來。」
「以後我若是不在京城,你們兩人凡事有商有量。」
劉明聽出了這話裡的弦外之音,卻聰明地冇有多問,隻鄭重地應下,退了出去。
門剛關上,沈鬆便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他剛纔一直在裡間覈對酒水單子,將外麵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沈瓊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紅茶。
「沈鬆,坐下說話。」
沈鬆依言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有些凝重。
「瓊琚姐,您剛纔跟劉明說,您這就要離開……」
「我過幾日便要走了。」
沈瓊琚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去西域走商。」
沈鬆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手邊的茶杯。
茶水順著桌麵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西域?」
「瓊琚姐,那地方遠在千裡之外,馬匪橫行,您一個女子……」
沈瓊琚抬手打斷了他。
「我意已決。」
「高鴻已經在通州碼頭備好了船和商隊,還有杜蘅娘和我一起。」
「隻要出了玉門關,這大盛的規矩就管不到我頭上。」
她看著沈鬆那雙通紅的眼睛,語氣放緩了些。
「我走之後,這瓊華閣就全拜託給你了。」
「你是個穩重的人,劉明腦子活絡,你們一內一外,這酒樓倒不了。」
沈鬆眼眶發酸,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瓊琚姐,您把我帶上吧!」
「我從小跟著您,您去哪兒我去哪兒。」
「邊境最近亂得很,聽說還有流民作亂,您一個人去,我不放心啊!」
沈瓊琚走上前,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動不動就哭鼻子。」
她拍了拍沈鬆的肩膀。
「你若是跟我走了,我這大半年的心血誰來管?」
「瓊華閣是我的退路,也是我的底氣。」
「隻有你守在這裡,我才能安心在外麵闖蕩。」
沈鬆咬著牙,死死地忍著眼淚。
他知道沈瓊琚說得對。
這座酒樓是她一點一滴建起來的,絕不能落入旁人手裡。
「這酒樓裡,裴知晦安插了不少人。」
沈瓊琚走回書案前,繼續交代著。
「你不用去管他們,更別去惹他們。」
「按時發工錢,該怎麼用就怎麼用。」
「他們要往上頭遞訊息,就由著他們遞。」
「若是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大事,比如有權貴砸場子,或者同行惡意打壓。」
沈瓊琚看著沈鬆的眼睛,字字清晰。
「你直接去找裴安。」
「讓他把話傳給裴知晦,就說是我的交代。」
「裴知晦既然投了錢,這酒樓就也算他的產業。」
「他那個人,絕不會容忍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染指。」
沈鬆聽得心驚肉跳。
瓊琚姐這是在把二爺當槍使。
用二爺的勢力,來保護她離開後留下的產業。
「我記住了。」沈鬆重重地點頭。
沈瓊琚坐回軟榻上,將手爐抱在懷裡。
「紅花嬸那邊盯得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沈鬆立刻收斂了情緒。
「大少夫人料事如神。」
「那老太婆和紅花嬸果然打算在二爺去泰山封禪的第二天動手。」
「她們買通了府裡的兩個粗使婆子,準備在您的晚膳裡下蒙汗藥。」
沈鬆冷笑一聲。
「王大戶那邊的迎親隊伍也安排好了,連夜出城,直奔嶺南。」
「我已經挑了兩個身手最好、絕對可靠的夥計,混進了那支送親隊伍裡。」
「隻要花轎一出城,到了十裡亭的岔路口。」
「咱們的人就會動手,把您接應出來。」
「馬車和路引都備齊了,直接去通州碼頭,絕不會耽誤行程。」
沈瓊琚點了點頭,懸在心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萬事俱備。
隻等裴知晦離開京城。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
冷風夾雜著一股淡淡的沉水香,瞬間湧入屋內。
沈瓊琚和沈鬆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裴知晦站在那裡。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緋色的翰林院修撰官服,胸前的白鷳補子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紮眼。
往日裡這個時候,他應該還在皇城裡翻閱那些堆積如山的祭祀典籍。
今日卻整整提前了三個時辰下衙。
裴知晦的目光在屋內掃過。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沈鬆,又看向坐在軟榻上的沈瓊琚。
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翻湧著讓人看不懂的暗流。
「二爺。」
沈鬆反應極快,立刻低下頭,恭敬地行禮。
裴知晦冇有理會他。
他邁步走進雅間,反手將門關上。
門栓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嫂嫂這裡倒是熱鬨。」
裴知晦走到軟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瓊琚。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沈瓊琚麵色不改,順手將手爐放在一旁的小幾上。
「酒樓裡事情多,正和沈鬆對帳罷了。」
她抬起頭,迎上裴知晦的目光。
「二爺今日怎麼回得這般早?」
「可是封禪的籌備事宜都安排妥當了?」
裴知晦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見底,看不出絲毫慌亂與心虛。
他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